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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在赎罪 ...

  •   元宵节。

      三年一次的烟火秀如期举行。

      “妈,这也太无聊了,我先回去了。”

      “这孩子,我看啊,就是生活过得太好了,看烟花都不稀奇了,不像我们那时候。”母亲数落着黎幼。

      “嘭”的一声巨响。

      数只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周围的人纷纷拿出手机录像,记录昙花一现,最美好的瞬间。

      黎幼气鼓鼓的离开人群。

      快到家时,她摸了摸口袋……没带钥匙。

      “怎么了小幼?”电话那头老父亲慈祥的声音传来。

      “忘带钥匙了。”

      “哦,别急啊,你先别乱跑,我马上给你送回去。”

      “好。”

      十分钟、半个小时、一个小时过去了……黎幼靠着墙困的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是隔壁江阿姨。

      “小幼?又没带钥匙?来江姨家坐坐吧。”江姨温柔的问道。

      “谢谢江阿姨,不过我爸马上就回家了,不用啦。”

      这时,兜里的电话突然响了,黎幼接通。

      “是黎云雷的家属吗?白云街116号门口出了一起车祸,请您来现场确认一下。”

      黎幼听到消息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她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江了梅夺过电话,对电话那头回应,“好的好的,我们马上赶过去。”

      她载着黎幼,闯了一路红灯,直奔白云路。

      等她们到达现场时,黎优的父亲正被医生往救护车里抬,而另一具尸体上只盖了一块白布,白布上渗透出的鲜红血迹显得格外的刺眼,黎幼捂住嘴,难以置信的掀开白布。

      白布下,母亲面目全非的脸再一次刺激着她的大脑,江了梅捂住黎幼的眼睛,将她抱在怀里。

      “为什么不接我妈走!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没死呢,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把她也带走好不好!!!”黎幼声嘶力竭的呼喊着,盖过了现场救护车的鸣笛声。

      “阿幼,你还有我呢,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江阿姨。”

      江了梅将黎幼带回了家。

      一周后,父亲的噩耗传来。

      死亡证明上刺眼的字体让她终于相信了父母不在的事实,这么多天,她感觉不到伤心,只有麻木,她一直都觉得所有人都在骗她。

      这一刻,她再也骗不了自己了,她倾倒在地上,双手抱膝,将头埋在手臂中间,一瞬间,眼泪猛烈的夺眶而出,一直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终于爆发了,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累了,便渐渐停下了,她彻底的失去了生活的希望,再也无力支撑。

      本该是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春节。

      支离破碎。

      葬礼上,黎幼身穿乌黑的丧服,戴着白色的帽子。

      她像被掏空了灵魂一样,瘫跪在地上。

      双目空洞,嘴唇微颤。

      黎幼声音嘶哑,嘟嘟嚷嚷的自言自语,好像疯了一般。

      “阿幼,你别这样,”江南紧紧的抱着黎幼,抹去她脸上的泪痕,“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叔叔阿姨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他们希望你幸福。”江南抹去翟优脸上的泪痕。

      少女那漠然的双眸中,却不起一点波澜。

      肇事司机被抓到,只判了4年,赔偿人民币70万元。

      却毁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

      —

      沙发上,谢晚意望着怀中美的让人心悸的脸,心里像扎了一把刀一样,充满了愧疚。

      原来,过去的十年里,他缺席了这么久。

      他不知道黎幼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敢去想。

      他现在连站在她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呼吸的起伏声。

      她脸色惨白,浑身湿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谢晚意有些担忧的摸了摸黎幼的头。

      烫的吓人。

      估计是湿衣服穿久了,又吹了一路的冷风,他蹩起眉头,把她抱到浴室里。

      放好了洗澡水,摸了摸水里的温度。

      “你泡个热水澡,我给你买衣服去。”

      “你别走…”

      黎幼从后面揽住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窝里,迷迷糊糊的呢喃。

      谢晚意僵滞了一瞬,他深呼一口气,掰开了她的手。

      碰到了才惊觉,她浑身纤细的像是稍微用力就能掐断。

      “别闹。”

      他关上浴室门,随便扯了一件外套就出门了。

      初秋的夜晚,出门便能感受到阵阵的寒意,东风骤起,吹散了地上的梧桐枝,一瞬间零落如雨。

      他打车到百货中心,一进门就瞅到了一个内衣店,径直的走进去。

      女导购注意到是个男的进来,赶紧跑出来推销。

      “小帅哥,给女朋友买内衣吗?她穿什么罩杯,姐姐给你推荐几套!”

      谢玩意有些发愣,把他问住了。

      “不知道,每个码都拿一套。”

      见他出手这么阔绰,女导购笑的脸都要开花了,赶紧去给他开了□□。

      回家的路上,他又买了一些退烧药。

      浴室外。

      他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浴室一点动静都没有。

      “砰砰”

      “砰砰砰”

      他急促的拍门。

      “黎幼!”

