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葡萄沙拉

7、出国

　　黎幼看着他的眼睛。
　　少年褐色瞳孔下的目光温柔又炙热，像火焰在她心尖烧。
　　“我考虑考虑，看你表现吧！”
　　他浅浅的笑了笑，帮她擦掉嘴角的油渍。
　　“还需要考虑？”
　　“对呀，万一你之后对我不好怎么办。”
　　她小声的嘟嚷：“逛街还能货比三家呢。”
　　他听到了她的碎碎念。
　　“怎么？你还有其他的备选？那也没我帅…”
　　“自恋！”
　　她打断了他的话。
　　“白宫的那首曲子，你是为我写的？”黎幼好奇的问道。
　　“是啊。”
　　“什么时候写的？”
　　“记不清了，十年前吧。”
　　黎幼愣了愣。
　　迟疑地问道：“如果...”
　　“如果我没有来北京，那你还会来找我吗？”
　　谢晚意抿嘴一笑，对上她的瞳孔。
　　原来她什么都不知道。
　　“因为你在北京，所以我才回国考了央院。”
　　“啊？”黎幼惊愕道，长叹一口气说，“可是...因为你在央院，我才拼了命的想追赶上你啊！”
　　说罢，她避开了他的目光，眼神微微闪躲。
　　“一直以来，我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患得患失，自卑敏感，我不敢依赖身边的人，我怕习惯之后他们有一天会突然离开......我知道我不够优秀，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我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我有足够的底气站在你身边。”
　　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轻松多了。
　　她想成为那个和他并驾齐驱的人。
　　即使他们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
　　她也会不顾一切的越过那条鸿沟。
　　“这样的我，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眼眸低垂。
　　两人目光相对。
　　谢晚意认真的回答：“黎幼，以前的日子都过去了，那些缺席的时光，我都会一一的补回来，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们可以慢慢来。”
　　少年口中的每一个字都很平淡，却又那么真挚，每一个字都直直的戳中她的心窝。
　　“好。”
　　她笑了笑，露出了甜甜的酒窝。
　　“我答应你了，那你以后，可要照顾我一辈子！”
　　她语气软软糯糯的，撒了个娇。
　　“傻瓜，在绍兴见到你的第一面，便决定守你一辈子了。”
　　少年的眼神坚定又滚烫。
　　她的心也跟着燃烧了。
　　晚风吹起，空气中荡起一丝寒意，黎幼捂住冻得红红的鼻尖，打了个喷嚏。
　　谢晚意有些担心，“要不回车里吃吧。”
　　黎幼摇了摇头。
　　“不用，我已经吃饱啦。”
　　摊主把剩下的桌子板凳折叠起来，吆喝马上就要收摊了。
　　谢晚意结了账，瞅了一眼黎幼。
　　这傻子，瘦的像要被风吹走似的。
　　看着让人心疼。
　　“你感冒了，我们回去吧。”
　　他牵起黎幼冰凉的手，在他手里暖着。
　　“多吃点啊，这么瘦。”
　　“胖了你还喜欢？”
　　“我的女人怎么样我都喜欢。”
　　她捂着嘴笑出声。
　　臭男人可太虚伪了！
　　可谁让她偏偏就吃这套呢。
　　谢晚意揉了揉她的头。
　　坐到车里打开暖气。
　　过了一会，她红着的鼻尖渐渐的淡下来。
　　回家的路上。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窗外的梧桐叶“咻”的一声忽然落在水泥地上，黎幼看着一闪而过的风景怔怔的发呆。
　　要是能一直这么幸福就好了。
　　他开的很慢。
　　他想和她再多呆一会。
　　黎幼缓缓开口，“你说…要是我爸妈没死，江南和周柏尔是不是能在一起了？嗯......至少...他还能完成他的梦想。”
　　“那条路那是他自己选择的，你别想那么多。”谢晚意安慰道。
　　他绕过了那个话题，说：“明天，我要去洛杉矶一趟。”
　　“去你爸那？”
　　“嗯，还有点事没做完。”
　　“那你今天还回中国干吗？就为了见我一面，和我坐在一起吃小吃摊？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黎幼埋怨道，她不想他为了她那么累，明明可以多休息一会，时差都还没倒过来又要走了。
　　“我想见你。”
　　黎幼的心动摇了，女人总是对甜言蜜语没有抵抗力。
　　她不舍的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尽快，半个月吧。”
　　他不想离开她那么久。
　　好不容易见了一面。
　　“咳——咳”
　　黎幼抽出一张纸捂住口鼻。
　　她又开始咳嗽了。
　　谢晚意敛了敛眉，脸上露出一副担忧的神色。
　　他怎么能放心她一个人在国内。
　　他想了一会儿，说：“你和我一起去美国吧，就当假期旅行了。”
　　黎幼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噎到了。
　　有些猝不及防。
　　“啊？这么突然，我都还没准备呢。”
　　“我待会回去给你订机票，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上午我来你家接你。”他小心翼翼的征求她的意见，“好不好？”
　　车内暖黄色的灯光映在她的眼底，黎幼懒洋洋的抬了抬眼，轻“嗯”了声，已经困得不行，眼皮不停的打架。
　　到家了，谢晚意停下车，闪着车灯。
　　刺眼的灯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去。”
　　“好。”
　　她下了车。
　　他看着她的离去的背影，出了神。
　　奇怪。
　　明明刚刚分开，却又舍不得了。
　　直到她房间里得灯亮起来。
　　他才缓过神，放心的离开。
　　——
　　...
