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盏》泠哲携月

2、第 2 章

　　淑悯殿中，淑慎长公主看着这自幼长大的宫阙不禁感叹：“多少年了，这里还空着呢。”

　　傅池渊微微一笑：“嫡长公主的宫殿，哪里容易让人搬进来？”

　　淑慎长公主转头看了傅池渊，闻言一笑道：“那就等你以后的公主搬进来住可好？”

　　傅池渊转头看了温恒一眼，温恒会意，带着殿内的宫人便退了出去。

　　傅池渊亲自给淑慎长公主倒了茶，低声道：“姑母……何必因为这事同皇帝争执。”

　　“再不争，还有谁知道你才是太子？”淑慎长公主卸下了人前的温和，冷笑道“如今西南遭了祸，调度粮草物资，那都是你在辛苦，等万事准备好了，皇帝却让傅桦做督军去安抚两省！说的好听些，是怕灾后有瘟疫，太子身份贵重不可涉险，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抹掉了你的功劳，好名声全让他亲儿子赚了！幸好傅桦是个不中用的，去了西南一趟闹了不少笑话，失了人心。”

　　傅池渊淡淡一笑：“皇帝想拿我当垫脚石，我自然不能如了他们的愿。”

　　淑慎长公主：“傅桦那边……是你动的手脚？”

　　傅池渊只笑了笑没答话，淑慎长公主心中了然，面色好了许多：“驸马常说你心中有丘壑，果然是真的，只是，你可做的干净？若是让皇帝知道了……”

　　“自始至终就没有打算瞒着他。”傅池渊轻捻着腰间玉佩，淡淡道，“一味的藏锋那就是懦弱了，总要让他明白，他现在还动不得我。”

　　“你心里有数就好，说正事，西南如今待嫁的郡主有两位，一位是凌柔郡主，是西南质子南宫颜夜的嫡亲姐姐，听闻此女德才兼备，品行过人……还有就是那芸璃郡主，西南王侧妃所出，这位侧妃深得西南王宠爱，她的女儿虽为庶出，却是西南王的掌上明珠”淑慎长公主心中有些犹豫，抬头问自己面前的傅池渊“你喜欢哪个？”

　　两位郡主一个身份贵重，一个更得西南王喜爱，各有利弊，淑慎长公主也是拿不定注意所以才让傅池渊自己挑。

　　淑慎长公主眉头微蹙：“可惜准备的太晚了，恨我以前见识有限，总怕皇帝和西南打起来，便也没多放在心上过，早知如此我跟着驸马在那边的时候就应该想法子去见见这两位郡主，再好也是听别人说的，没亲自掌掌眼我总不能放下心。”

　　淡淡一笑，这怪不得淑慎长公主，西南王是异姓王，本来就是一个极端的祸根，更别说西南的南宫一族同皇族这些年的那笔烂账了。

　　老西南王当年同武皇帝一起打下了天下，那位□□称帝后论功进行了封赏，统共封了四位异姓王，但没过十年，其他三位王一个接一个的落马，运气最好的定北王是被收回封地，削爵降为庶人，那运气不好的楚湘王等都是满门抄斩的下场，至今最后留下来的只有西南王。

　　老西南王能活下来自然不是因为命大，而是因为他封王的第六年，南边东夷一族来犯，老西南王南宫博带兵攻打，一仗打了快三年，前后折损了数万兵马进去，武帝有心让西南同东夷人拼个鱼死网破，战报一封封传到皇城，武帝却一兵一卒也未曾派去，就这样拖着，只可惜西南落败几次后竟连番的打了胜仗，将东夷人打退了不说，最后穷追猛打，一路攻到了东夷人的老巢，屠了城，砍尽了东夷首领一脉，后来老西南王直接占山为王，将东夷吞了。

　　东夷有以前的两个大西南，且耕地多，物产资源也丰富，太武帝自然是坐不住了，大加封赏后便派了当时的丞相去西南商议东夷以后派谁接管，地盘是老西南王打下来的，京城自始至终没帮过忙，他自然不肯让武帝来分一杯羹，更别说武帝不止是想分一杯这么简单而已，两边书信往来不断，快一个月也未将此事谈拢，屋漏偏逢连夜雨，不料那楚湘王竟在此时反了，武帝分身乏术，又怕老西南王跟楚湘王联手，只得退而求其次，将西南每年的赋税贡品翻了个翻，之后就这样不了了之了，这一拖延就是几年，等武帝腾出手来想要料理西南时老西南王早已在南边站稳了脚跟，当时武帝年事已高，心有余力而不足，也就将这个心腹大患一直留到了现在。

