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长河》关千河

5、我来杀 谢翼是他最

　　坚持了几日，谢翩然的体力已被耗到了极点。李巧除了每日给她带些饭，还要容她倚着眯上一会，然后再看着这个倔极了的丫头接着去站岗。

　　最后李巧实在不忍，无奈那两人又各有各的倔，只得让魏昕去送了轮岗的时间表。

　　当然，这都是应长明默许的。

　　如今正是夏末初秋时节，敌国黍国称这段时间为迎丰期，不行烧杀之事。这也是为什么应长明放心让谢翩然守在城墙上。

　　应长明早早规划好了迎丰期的长短，待到时间一过，他便寻个由头让谢翩然下来。

　　只是他不谙天象，忽的一场小雨，黍国的迎丰提前结束。小雨后的第二日夜，谢翩然望见远处火光骤起，如漫天繁星明暗数变，内心暗道不好，急忙跑去点了烽火。

　　应长明见了烽火不敢耽搁，抄起剑来赶到城墙上，远处火光又近了几分。

　　可夜袭，为什么还要点起火呢？

　　应长明不解，可已经听到远处有人开始向下扔石块的声音。沉闷声敲在应长明的心头。
　　火光原是迷惑，当他们看到火光时，这些人已经快到城楼下了。

　　远处的火光引人注目，近处昏暗的影子更无踪迹。

　　“点烽火!”

　　“杀——小心背后!”
　　远处一炬炬火光亮起，城墙上明光蔓延。战士的厮杀声也随明光不绝。

　　他没料到这场小雨引起的变故，城墙之上人手并不完备，他只得先在这里抵上，再等魏昕叫人过来。

　　可他再听到的，就是城门的声音了。

　　他们趁着城墙上自顾不暇，已然打起了城门的主意。

　　应长明暗骂一声，随后杀得更加果决，之后奔下城去，城门事大，他要亲自带兵。

　　这边，李巧听到外面的躁动声，等她走出营来，满是血污的伤员已经列在席上。

　　朝中无人，医者更是少缺，李巧丝毫顾不得疲惫。

　　“魏昕，你带一小队人上去，我带人从外面包抄。”
　　到底是夜袭，应长明赌他们不会来太多人。

　　城上，谢翩然已经被折了三只枪，连日的劳累透支了她的体能，可每每她想要一坐不起时，又会让那股拼杀的毅力托起来。

　　她从前不敢杀人，戳中要害见了血便罢休，只是这次视线近乎模糊，她根本看不清要害，枪法也逐渐毫无章法，只剩原始地劈砍，杀的人不计其数，落在她身上的刀剑也比上次更多。

　　“怎么……杀不完啊。”

　　谢翩然的衣领已被鲜血染红，她强撑着枪，使自己不会栽进人堆里，没于死人之间。

　　好累……
　　才来这里，几天啊……

　　她不知这样浑浑噩噩撑了多久，厮杀声小了，马蹄声慢了，远处的火光好像也近乎消失。她看到远处有个虚影向她奔来，她连轮廓都不曾看清，直直倒了下去。

　　她好像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谢翩然，但听不清，幻觉也不一定。

　　结束了……

　　想象中的刀剑并没有来。她也无力睁眼了。

　　方才战况紧急，应长明根本顾不上谢翩然的安全，等到他将外围的敌人驱逐杀尽，才猛的想起来城楼上有个他试图护着的谢翩然。

　　他策马向回，跳下马来直奔城上，终于在所剩的人里，看到一个摇摇欲坠的，他不用细思就能认出来的身影。

　　“谢翩然!”
　　应长明忙跑过去，那个身影在他还有三步远的地方终于倒下，他伸手，接住了。

　　“谢翩然，谢翩然!”
　　应长明不敢晃她，探了探谢翩然的鼻息，这才放心。

　　应长明叫了人过来一起将谢翩然抬下去。他原想将盔甲卸掉，却发现有些地方被劈砍得似乎嵌进伤处，他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夜，所有人都累得忘乎自我。

　　第二天，能醒过来的人醒了，没能醒来的人就此长眠，死在纷乱中，兴许来世有天人怜悯，能生在个太平世。

　　应长明把军中剩的人和物排了排，随后才抽出时间去李巧那问问谢翩然的情况。

　　夜间一战，谢翩然的伤算是较重的，李巧费了好大力才将盔甲剥下来。

　　应长明强撑着疲惫，担忧问道“李巧，她可有醒的迹象？”

　　李巧摇摇头，道：“鼻息尚可，但失血太多，你看她那脸色。脉象也略有脱力之兆，她本就少休息，昨天的城上，她又杀了这么久。能活着就是命大了。”