　　“什么？？？？你们在一起了？？”江南一大早犹如一只吃瓜的猹，得知了他们在一起的消息，诧异的瞪大双眼。
　　然后指天骂地的把他数落了个遍。
　　“这臭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
　　黎幼又慢慢的给她解释。
　　...
　　“啊！”
　　“！？你要和他去美国？？？！！”
　　江南脑袋有点断线，信息太多一下接受不过来。
　　“你先等等，我的脑容量不够！”
　　“嗯嗯，不过我还会回来的，江南。”
　　“你要是真当了美国媳妇儿，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甜言蜜语诓骗了！！”
　　自从知道谢晚意是周柏尔的哥哥以后，她看他更不顺眼了——现在居然还妄想把她唯一的闺蜜从她身边夺走。
　　不可能！
　　“也不知道上次是谁把你送到医院…”黎幼浅浅的笑道。
　　江南有些尴尬，她叉着腰，连声说：“算了算了，就当我原谅他了，他要是在美国欺负你了，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我飞过去替你教训他。”
　　“嗯嗯，知道啦！”
　　“还有...到时候记得给我带护肤品和彩妆呀，国外免税店便宜不少呢…”
　　“你写一个购物清单，我到时候帮你买。”黎幼细细地说道。
　　“嗯嗯，这个提议不错！！”
　　江南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笑容，她向来对这些东西都经不住诱惑。
　　“那你和你的大帅哥？出去旅行去了，可别把你的好姐妹给忘了！我会想你的！”
　　黎幼不禁笑出了声。
　　“我的大小姐，哪敢把你忘了！”
　　门外传来了几下敲门声。
　　“诺，说曹操曹操到，快去给他开门吧！”江南咂了咂嘴，说道。
　　黎幼放下了手中叠着的衣服，穿上鞋 “哒哒” 的走去客厅。
　　唉，花季少女就这么被拐走了。
　　江南无奈的晃了晃脑袋。
　　她打开门，掩着唇打了个哈欠。
　　惺忪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穿着褐色的风衣，被187的身高驾驭的死死的。
　　“收好了吗？我给你拎行李。”他先开口。
　　“收好了。”
　　“九点的飞机，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走吧。”
　　江南移过来，嚣张跋扈的挡在他面前。
　　“喂，要是让我知道你对她不好，回国了看我不把你揍一顿！”
　　谢晚意笑了笑，嘴角弯弯的：“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了，不过，还是要感谢你——替我照顾我们家小公主这么久！”
　　“？什么叫你们家的小公主，这明明是我家的好不好！！！”江南撅了撅嘴，“行了行了，你们快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黎幼临走前又不舍得抱了抱江南。
　　“拜拜！”
　　“到了记得打视频啊。”
　　“嗯嗯。”
　　洛杉矶国际机场。
　　十三个小时后飞机缓缓的滑落在跑道上。
　　洛杉矶此时正是中午。
　　下客的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低调又不失奢华。
　　接机的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穿着一身西服，头发梳的锃亮，男人推开车门，微微弯腰，侧着身子招呼来人。
　　“少爷，谢总在山庄等您。”
　　“嗯。”谢晚意牵着黎幼的手，淡淡的说道。
　　男人的目光移到黎幼的身上，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看的黎幼有些不自在。
　　他缓缓开口：“这位是？”
　　“我是...”
