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吾归》邢酒吟酒邢

6、A号病房

　　偌大的病房外，是凌乱的脚步和刻意放轻的谈话声。医生的神情渐渐染上窘迫。
　　在这里，最先感知到的是空气中弥漫的刺鼻消毒水味，伴随扩散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风，无端端的恐惧侵蚀着来到这里的人们。如果你的心里足够阴暗，在你看来那就是一个断头台，而那些穿着苍白衣服的刽子手会随时要了你的命。
　　或许真的是见了鬼了……
　　他明明没有来过这里，但一进入这个地方，竟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贺浔站在原地朝着那四个大字发愣了许久，充斥着荧光蓝的灯光撒在他的脸上，肆意轻触着他的肌肤。
　　人们说医院是一个晦气的地方，布满死亡气息的地方，绝望，悲伤，害怕，仿佛在给每一位穿着条纹病服的人们的生命倒计时。
　　尽管这里也有乐观的孩子努力破坏这沉闷的气氛，但始终比不过那股死亡的气息。
　　或许是他们做要走与其他医院与众不同风的戏就要走全套吧，这一整条长长的，不见尽头的走廊中，仅仅在病房入口旁摆了一条长椅，也就相当于是在贺浔的眼皮子底下。
　　长椅上，一位女人正在安慰这一个少年。他没能听清女人在朝着那位躺在她身上的少年嘟囔些什么，他也没有这个兴趣去打听人家的隐私。不过远观看，好像是女人希望他的儿子乐观，在不停的抚摸着孩子的头部，随后看着孩子熟睡的模样，漏出了看似是十分欣慰的笑容。
　　可这样的笑容却让贺浔觉得很反感，就好像是在哪里见过这样的笑容，这种令人窒息的“笑”容。
　　“先生，请问您是要去A2128号病房吗？”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位身着白褂的姑娘站到了他身旁，看他在这里伫立了许久，忍不住打破了他的思考。
　　或许是贺浔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究竟待在原地晃悠了多久，但是不管怎么样，他始终都不想向前迈入一步，就好像是被先前已被抽去筋骨剥去鳞片的鱼还要被迫放回到填满海盐的水中。
　　总之，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先生？”
　　“啊，哦抱歉，刚才愣神了，是的，我是要去A2128号病房。”
　　“好的先生，让我为您带路。”
　　“嗯，那麻烦你了。”
　　贺浔跟着对方顺着这条长长的走廊就这样走了几分钟。
　　在这位姑娘跟他说话之前，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熬过这魔鬼的几分钟。
　　起初他刚走几步路时，身子没过几秒就会莫名的打颤，叫好像是原本迸发着鲜血的身体突然被投入了几颗正冒着徐徐上升的白气的冰块，如条件反射般的，他没法去控制。
　　几分钟过后，他大概是能够融入这里，身子渐渐的减少了颤动的频率，可每当路过一间又一间病房时，门内折射出走廊内荧蓝色又刺在了他的眼上。
　　“先，先生，您……还好吗”
　　走在前面带路的姑娘反应过来身后的脚步声愈来愈缓慢，忍不住回头瞥了一眼，于是就看到了贺浔紧攥着胸口的衣领，张着嘴但并没有喘出很强烈的呼吸声。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里后，就会莫名感到很难受……”
　　姑娘有些慌了，应该是刚刚来到这里实习不久，她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她的反应和那位在大厅里毫无感情的通话员不同。
　　“要，要不，我跟您说说话吧，虽然……这里本来是规定我们不让和顾客搭茬的……”
　　贺浔想，如果是上一位工作人员来到接他去病房时，看见他这副狼狈的模样，定会多走几步，尽快完成她的任务，然后抛下一句，我只能为您提供道路以及病情需求查询。
　　姑娘扭头看贺浔并没有什么反应，也就算是默认了。
　　“今年是2134年，那这样的话，距离您上次过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六年。您在这期间里，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上次？
　　贺浔之前那个工作人员也是说我来过一次。
　　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六年前我应该是…16岁，应该还不到随随便便就会忘记东西的年龄吧……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新鲜和陌生……
　　那要是这样的话……直接询问肯定是问不出个什么所以然了，只能先试试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吧。
　　“在你们这里，什么样的程度，才算是不适？”
　　“嗯，这个的话那就得看您上次来做的是什么分离模式什么程度的，还有减不减寿命的……”
　　？？？
　　减不减寿命？
　　这确定不是一家黑心医院吗？？
　　“如果您上次做的仅仅是普通的□□分离，那身体不适状况应该不太明显，而且减寿的话也就十年左右？如果是神经分离的话可能情况就比较麻烦。”
　　“喔还好还好……”
　　还好个头啊！
　　等等，
　　为什么越说越离谱了？
　　还有，正常询问不应该是询问病情啊或者副作用啊之类的，这，这怎么还得按照分离模式来计量？！
　　“嗯所以先生，您是哪种情况呢？”
　　“额我…可能有些忘记了，可能就是有种飘飘然的感觉？这种感觉具体怎么形容呢……”
　　贺浔挤出脸上的肌肉强颜欢笑。
　　怎么还没走到病房啊！
　　我真的快编不下去了！！！
　　“苑纯！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