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吾归》邢酒吟酒邢

7、老无常

　　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两人前方不远处的房门旁。他声音厚重，尾音还会微微拖长，但是嗓子就像是夹着一口老痰，让人听着有种说不出的难受，方才就是他朝着贺浔二人喊的话。
　　话语未落完，余音便迫不及待地在几乎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毫无章法的游荡。两人都被远处传来的这一声叫喊吓得一抖，顿时迈不开腿的定在了哪里。
　　男人朝着他们的方向迈步前进，渐渐的，他的模样便清晰的展现在贺浔眼前——略塌陷的鼻梁上戴有纯黑金框架的眼镜，透过镜片，映出了如漆一般黑的瞳仁。他似乎看起来表情古怪，一双有点浑浊的眼上下扫荡着贺浔的身体，这让贺浔感到很不自在。
　　男人的手背上刻着黑白无常的刺青，虽刺的位置不算是招摇，但这两位“大人物”的形象却格外惹人注目。
　　黑无常身穿一卦黑衣，眼珠突出的瞪着某个地方，体态短胖，头带黑帽，上写天下太平四个大字；白无常身着一袭白衣，身材高瘦，头高顶着白帽，上写一见生财或你也来了四个大字。这俩人一唱一和，还真是有种说不出的震慑力。
　　男人手中还不停搓弄着还早已泛出油光的菩提，加上他变化无常的表情神态，真像个“老无常”。
　　“你，”奈何贺浔身高比“老无常”略胜一筹，于是他只好抬起下巴，尝试加强自己的威严，话音朝向贺浔，
　　“你就是贺浔？”
　　“爸，他就是……”
　　“闭嘴！你是觉得给我闹得事儿还不够大吗？！”
　　这位名为苑纯的女护士被“老无常”的一声吼给吓到，哆哆嗦嗦地退到一边。
　　“您好，我是贺浔，请问您是……”
　　“老无常”听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少年就是他要找的人后，脸上僵持的表情瞬间翻了一面，绷紧的肌肉松了下来，松弛的黄皮肤挂上了神采奕奕的笑容。
　　“我是A号病房的主任，你是要去A2128号病房是吧，我带你去。”说着，就拉起贺浔的手要往前方走去。
　　“父亲，那我……”
　　“嗯？”
　　“老无常”扭头狠狠地瞪了苑纯一眼，或许是又怕吓到这位等待许久的小病号，“老无常”并没有在跟她继续计较着什么，拉着贺浔直径离开了。
　　“冒昧问一句，刚才那个小女护士最近才来这里实习，不懂规矩，她在带你来的路上，没和你讲什么吧？”
　　贺浔听“老无常”说完这句话后，不禁起了疑心。包括刚才这“父女”俩人的对话，也让贺浔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可就是说不上来。
　　不过看“老无常”这么询问他，大概是不希望他知道些什么东西。更何况，他确实知道这里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不套一套话，就好比一只没有经验的猫被蒙上了眼送入了一家宠物医院去莫名的接受治疗。
　　不过……如果直接跟这个“老无常”说我们在路上什么都没有交流，未免也太不切合实际了，毕竟当时他出来的时候，肯定听见这偌大走廊里游荡的回声，如果说了没有这两个字，不仅会害了那个小护士，连我可能也不知道会经历什么。那就只好……
　　“唔，确实是讲了一些……”贺浔见“老无常”的眼神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可这种情绪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于是他压低了嗓音，这样让自己看着并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可惜，贺浔察觉到了。
　　“老无常”不在意地询问到：“那你们，讲了什么？”
　　“我在路上太无聊了，于是想跟她说说话，就跟她讲了讲我我上学的时候宿舍里合伙抄作业，结果第二天被老师发现了我的一个舍友的英语作业填空题从π编到根号2……”
　　贺浔时时刻刻盯着“老无常”脸上的神态，希望能够得到一些信息。
　　“结果一路上她一言不发，这我不得郁闷极了？所以我就让她跟我交流交流。然后她刚说话，说到那句什么…啊对，她问我，那我当时也抄作业了，不会被发现吗？接下来是什么情况？说到这，你就出来了。”
　　贺浔睁眼一口气把他能编出来的瞎话全都秃噜出来了。
　　“老无常”全程就这样眯着眼看着贺浔一言不发，嘴角仍埋着莫名的笑意，让人琢磨不透。
　　“是这样啊……啊，贺浔先生，我们到了。”
　　贺浔和“老无常”停步在一间病房门前，抬头，白色的门上镶嵌着金色的框架，框架里闪烁着蓝荧光色A2128五个字。
　　吱呀——
　　“小贺，你来了？”
　　推开门，站在一架巨大的白色电子仪器前的女人就是贺浔的母亲，她听见推门声后并没有回头去观望，而是一直紧锁着眉头盯着她面前的这架“检查仪器”。
　　“妈，”贺浔径直走到他母亲身后，看着面前这架制作精致的大家伙，身子不由得一颤。
　　这架白面黑边的仪器足足有三米长，三米长的白色长方体下方，被扣出的一个近似圆形的洞，洞中含有着一架可自动化移动的“床”，长方体的尽头处靠着大屏电子可视化仪器，应该是及时收录检测信息以及转化功效用的。
　　这间房间里就摆放着这一架仪器，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除了在靠墙的地方有一扇封闭着的门。
　　贺浔想象躺在检查板上被推入长方体的那一刻，感觉下一秒就会穿越到不知道什么黑灯瞎火的地方。
　　“小贺，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做一个检查，躺上去，打完麻药之后一会儿就好了。”
　　贺浔还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身体机能哪里出了问题，就被母亲莫名带到了这奇怪的医院里。
　　贺浔躺了上去，眼看着“老无常”在电子仪器面前摆弄着什么，下一秒就被送入了长方体中。
　　“伸出手放在你头顶旁边的一个小洞里。”
　　“老无常”的声音在贺浔头顶处响起，由于长方体内空间狭小，仅仅能容得下一个人的身子，并且光线十分昏暗，贺浔只能睁大了眼去摸索着小洞。
　　不过……为什么要伸手啊？
　　不会就像是那个小护士说的，要给我做什么神经分离吧？！
　　“要是再不伸进来麻药的效果就会减弱了。”
　　不行不行，不能就这样什么东西都不知道就任人摆布。
　　贺浔咬着衣袖在手指尖转了几圈，让衣袖变得有厚度，然后搭在了他头顶旁一个插着注射好麻药剂的针头下。
　　“一会儿可能会听见什么动静，这只是仪器检查时发出的正常声音，不要害怕，等麻药劲儿上来之后你就感受不到了。”
　　你这样说我才更害怕好吗！！完了完了，如真的要进行神经分离，还得减寿……那我不就真的死无全尸了？！！
　　贺浔原本有些涣散的瞳孔朝中心极速收缩，他好像突然知道，为什么“老无常”要训斥苑纯了……
　　因为她告诉了自己一些，有关自己病情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母亲，这里的医生，“老无常”等等这些人，都没有提及到，而他也没有这些事情的记忆。
　　这就是问题所在！！
　　所以母亲叫我来这个地方……仅仅是检查那么简单吗？
　　这里，或者说，我，到底有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