      “黎幼。”

      浴室里,黎幼轻轻的的应了一声,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衣服我放门把手上了,浴台的左边第二个抽屉里,里面有一套新浴衣,”又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就叫我。”

      说罢,浴室里传出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转身去空房间给她铺床。

      这还是他第一次照顾人。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父亲常年定居在国外,母亲也改嫁了。

      除了每个月往卡里打钱,他们几乎不联系,偌大的别墅里空旷旷的,除了他的房间,其余的全都空着,每个周末家政阿姨都会来定期打扫。

      他去厨房烧了一壶开水,给黎幼冲了退烧药。

      他摸了摸杯子的温度,不放心,抿了一口试了试水温。

      黎幼已经穿好衣服躺在了床上,但是精神仍然有些恍惚,她蜷缩在被子里,脸色十分憔悴,嘴唇微微的颤着。

      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谢晚意把她从床上扶起来。

      软弱的身躯顺着他的手缓缓的靠到了床头柜上。

      他用勺子舀起杯子里的退烧药,轻轻吹了吹,喂到她的嘴里。

      黎幼乖乖的,十分配合。

      最后一口突然呛了出来,

      “……冷。”

      “冷”

      谢晚意终于听清了她嘴里含糊不清的字。

      他从柜子里摸出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

      黎幼下意识的拉住他的手。

      她的手软软的,纤细的手指划过他的手心,有些冰凉。

      “谢晚意。”

      他看着她。

      “嗯?”

      眼前的人却像开玩笑般,一声不吭。

      只是攥紧他的手。

      ……

      居然睡着了。

      他坐在床边,给她扯了扯被子。

      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他脚步声放慢,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

      第二天是周末。

      窗外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阴沉沉的,院子里的梧桐树叶被刮了一地。

      黎幼迷迷糊糊的从睡梦中醒来。

      头还是有点发昏。

      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

      已经十点了。

      昨晚的脏衣服被洗的干干净净挂在椅子上,她起身穿上衣服,缓缓的走到客厅。

      客厅里空荡荡的,只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她环顾了一圈这偌大的屋子。

      谢晚意不在家。

      想起昨晚的事,她都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他一定很嫌弃她吧。

      太出糗了。

      又想起身上的内衣,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微信里还有一条谢晚意发来的未读信息:

      上午7:30【给你煲了粥,记得把桌上的感冒药带走】

      上午7:50【下雨了,出门穿我的外套,雨伞在门口挂着】

      黎幼:【好】

      她闻了闻餐桌上的山药小米粥,沁香扑鼻。

      想不到他手艺还挺好的。

      她喝完了一整碗。

      谢晚意那边正上着研讨课,看着手机忽然亮起的屏幕,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

      “可以啊,老谢!这妞谁啊?”

      一旁的室友瞅到黎幼的头像,调侃道。

      谢晚意转手熄灭手机屏幕。

      “一小孩。”

      他垂着眸子,翻了翻桌上的资料。

      可不就是一小孩吗,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都看到了,长得挺漂亮的呀,”

      “一 小孩 ~”

      室友刻意的拉长最后三个字的语调,一字一顿,露出一副意味深长表情。

      “那不如介绍给我吧!”

      “你毕业论文还想不想交?”

      “......”

      算你狠。

      黎幼收拾好后,打车回家。

      眼神掠过江南家时,门口隐约站了一个人,挺眼熟的。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顿住了。

      周柏尔怎么在这。

      他全身都被淋湿透了,看起来十分狼狈。

      她走过去,敲了敲江南家的门。

      里面传出一阵不耐烦的声音,“有完没完?滚!!”

      十分暴躁。

      黎幼轻咳了一声。

      “是我,黎幼。”

      门开了。

      湿哒哒的雨水溅在屋里干净的地板上。

      周柏尔抢先站在门口,“小南,你听我说...”

      江南像是看不见他的存在一般,略过周柏尔直接将黎幼猛的拽进屋。

      “嘭”

      关上门。

      “怎么回事?他在门口站了一夜?”

      黎幼疑惑的问道,心中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嗯。”

      “你去哪了?”

      江南顺带扯了个话题。

      不经意间瞥到了黎幼手里提着的退烧药。

      眉头皱起,担忧的问道:“怎么了?你发烧了?”

      江南摸了摸她的头。

      “现在已经退烧了,”黎幼又解释道,“昨晚...我在谢晚意家,他照顾了我一夜。”

      江南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知道,这是黎幼心里的一根刺。

      这根刺,在她心里刺了十一年。

      “他回来了?昨天那个人就是他吧。”

      “嗯。”

      “他是周柏尔同父异母的哥哥,你知道吗?”

      黎幼有些震惊,谢晚意没有跟她提及过家里的事。

      “所以呢?你先让周柏尔进来吧。”

      江南眼睛却微微的红了。

      “怎么?你心疼他?”