　　这几年京城同西南的关系越发微妙，不少人都在担心不知何时两边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但没想到自前年起西南连番遭祸，元气大伤，没了与京城一战的底气，今年更是为了借粮将质子送来了，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只要西南王没疯没傻，两边是打不起来了。

　　既然不会开战，那该修复的关系就要修复，联姻是早晚的事，淑慎长公主就先下手为强，将这事揽给了傅池渊，而且还留了一手，只要侧妃，即使来日两边人兵戎相见，傅池渊废黜一个侧妃也是一句话的事，什么也不耽误，如此便也是两全其美，

　　淑慎长公主身为嫡公主，心里自然更喜欢嫡出的凌柔郡主，只可惜西南王妃实在太不受宠，淑慎长公主叹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

　　西南的事傅池渊自然也清楚，轻笑一声：“西南王妃的父亲同兄长当年全在东夷战死了，她一不得宠，二无娘家可依靠，嫡子自然也比不上得宠的庶子了，如今世子也成了质子，嫡系一脉更是不被看重了。”

　　淑慎长公主点头：“正是这个话，没事，哪怕是旁支呢，只要是西南的女孩儿就好，这样以后万不得已的时候，西南的人必然更愿意支持同西南结过亲的你，有了西南这个支持以后的事就多了一层把握。”

　　傅池渊依旧是可有可无的：“侄儿一切听姑母的。”

　　淑慎长公主看着傅池渊一双酷似先帝的眼睛心疼不已，忍不住拉过他的手低声道：“好孩子，姑母知道你不喜欢这样，再忍忍吧，等到你登基了，姑母就放心了，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没人再能掣肘了。”

　　淑慎长公主到底有些年纪了，一路舟车劳顿，刚才在龙涎殿时还看不出来，这会儿背着人，疲色毕现，饶是傅池渊性子凉薄也不禁心种发酸：“姑母不必为我费心至此，这些事侄儿自己……”

　　“你肩上担子已经够重的了，这些小事让姑母给你安排就好，你且不必太往心里去，我不单是为了你”淑慎长公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更是为了我自己，如今嫡系血脉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我若再让你一人单打独斗，怕是祖宗也容不下我了。”

　　虽然傅池渊一直对联姻之事可有而无，但看着淑慎长公主为他操心至此也不好太被动了，翌日下了朝后傅池渊故意落后几步，在乾清宫前面的荷花池边等了一会儿，果不其然遇见了刚下早课的西南王世子。

　　西南世子南宫彦夜质子的身份大家自是心照不宣的，但崇德帝表面功夫向来做得极好，对世子的吃穿住行照顾的无微不至，听闻世子在西南时还在读书，崇德帝直接给他指派了太傅，许他每日进宫来与皇子们一同听讲，一切待遇与皇子无一差别。

　　傅池渊心中轻笑，到底还真是看重西南还是为了更好的监视，那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南宫彦夜刚下了早课，因为皇帝特赐早膳，正带着他的伴读行色匆忙的随着宫人往龙涎殿赶，远远的看见了傅池渊自是不好绕过去，便带着一行人过来问好，傅池渊一笑：“世子这是要去哪儿？”

　　南宫彦夜规规矩矩的向他行礼，垂眸答了，傅池渊点点头：“世子来京城多日，我还没同世子好好说过几句话呢，在这边一切还好？可有想家？”

　　南宫彦夜抬头看了傅池渊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面上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淡淡道：“皇上待臣很好，臣也并不曾想家。”

　　傅池渊看得出南宫彦夜对他的疏离，也不勉强，温和一笑：“父皇日理万机，难免有想不到的地方，若有什么不顺心的跟孤说便好，莫要外道，既然父皇唤你，那孤就不耽搁你了，改日有空咱们再好好一叙。”

　　南宫彦夜冷淡的点了点头，微微一躬身转身随着宫人去了，从始至终连个笑脸都没给傅池渊，傅池渊远远的看着南宫彦夜修长清瘦的背影玩味一笑：“西南世子年纪不大，性子倒是沉稳的很。”

　　一旁的小太监连忙赔笑：“这西南世子这么小的年纪便孤身一人来到京城，心绪不佳也是寻常事，殿下年长，便多包涵吧。”

　　傅池渊有些心不在焉，他自然不会因为南宫彦夜对他的冷淡而感到不悦，只是西南世子来京城不久，傅池渊也只见过他两次，之前都是远远的看一眼，只记得南宫彦夜长相清秀，到底如何也并没有多大印象，刚才细看后心中禁不住一动，淡淡一笑道：“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