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犬马诗人

4、第四章 今

　　今天宋哲要提前到单位，所以宋倾也早了十五分钟到学校。
　　进教室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最后一排有一个人趴在桌子上，那是赵潜的位置。
　　一瞬间心跳骤速，困意全无。不自觉屏住呼吸，脚步轻轻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拉开椅子，慢慢坐下。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整齐地在桌面左上角摆成一摞，最后拿出必背古诗词，随意翻到某一页。
　　宋倾盯着诗词看，一行行词句被读进大脑里，又原封不动地走出来。她总觉得自己听得见赵潜的呼吸声，是那声音打扰了她的早读。
　　大概过了五分钟，宋倾听到身后有人轻声喊她的名字，声音低哑，比平时要温和。她心头一颤，猛得回头。
　　赵潜看着她，说话前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那个，你的数学作业可以借我抄一下吗？”
　　宋倾迟疑了一秒，实在是无法拒绝，抽出数学作业本递给他。
　　“谢谢。”赵潜的嘴角有一个礼貌的弧度，热情但不过分。
　　宋倾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澜不惊地转过身，心里却已是波涛汹涌。后面陆陆续续有人进入教室，她依然一句诗也没有记住。
　　直到课代表开始收作业的时候，宋倾开始紧张了，她观察到课代表是从她这两排开始收的，这就意味着原本快速无声的环节要在她这里卡壳，并且她要告诉课代表自己的作业在别人那里。当课代表走到宋倾前座的前座而她正在组织语言的时候，数学练习册突然被轻轻地放在她的桌面上。
　　她抬起头的时候，看见赵潜跑到班主任旁边说了句什么，班主任挥挥手让他快去。他原路返回的时候，和宋倾刚好对上了视线，眼带笑意地对她摆了一个口型。当宋倾反应过来那是一个“谢谢你”的时候，课代表刚好顺利地收走了她的作业本。
　　接下来的一天也没什么好特别记忆的，除了课表上的课，再重要一点儿的事就是自习课做了一个数学小测。
　　今天是周五，没有晚自习，按照学号排到宋倾值日。
　　下午五点半，暖橘色的阳光透过窗框洒在桌子上，又从桌子上淌到地上。一阵风撩起窗帘，窗帘就被卷到窗外，楼下操场上有一群群学生走过，雀跃的笑声又被窗帘裹挟着回到教室。
　　王旭阳和另外一个男生负责扫地，现在两个人坐在桌子上开了一把手游，宋倾见他们不扫地也没办法拖，只能先去擦黑板。擦完黑板，见两人还没好，宋倾只好自己拿扫帚扫起了地。
　　“喂，王旭阳，你干嘛呢？”
　　一个清朗的男生出现在门口，明明已经知道是谁了，宋倾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赵潜的表情不太好，微微皱着眉。
　　“你不是值日吗？”
　　“我想着先玩一把再值嘛。”王旭阳笑得很怂，随即跳下桌子，看向宋倾。
　　“咱们还差哪没值？”
　　宋倾愣了一下，如实回答了他，“扫地和拖地。”
　　“来，给我吧。”王旭阳接过扫帚，对另一个男生说道，“你去换水洗拖布。”
　　接着满含歉意地转头对赵潜说：“赵儿，你在那等我一会儿，我马上。”
　　这下宋倾手里没什么活反而局促起来，她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天还是拿起了已经洗好的抹布去了卫生间，把这块抹布又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
　　她待了好一会儿才往回走，到教室的时候，王旭阳两人在拖地，赵潜倚在墙边。宋倾心里后悔自己怎么没有多在卫生间待一会儿。放好抹布后，若无其事地站在赵潜不远不近处看那两个人值日。与其说是在拖地，不如说他们是在打冰球比赛。此时赵潜、宋倾的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了“幼稚鬼”三个字。
　　“今天我数学作业得了A。”赵潜突然说。
　　宋倾看向赵潜，后者也看向她，语气里有了笑意，“开学以来第一次。”
　　宋倾咧嘴笑了一下，这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一种由不知所措和发自内心的真正的快乐融合而成的下意识的笑。
　　这时候王旭阳他们拖完了地，大叫一声庆祝劳动工作完成，几个人背起书包往楼外走。其余几人都很放松，只有宋倾的心情很微妙。
　　秋高气爽，云排了很远很远。宋倾在心里把“天上鱼鳞斑，晒谷不用翻”默念了很多遍。最后他们在校门口分开，王旭阳和她道了别，赵潜也和她道了别，是再平常不过的道别。
　　宋倾走后，王旭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跟赵潜说：“我今天真不是故意让你等那么久的……”
　　“我是因为这个生气吗？”
　　“那？”
　　“你也好意思自己坐桌子上玩游戏让人小姑娘一个人值日。”
　　王旭阳一拍脑门，赵潜也拍了一下他的脑门。
　　两人走在人行道上，俨然一道少年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