《漩涡之镇》透明竹梨马

6、幕间的梦神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我在一片黑暗中起身，说这是黑暗似乎并不准确，更像是被关在充满光线的黑色盒子里，我摆摆手，踢踢腿，身体轮廓清晰可见，意识清醒得不像在做梦。

　　“小家伙，看这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我转过头，没发现任何人。

　　“哈哈哈哈！吓你一跳！”一张大脸突然从我的左侧闪现，我被吓了一个激灵。

　　“拜托，原来我在你心中是这个样子的吗？披个破烂长袍，手里面拿着逊毙的捕梦网都要比这好得多，还是第一次有现代的小孩会把我想成这个样子。”这个声音低沉又戏谑，像是那种人气很高的男演员会拥有的声音。

　　那是一个衣着搭配非常奇怪的人形，他有着一头黑色的长直发，长着一张可以称得上是英俊的成年男人的脸，鼻子高挺，轮廓分明。他披着银色的小斗篷，同色的衣服蕾丝花边多得吓人。下半身是红色的南瓜短裤和白色丝袜，脚上穿着镶着宝石和蕾丝花边的高底鞋，更奇怪的是他脖子上的厚重铁环，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铁枷拷住，锁链将它们串连在一起。

　　像是一个在以前因为衣着搭配过于杂烩而被判刑的贵族。

　　他翻了个白眼，两只手一起向前伸出，扯得锁链哗拉作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梦神艾普利尔，你也可以叫我诺克斯——就叫诺克斯算了，现代点。我马上就要来你们这边出差，如你所见，一看就知道是份苦差。”他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铁环。

　　“作为梦神来说你还真是狼狈，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满口古文的兜帽诡秘神。”我在梦中下意识说出心中所想。

　　“行吧，看来你的潜意识和想象出现了一点分歧。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嘛？虽然我们的规矩是不接触人，但是这鬼地方——哈哈！但我的上司能奈我何？这里可以把他们的黑海探知全部屏蔽掉，要不是给我下了禁制，我保准能在你们小镇作威作福。”

　　黑暗中一双手轻轻伸出，拿出卷烟和打火机给他点烟，然后又退了回去，融入黑暗里。诺克斯咬着烟，带着戏谑的微笑看着我，“那我就直接进入正题了，小子。首先我要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们小镇装不了无线电话，只能用最原始的邮箱？为什么几乎所有的生灵都背井离乡——你今天已经见过伊坎纳尔了。”

　　“我只知道这和十年前的事故有关。”

　　“我可不是来和你事件回顾的，你难道就不想去了解一下吗？这和你爸妈可是息息相关哦，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孩子。”诺克斯看起来是想要掏掏耳朵，但是枷锁将这变成了高难度动作，他的手又妥协的放下了。烟雾化成手的形状为它们代劳。

　　“等等，你是怎么知道的？这和我爸妈不和有什么关系？”我急忙问。

　　“我的业务效率可是梦神中的王牌，你们小镇所有人在现实中的档案我都提前过了一遍。”诺克斯有点洋洋自得。“我可不像某些固守陈规的老古董。”他用烟雾摊了摊手。

　　“十年前，你们的小镇遭遇了一场罕见的风暴，许多人都命丧于此。而这场风暴带来的可不仅仅是单纯的破坏，它彻底改变了你们小镇的环境与磁场。所有的无线信号在这里都失灵了，直接把你们闷罐子里咯，这些对于想要赶上时代的你们来说绝对致命。“

　　”在没有进入工业革命的时候你们小镇都在搞些啥？烧玻璃？做瓷砖？晒鱼干？得了吧，没点花花肠子可抢不到文化高地。转型旅游业或许能救你们一命，但既然出了这茬子事……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小镇的人几乎都走光了吧？已经没有前途了，前——途——”烟雾晃动着两根食指。“而你的爸爸却还在固执己见，你猜你妈妈愿不愿意陪他干事？”

　　“说老实话，我没听懂你在讲什么。”我说。

　　“行吧，是我太蠢了，还指望你能听懂这些。一开始还有那颗原初古树遗留下来的根在帮你们这帮留下来的人苟延残喘，结果最近因为形势恶化，这个世界时间收缩的权重又进一步不均了，不同的世界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叠在一起，你们在重复一个雨天——算了，不说这些你听不懂的。”

　　“我们总部不得不派我来解决这档麻烦事，当然，鉴于他们受制于我的实力，单靠规矩又压不住我，只好对我采取这样的强硬措施了。”他晃了晃手上的枷锁。

　　“总而言之，我来这里要干几件事，第一件就是在你们的梦里散播预兆，这东西他们已经代我调配好了。玩弄你们的潜意识，给下一批政府来人铺路，到时候镇民们就能乖乖配合了。要是还有人不想从这个小镇撤离，就和这个小镇一起陪葬吧。“

　　“另一件事就是救出众生之子——它们很稀少，又难缠，要是来强的话真的很难搞，希望你能将它培养成一个合格的人类，告诉你也无妨，这点忙你还是能帮得上的吧，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它。”

　　他突然痛快大叫：“妈的！终于不用当谜语人了，灾祸万岁！”手和烟雾都在不停挥舞。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我觉得他是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更别说配上这身衣服。

　　“第一，我憋坏了，想找个合适的人宣泄一下。第二，虽然很屈辱，但是我必须在小镇上找一个合作者，我得靠你帮我干些活。而且这些情报可是对你大有益处，能帮你继续玩你的冒险过家家，不用感谢我。“

　　”要是你能听进去这些，说不定我还会把你提拔为你们小镇的启示者——想和我斗也没关系，就凭一百个你也斗不过我，即使是在我这么无能的情况下。”

　　“我们会在现实里面再见，我很期待——就那么一点点。”诺克斯讥笑道。用烟雾做出脱帽礼的姿势。

　　他瞬间坍缩成了一团烟雾，烟雾又逐渐变得浓郁，像是扭曲的光束，在我的脚下以一种流淌的方式涌向前方，越流越宽。

　　我感觉到重力消失了，像是处于真空中。光束汇成了白色的河，最后全部流进我的眼睛里。

　　我在现实世界睁开眼，发现我从床上滚了下去，是被子帮我缓冲了这次“坠机”。

　　顾不上穿衣服，我赶紧爬起来冲到桌子前，拿出了我的纸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