　　“她是我女朋友。”黎幼刚想开口就被谢晚意抢先一步打断，“徐叔，走吧。”
　　听到“女朋友”这个称呼，黎幼白皙的脸上晕出一抹淡淡的绯红。
　　徐管家：“好的，少爷。”
　　车子缓缓发动，黎幼趴在窗户上，看着街道两旁笔直的棕榈树，它似乎比两层楼还要高，微风吹的叶子轻轻的晃动，虽然是六月份，洛杉矶二十度的天气却比国内凉了不少。
　　“手怎么这么冰？”谢晚意攥紧掌心的细手，然后把手上准备的外套搭在黎幼的肩上。
　　管家瞅到车后视镜里的两人，意味深长的说：“谢总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他啊虽然嘴上没说，心里还是一直惦记着您。”
　　谢晚意没反应。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身体怎么样了。”
　　谢恒患了脑血栓，常年工作的压力几乎压垮了他的身体，这几年他把公司托给朋友接管，自己 “隐居” 在高山疗养，远离了喧嚣，既能呼吸新鲜空气，还能加速血液循环，这种环境对病人来说是非常利于健康的。
　　“最近精神比以前好多了。”
　　二十分钟后，徐管家把车停在了德菲山庄。
　　黎幼知道谢晚意家条件很好，可是看到眼前几个亿的豪宅，还是有些惊讶。
　　站在别墅的山顶上，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和圣莫尼卡湾的海景。
　　谢晚意拉了拉黎幼的手，温柔的看着她，“你在客厅等我。”
　　黎幼乖乖的点了点头。
　　说罢，他转身去了书房。
　　见到儿子回来，谢恒略显憔悴的脸上挂满了笑容，他佝偻着身子转过轮椅，往前滑了一小段距离。
　　谢晚意征住了。
　　眼前的人比两年前消瘦了不少，身上那份精明老练的锐气也被时间磋磨了许多。
　　“终于舍得回来了？”
　　谢恒显然没料到他会回来，语气间有些喜出望外。
　　“说吧。”谢晚意懒得周旋，吐出两个字。
　　“你就这么对你老子说话？”
　　谢恒思虑片刻，也不和他兜圈子，捋了捋书桌上的文件，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不一会，他又打开抽屉，抽出来一张合同。
　　“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集团需要一个接班人，晚意，希望你能回来帮帮我，好吗？”
　　谢晚意抬了抬眼，“我连大学都没读完。”
　　谢恒似乎把一切已经安排好了，只是通知他，继续说道：“我会把你转回美国读书，手续马上就能办下来。”
　　他斜睨着合同，哼笑，“你不是还有个儿子？让他继承家业啊！”
　　谢恒瞪大双眼，神色中露出几分诧异。
　　“你知道了？”
　　“还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晚意，你听我解释，我当年是迫不得已…”
　　谢晚意看着谢恒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心里顿时生出火来。
　　简直让人恶心至极。
　　“够了，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当年对不起的是我妈。”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攥住手里的合同，咬着字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是对不起宋嘉，我也不敢奢求她原谅我，可无论如何，你是我的亲儿子啊，也是恒泰唯一的接班人，你就不能抛下对我的偏见吗？”
　　谢晚意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充满了讥讽......
　　在他七岁那年，谢恒抛妻弃子，他们母子俩便成为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母亲患上了抑郁症，整日抑郁寡欢，神志不清，街坊邻居都说母亲是个疯子，甚至…会当着他的面自杀...
　　那天，母亲拿出了两盒白色的药丸，她绝望的闭上眼，随即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他经常见母亲吃这个，母亲说这是吃了能让人开心的药，吃了就能很快睡着，她轻轻的揉了揉他的头，然后把一整瓶药都倒在手里，仰着头吞了下去。
　　母亲看着谢晚意，忽然间泣不成声，然后把剩下药的都倒在他嘴里，可没料到小孩喉咙管细，难受的呛了出来。
　　不一会，母亲就瘫倒在地，谢晚意被吓得眼泪直打转，心里明明害怕的要死却不敢哭出声，他找到了母亲的手机颤抖的拨通了120，还好医生及时赶来，帮助母亲脱离了生命危险。
　　医院里，他趴在和他个子一般高的病床边，看着床上插着呼吸管命悬一线的母亲，顿时孤独与凄凉感涌上心头，以及对未来的迷茫无助…
　　两周后，随着母亲出院，他被带到了古镇——这里是宋嘉的家乡，十年前的她在这儿遇到了被派来谈旅游合作的谢恒。
　　谢恒不仅有才华，而且长得俊性格也不错，他们一见钟情，谢恒带着她走出了古镇。
　　可最终一切也回到了原点，只是她没想到，谢恒最后一次联系她竟然是回国和她争儿子的抚养权，甚至丝毫不念及旧情，将她告上法庭。
　　他明明知道的，儿子是她的命。
　　谢恒在法庭上以她患有抑郁症，并且曾经企图诱导儿子自杀的行为控诉她，以及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她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最终抚养权落到了谢恒手里。
　　胜诉后，谢恒将谢晚意移民到了美国，他不知道那几乎掐灭了宋嘉生活里的最后一丝微光…
　　幸运的是，老天爷让宋嘉遇见了人生中的第二个男人，男人对她很好，渐渐的，她似乎理所当然的接受他的好了，对宋嘉而言，她更需要一个能理解她关心她的人，而她在这个人身上感受到了谢恒从未给过的细心与温柔。
　　可惜就在谢晚意偷偷的跑回国，想见母亲一面时他，当他好不容易找到地址，开了一千多公里到另一个陌生的地址时，上天似乎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岁月并没有夺走母亲的美貌，可眼前的母亲却有了一个新家庭，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他看着眼前温馨和谐的一家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才是个局外人，那天他在车里坐了好久却没有下车......

　　———
　　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