　　“药可还够用？”
　　“够用。”

　　李巧帮谢翩然又掖了掖衣角，起身把应长明领出了营帐。

　　“也让她歇歇吧。咱们在这磨了多少年的性子，你总不能指望她这两天就炼成。”

　　有人来报，应长明告了别就跟着走了，走前对李巧微微点了点头。

　　李巧知道应长明记心了，回过头，眼神正对上不远处的魏昕。李巧料想他大概是早早过来，看见她二人说话便回避了一会。

　　二人四目相对，魏昕带着笑意小跑过来，把手里捧得渗热的药递给李巧，“我来盯吧，谢姑娘伤重，这几天你肯定没合眼。”

　　李巧低头看着手里的药包，问：“这是什么？”

　　“是些草片，我去城里的医馆找的。你将他们浸过热水，敷在眼上，对眼睛好，也安眠。”

　　魏昕边说着，边将李巧半推半请地带到她的营帐前，“放心吧，有情况我来处理。这药我替你煮过了，现下温度应该正好。”

　　面对魏昕，她虽不用逞强，但也还是多问了一句“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你还来帮我。”

　　“我已把收集的那些东西给他送过去了，现在用不上我，你就安心歇一会吧”
　　李巧了然，笑着应了一声，然后端着药包进了营帐。

　　又过了三日，谢翩然才终于醒了过来。人们的心头总算解开了最后一个结。

　　谢翩然伤得实在太重，虽然醒来，但也并没完全病愈。李巧疼她躺了这多天，原想让她出门走两步见见阳光，可谢翩然哪怕只是起身也疼得像是折碎全身骨头。更不要说沾地行走。

　　好在经此一战，在城墙上驻守的士兵都知道了他们这来了位英勇杀敌的女子，姓谢，叫谢翩然。

　　这几日，应长明也几乎没有合眼，他们这一战虽不至于伤到根本，但每个数字都带着惨烈横陈在纸上，让应长明头疼。

　　直到听说谢翩然醒了，他才终于收到了这几日仅有的好消息。

　　应长明赶过来时，谢翩然面色虽比上次好些但仍是惨白，正半撑着喝药，看到他进来还想起身，被李巧生生按下了。

　　应长明看到人才放心，“怎么样，伤都愈合了吗？”

　　李巧帮谢翩然吹了吹药，开口回道：“哪能这么快愈合，不过都有好转的迹象，最迟五日也能下地行走了。”

　　谢翩然听后恼道“那我还要再躺五天啊？……”

　　李巧点点头：“你不怕落下病根的话，两天也行。”

　　谢翩然不再言语，乖乖喝药，遵医嘱。

　　“那就好好休息吧，这次他们没捞着好处，最近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来了。”

　　谢翩然脸上没有变化，但是抬头看向应长明，笑意从眼里跑了出来。

　　应长明称还有事务便匆忙从帐里出来往回走，心里的担子卸下，身着盔甲也走得轻快。

　　到了营帐内，魏昕已经在等着他了。
　　“他们这次夜袭，除了是那场雨，也因为他们换了位将领。”

　　应长明不解：“换了将领？”
　　“嗯，探子来报，说是之前那位重守懒攻，估计是这新来的急着表现，才有了夜袭之事。”

　　应长明苦笑，新上任急着表现也不该来得这么急切。估计对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应长明虽这样想着，好胜的心思却开始作祟了。

　　魏昕跟他共事多年，自然能看出来。
　　“我派人再探探底细，目前来看，怕真是老人了。”

　　应长明眉头微皱，眼里不经意间燃起的怒火和杀意带他回到了过去的日子。

　　他出生在三平村，村子不大，却地处要害，因此也是当初谢翼谢将军驻守的地方。幼时的应长明常常找将士聊天。长久在外的将士难免思乡，思家，对他也极为友善。

　　谢翼的将军风范，将士的众志成城，是他将军梦最有力的助燃剂。

　　原本的祥和，在谢翼阵亡那天结束。他也是在将士的哀愁声中知道了单境这个名字。

　　那个时候黍国的将领名唤单境，目中无人，自大妄为，明有胆识，暗行诡道。
　　只是听说他杀了谢翼后便被调去他处，这才多久过去竟又回来了。

　　想到这些，应长明不禁头疼。

　　“如果真是他，魏昕。”应长明的神情罕见地严肃。
　　“别让谢翩然知道，千万别让。”

　　魏昕点点头：“放心，我懂。”

　　对上单境，应长明心里当然有恐惧，但报仇平乱的热情足以融化所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