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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在边关 初生牛犊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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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应长明处理完了战后的事项,又重新拟定了一套巡查安排,魏昕任副将,与应长明共同商议。
休息时,应长明问起魏昕方才的事:“魏昕,你说是谢家女救了你?”
还在埋头整理军务的魏昕回他以疑惑。
应长明补充到:“除了李巧,我只能想到那位新来的女将。”
魏昕这才听懂应长明的话,点了点头:“对,我原还诧异何时又来了位女子,不过身手倒是不错,难怪你愿意召她进来。”
应长明否认:“圣上有旨。”
魏昕还想为谢翩然说点什么,却被应长明尽数挡了回去。
“她虽是谢老将军的孙女,但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太危急的仗尽量别让她上了,一步步来,免得出师未捷身先死。”
不巧的是,谢翩然来到帐外时,刚好听到这一句。
谢翩然觉得自己似乎想明白为什么没有人来唤醒她了。正要冲进营帐去理论,可到了门前,又猛得惊醒过来。
忍一时风平浪静,何况自己确实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战场。
可往回走了没几步,谢翩然又琢磨回来。
她连她爷爷都没怕过,她为何要怕一个应长明?
她既然来了战场,就不是来加油助威做个见证的。
来到帐前,谢翩然驻足向里面喊了喊:“应将军,是我,谢翩然。”
里面传出一阵细如蚊蝇听不清楚的声音,随即很快传来答复:“进来。”
谢翩然走进营帐,带进来的风吹得灯火一阵摇曳。账内昏暗,让她更难以看清应长明的脸色。
“谢姑娘,有事吗?”
“没事,方才战场上一直没找到应将军,我担心您出事。”
应长明语气生硬:“谢姑娘放心。我没事。”
谢翩然正觉尴尬,余光却看见了一位熟人。
“诶?我记得我在城墙上看过你,你伤得好像很重。怎么样了?”
魏昕连忙站起来:“都包扎好了,已经没事了。还要多谢姑娘相助。”
乱扯几句,谢翩然实在找不到由头问自己的问题,于是呵呵笑了几声,然后转身走出去了。
营帐内外,两边都是如释重负。
谢翩然抬头,皓月当空。月光倾泻为她引出了一条满是白霜的前路。顺着路,谢翩然一路登上城墙,望着眼前旷远无边的长河,山野。沉闷的心也逐渐旷达了起来。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她就属于这,即便风吹日晒也好过深闺内院。
谢翩然正醉心山河,忽而觉得背后温暖如春,伴着一道温柔的女声传来:“边关夜里风大,姑娘当心受寒。”
“李姐姐?”
李巧帮谢翩然把衣服又往上盖了盖,然后看向她:“这么晚了,睡不着吗?”
谢翩然把衣服往上揽了揽,目光又回到远方:“嗯。”
“想家了?”
谢翩然轻轻摇了摇头,但幅度极小,随后又点了点头。
“我出关的时候我母亲来送我,可我都没回头看一眼。”
谢翩然对上李巧那双满是关怀的双眼,便情不自禁地把心里的事说出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离家这么远。其实才过去一天,但我已经后悔了。我以为不回头就是断了念想,现在却更想了。”
李巧笑意盈盈:“我也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谢翩然正诧异,又听李巧补充道:“这是我在这里的第三年了。”
“可你看起来……”
“看起来一点都不老?”
谢翩然点点头,李巧不禁笑出声来:“我才碧玉之年,当然不老。”
谢翩然掐指算了算,随后惊奇地问李巧:“那你十三岁就来了?”
李巧点点头。
“及笄礼都是在这里过的了?”
李巧又点点头,似乎并不觉得稀奇。
对上谢翩然明显诧异的神情,李巧不再谈笑,有些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习惯就好。来边关最重要的事就是要学会习惯打不完的仗和时间不经意的变化。”
谢翩然低下头,稚嫩的目光此刻暗淡下来。
十三岁,她还在跟爷爷斗智斗勇。而李巧已经吹过边关的阵阵风沙了。
“我以为我年纪算小的。”
“是小啊。”李巧笑颜如花。
“应将军今年该是二十整岁 。至于昕哥,今年也才二十又一。比起他们,你当然算小的了。”
“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吗?”
