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海》犬马诗人

2、第二章 平淡日常

　　日子过得不快不慢，这个小班级的温度也一点点上升起来了。这群年轻人的心，总是热得很快，仿佛总觉得所逢即是缘，所遇便是友。
　　下课的时候，有围着桌子讲题的，还有围着教室追逐的，好像一拨人的高考在明天，另一拨人的高考在下辈子。
　　宋倾坐在座位上整理卷夹，觉得有些热，便转头拉开了身侧的窗户。窗帘被风卷起来，扫过林亦的头顶，她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猛地抬起头来，又迷茫地趴下。
　　当体委陈禹风风火火地拿着一叠材料进教室时，距离上课还有不到三分钟。他把材料扔在讲台上，冲台下摆了摆手，扯着嗓门喊：“哎，大伙安静点儿。”教室里的音量瞬间降了一半，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位皮肤黝黑、目光明亮的体育生身上。
　　“咱们这不是要开运动会了嘛，我刚才去开会，拿回来这个报名表。”他说着拿起讲台上的纸晃了晃。
　　底下的男生开始跃跃欲试，互相商量着要报什么项目。
　　“唉唉唉！听我说完。”
　　讲台下攒动的脑袋又默契地转向讲台。
　　“具体的项目有：男子1000米、女子800米、男女子10×100混合接力、50米、跳远、实心球……”
　　“一个人最多可以报三个个人项目，接力不算在个人里。”
　　这时候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抱着教案，在探头环顾了一眼班级后微笑着用眼神示意陈禹。
　　陈禹心领神会，忙着跳下讲台，往座位上小跑，“老师我说完了！”跑到过道一半，他突然转过身补充了一句：“这是咱们班级组建以来的第一个集体项目，希望大家都积极一点，踊跃参与啊。”
　　英语老师把书放在讲台上，依旧笑吟吟的，“我知道大家兴奋啊，但高兴归高兴，学的时候咱还得好好学——来，大家拿出听写本，下面听写第二单元的单词和短语。”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发出唏嘘声，忙不迭地开始在书桌里翻找本子。
　　英语老师已经开始念第一个单词了，林亦依旧在激情翻找，桌面上的书稀里哗啦地“淌”了一地。宋倾听到后，把自己本子最后一页的英语纸撕了下来递到了身后，半秒后，身后传来了一句轻轻的“谢谢”。
　　听写结束时，林亦还在手忙脚乱地补前面落下的单词，所以让宋倾替她收本子。宋倾所在这一列写得很快，她收完第一排那个人的本子之后，又回去拿林亦的本子。当她正要把一摞听写本送到讲台时，正好和折返回来的赵潜碰了个照面，过道很窄，宋倾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过速，眼睛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看。
　　令她没想到的是，赵潜突然伸手接过了宋倾手里的本子，她一句“谢谢”还没说出口，他就转身折回去把本子就交给老师了。整个过程都很自然，但当宋倾回到座位时，却发现自己的手心都被汗浸湿了。
　　这节课似乎上得格外艰难，虽然英语老师在很努力地维持秩序，但依然按奈不住那些年轻人的心，躁动的情绪在高中生之间就像火种，一旦滋生便很难抑制。
　　终于挨到了午饭时间，男孩子们像疯了一样往外冲，到时候他们会用最快的速度吃完午餐，然后冲到篮球场占场地。宋倾不太能理解这种近乎狂热的运动热情，但这确乎这些青年男孩在无聊日子里的一点快乐与激情。
　　宋倾收拾好桌面后才慢悠悠地往外走，到了文科班门口站定。文科班的学习氛围就比理科班好很多，老师拖堂了几分钟，同学们都在认认真真地记笔记，若是放在理科班，最后一排的男生一定在座位上撅着屁股做好起跑姿势，随时准备跑。
　　孙荻和邻桌的女生讨论完最后一个知识点才往外走，一出门就看到宋倾低着头，正在漫无目的地用鞋底蹭着地面。她自然地挽起宋倾的手臂，和她一起向食堂走。
　　孙荻是宋倾高一时候的好朋友，温婉大方，用老师的话讲，就是“稳当”，她在为人处世上很受大家信赖，高一的时候做班长，现在到了新班级依旧做班长。
　　“你们班说运动会的事了吗？”孙荻侧过头看宋倾。
　　“嗯，说了。大家都挺兴奋的。”
　　孙荻又接着跟她说了些班级的事，宋倾听着，思绪有些飘忽。那个微不足道的、下意识的动作，正扰得她心神不宁。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男生在操场上连习接力，女生在树荫下站成一排。宋倾坐在不远处，没有加入她们的聊天。赵潜应该报名了男子接力，在跑道上和别的男生练习接棒，他上半身没有穿校服，一条裤腿挽起来了一点，白色T恤的衣角被风掀起来，露出了一小截劲瘦的腰。
　　看了一会儿，宋倾突然觉得脸烧烧的，索性直接站起来。无意间，她眺到操场另一头，几个人正在沙坑里练习跳远，林亦也在其中。她的个子很高，站在男生堆里并不违和。一系列动作下来，跳得比个别男生要远。
　　宋倾正在愣神，王旭阳跑过来，喘得厉害。
　　“宋倾，你现在是不是没啥事儿啊，帮我们计个时呗。”
　　王旭阳是宋倾之前的同班同学，同时也是赵潜的死党。分班那天，王旭阳看见赵潜和他在一个班差点乐死，抱着他又亲又跳。
　　宋倾没理由拒绝，拿着表跟着他走。
　　赵潜和其他人刚确认好顺序，看见宋倾后轻轻点了点头，宋倾也慌乱地点了一下头。
　　“一、二、三、预备——跑！”宋倾按下表。
　　赵潜跑得快，是最后一棒，当他越过最后一个弯道朝终点跑来时，宋倾的心跳得及其剧烈，
　　但由于周围的人都处于兴奋状态，她的紧张不会被看出来。
　　一阵疾风扫过面颊，少年的身影在一瞬间擦肩而过，宋倾按下表，仿佛时间也在此刻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