      “外面一直下着雨,会出…”

      “可是你知不知道,当年叔叔阿姨出车祸,就是被周柏尔他妈撞的!!!”江南直接打断了黎幼的话,带着哭腔。

      她痛声嘶吼,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出来,“你现在知道,他当年为什么转学了?他又为什么不敢见我?”

      两年前,黎幼爸妈去世,而从小学和她两玩到高中的周柏尔却突然转校了,和她们断了所有的联系。

      “因为他心虚!!!!”

      江南情绪越来越激动,她垂落的手攥紧,手背青筋突突,终于开口说出憋了一晚上的事情。

      黎幼征楞在原地。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她不知道此刻是什么感觉,好像做了一场梦,自己的人生就像一场狗血剧。

      “我恨他。”

      江南骨节被掐红了的手,搭在黎幼的肩膀上。

      “你听见了没?我讨厌他!!!!”

      江南猛的推开门,从周柏尔身边擦过,跑进大雨里。

      外面的风呼呼的刮着,像要把人吞噬掉一样。

      门口的周柏尔见势追了出去。

      江南大骂:“滚啊!别他妈来恶心我!!!!”

      雨声那么大,江南的声音却听得那么清晰。

      黎幼拦住周柏尔,淡淡的说,

      “你回去吧。”

      周柏尔心里清楚,她不会原谅他的。

      黎幼也拿着伞追出去。

      雨幕中,她在身后大声呼喊江南。

      “我知道你的心情,我也很难过,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罪魁祸首是他母亲,你就算把他千刀万剐了也没用!”

      她苍白纤细的手指撑过伞,遮住了江南的身子,江南站在伞下,头发上的水滴从脸上慢慢滑落,黏在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父母已经死了,江南,就像你说的,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的生活不是吗?”

      江南缓缓的蹲下来,于漫天大雨中,毫无顾忌的哭了出来。

      她又何尝不知道?

      她只是怪自己,她什么也做不了。

      一旦两个人之间有了隔阂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没办法原谅周柏尔。

      窗外的雨停了,心中的雨也停了。

      清醒过后,就是后悔。

      江南昏过去了。

      江妈妈也出差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她只好给谢晚意打电话。

      他赶来的时候,江南已经烧到了40度,脸色苍白,惊厥抽蓄。

      谢晚意开车把江南送到了医院,挂号、检查血常规、又去做了肺CT。

      他给周柏尔发消息【你媳妇晕过去了。】

      周柏尔急的立马赶到医院,医生递给他病历单,他仔细的看了看,是肺炎。

      “你是家属吗?开单子去窗口缴费。”

      “好。”

      谢晚意瞅了瞅靠在医院长椅上的黎幼,她竟然困得睡着了。

      她太累了。

      让他心疼。

      他坐过去,给她盖上外套。

      用手轻轻的把她的头拢过来,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一会,她醒了。

      轻声问他,“几点了?”

      谢晚意看了看手表。

      “十点半。”

      “饿了没?”

      黎幼:“还好。”

      黎幼起身,看了眼病房里沉睡的江南,周柏尔陪在病床边,她得住一个星期的院。

      谢晚意拉住她的胳膊。

      “先去吃饭吧。”

      他把车停到餐厅门口。

      是她爱吃的那家烤肉店。

      他把菜单递给她,帮她调了蘸料。

      他记得她不爱吃辣。

      调了淡口。

      她坐在他对面,细细的眉头上晕出浅浅的焦虑,他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想问什么?关于周柏尔?”他直言道。

      她没说话。

      “当年我爸和周柏尔妈出轨了。”

      她有些疑惑,“出轨?”

      “嗯,跟着这样的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把烤好的肉夹到黎幼盘子里,继续说,“后来谢恒为了赚钱,抛弃了他们母女两移民去了美国,之后…他打赢了我的抚养权官司,我就被他接过去了。”

      “我回国后才发现,我居然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你父母车祸后,他母亲坐牢了,他就只剩一个人了。”

      黎幼征了征。

      “有件事你应该不知道。”

      “嗯?”

      “他放弃了央院的保送。”

      黎幼有些诧异。

      “这不是他的梦想吗?”

      “听他说,打算学医。”

      谢晚意垂着眸,他的眼神深邃,淡漠而又隐晦不明。

      “为他母亲赎罪。”

      气氛一瞬间凝滞。

      黎幼顿住,有些不是滋味。

      无论如何她父母也不会回来了,他没必要放弃前途用一辈子去弥补。

      太傻了!

      那天晚上,周柏尔守到凌晨四点就离开了。

      看着病床上睡得安稳的少女,他有些走神。

      他知道。

      他们没有以后了…

      朝阳燃烧着晨雾,一片金光。

      少年的背影揉碎于阳光下,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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