“担心啊,但昕哥一定要来,我也就跟来了,还要谢谢你救了他。”
李巧低下头去,声音发颤,又带着恨意:“蛮人的刀太过凶狠,但凡那伤再深上不过两寸,昕哥怕是一辈子也回不去战场了。”
谢翩然听得胆颤,因恐惧而起的麻木遍布全身。
“差不多就行了,别吓她了。”
谢翩然回过头,正看到应长明缓缓走过来,她原想打个招呼,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半分,浑身木然。
应长明直直走过来:“魏昕在下面等你。他伤得重,走到一半坐在台阶上了。”
李巧闻言,行了礼就向城墙下跑去。
皓月下,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谢翩然原想说点什么,可方才那一腔不平此刻却半个字也组不成。还是应长明先开口道:“放心,你还没到和蛮人交手的时候。”
“让我去。”
谢翩然决定好了,抬起头直直盯着应长明,坚定道:“我不怕,我死不了。”
“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死。”应长明一字字铿锵有力。
“马革裹尸,青山埋骨。”
应长明摇了摇头,说到:“是身心皆疲。”
谢翩然听懂了应长明的弦外音,急切道:“我不怕他们的刀。”
“那你近日,就在城墙上守城吧。”
应长明不再坚持,扔给她一张图,上面笔墨新鲜,内容也不详细,但声音里仍有不满:“下次蛮人入侵,希望你的英勇能护你周全。”
虽然并不愉快,但谢翩然终是在这边关中,有了自己的小阵地。
第二日,谢翩然发现才发现她对差事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在哪驻守,可连几时几刻换班,换哪班,怎么换她都不知道。
好他个应长明。
谢翩然知道这遭她必然要多吃些苦,于是咬咬牙,硬是从清晨一站站到午时,无人轮班她便一直站在城楼之上。最后亏得李巧带着食盒和轮班的士兵来寻她,否则她已下了决心站到黄昏。
“你说说你,你和他倔什么?”李巧看着明明饿得不行,还要注意吃相的谢翩然,满是心疼。
谢翩然把包子咽下,又吞了半瓶水,而后才说道:“这是他点给我的差事,若做坏了,他更一箩筐话了,我不爱听他说话。”
李巧有些哭笑不得:“那也不至于这样,你去找他要张换岗的图来也不用这么受罪。”
谢翩然又拿起一个包子:“我怕他不给我,到头来还得听他一顿训,我才不低这个头。”
“死要面子活受罪,再说,应将军哪是这么不讲理的人。”
李巧脱口而出辩解的话,又想起来面前的小丫头眼里,也许应长明就是个无理的将领。遂无奈道:“慢些吃吧,我去帮你要。”
谢翩然忙按住李巧,“姐姐,我知道你好心,但也理应是我去要。再说你们吃了那么多苦了,我不过多晒晒,也算磨砺了。”
李巧知道谢翩然的意思,看着她沉默良久,最后无奈叹道:“苦不是这么吃的,以后每日这个时间,我来给你送吃食。”
谢翩然朗然一笑,脸上还带着尘土,反倒衬得双眼更加明亮。李巧拿出手帕,帮谢翩然擦了擦脸,又拾了拾头发。
“姐姐,到晚上还要脏的。我来这都做好准备了。不在意这些的。”
李巧摇摇头,说:“就算在这,也不能因为苦而苦,不能完全没有讲究的。”
谢翩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送着李巧离开后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李巧下来后,正看到城楼下的应长明,没等应长明问,李巧抢道:“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唬不住她的。”
应长明似乎预料到了,握了握手里刚拟好的换岗图,走到城楼的一半处又折返回了营帐。
新官上任三把火,谢翩然近站了一天的岗也没觉得累,甚至比塞外的风沙还有拼劲。
到了晚上才来轮班的人,谢翩然走回去的路上还帮忙推车,又帮忙分了粮食,最后才回到自己的营帐。
回了营帐,谢翩然卸了盔甲后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躺在了小床上,她原想好好计划一下后面的日子怎么过,可疲劳占了上风,躺了没一会就被浓重的困意送去了梦乡。
劳累了一天,反倒叫梦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