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辞 长明将军… ...
-
短短几年,谢翩然已从当初满眼迷茫的小女孩变成了英姿飒爽的小将军。
“爷爷,这招式如何?”
谢老将军悠哉笑道:“家门风范。”
谢翩然心满意足地一笑,知道这是被认可了。
“那爷爷,今日可否准我半日清闲啊?”
“要去做什么?咱家的武功可不能用在自己人身上。”
“不是的!孙女及笄之年,母亲准我自己去挑身合适的钗裙。好在灯会的时候穿。”
“今年不登城楼了?”
谢翩然顿时没了底气,低声道:“今年想去街上看看,孙女还从未逛过灯会了。”
谢老将军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带够银两,半日内可千万要回来。”
谢翩然拿了银子原想欢呼雀跃一番,但又碍于礼数只得故作老实地走出门去。
“买点什么好呢……”
东家看钗,西家试簪,北家览裙,南巷听书。半日清闲一晃而过。最后谢翩然只带了两根金钗回来。只得第二日又去求母亲带她出去。
谢母听后并不意外,笑得温婉:“说好了,最后一次了。”
最后,谢翩然终是被母亲装扮成了位清丽佳人。脱下战袍,谢翩然身上向母亲学来的大家闺秀的气质没了遮掩,端庄自持,丝毫不像会舞刀弄枪的样子。
虽然灯会早十天就布置完成,但也只有这最后一天是正日子,也是最热闹的一天。谢翩然跑过将军府门前的长街,又钻过三条巷子,才来到主街上。
“好美。”
站在灯火中心,谢翩然顿时迷了眼。若非母亲在一旁带着她,她定要把每个摊位都转一遍,每盏灯都拿起来细细品味一番。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如今她可算切身体会到了。
“母亲,来这边!”
从前站在城楼上,谢翩然只觉得“打铁花”是在这灯河里再凭空开出一朵灯花罢了,如今在近了看,方才看清这朵灯花的全貌。
她看到那花苞似的火光只一瞬而过,她的眼前只剩了漫天洒落的星火,然后一切又重新来过。
“母亲,你从前逛灯会也是这样吗?”
“嗯,也这么热闹。”
谢翩然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母亲难得地笑着,又把话咽了回去。
好像父亲离开后,这是母亲第一次笑。她与那人见面次数是用手都能数过来。可听爷爷说,父亲与母亲是少年情深,一往而不绝。
“好想看看母亲那时的灯会是怎样的,是不是道路更宽阔,灯更亮啊?”
母亲无奈地拍了拍谢翩然的肩:“你都及笄之年了,别这么孩子气了,走,给你买盏灯带回去。”
谢翩然略有些难为情地回了一句好。
最后,谢翩然提着一盏走马灯回到了将军府。
她在进门前似乎听到了她母亲轻叹了一声,回过头去,母亲也在看着她,只是刚上了两级台阶。
“怎么了?”
“我来扶您吧。”
母亲自然地把手搭在谢翩然的胳膊上,慢慢向上走着。
“很少出门走这么多路了,今天逛这一回,竟逛得连台阶都上不了了。”
“您就该多出来走走,翩然陪着您。”
“你先顾好你自己吧,天天陪着我,你爷爷能饶你啊?”
谢翩然一时无言,低下头来。
进了大门,母亲把手从她的胳膊上移开:“行了,回你屋去吧,母亲自己走走。”
谢翩然知道母亲心中又有忧思难解,尽了礼数后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路过花园也没有向四周给去一点目光。
谢翩然回到屋内把灯放下,上面骑马的小人看起来颇具神采,像要从灯中奔腾而出,做这盏灯的人一看便很用心。
一夜安眠。
第二日谢翩然醒来时,家里人已经满脸肃穆等着她了。
谢翩然有些不知所措,等着爷爷对她发号施令。
“去收拾一下,一会随我进宫。”
“翩然,你要是不想进宫就留在家里,但这几日也不要出门。”
谢翩然听得云里雾里,细想一下自己这几日好像也没做严重到要进宫的错事。不敢耽搁,收拾一番称得上得体就往大殿走去。
“爷爷,母亲,怎么了?”
“跪下。”
谢翩然不敢违抗,依言跪下,更加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她昨日不过买了盏灯,看了场秀。前日练武时实在太累手上力道松了些,下午又趁爷爷不注意追蝴蝶去了。难道今日要林林总总加起来与她秋后算账?
“我问你,文和武你选哪个?”
“武啊。”
一旁的谢母突然发话:“您不必瞒她了,也不必如此敲打我。”
谢翩然觉得今日的母亲比起往日的温婉,多了些英气。她还是第一次在母亲身上看到主母的风范。
“翩然,母亲问你,你愿不愿意上战场杀敌去。”
“杀敌去?”
“嗯,上阵杀敌,然后像你父亲一样染一身血回来。”
“翩然,爷爷不逼你,但你要考虑好了。”
谢翩然只觉得脑内一团乱麻。
怎么醒来还不足一个时辰,她便要茶不思饭不想地去考虑自己的生死大事了。
“先让她起来吃口饭吧。”
到底还是母亲懂她。
谢翩然跟着佣人来到膳房,只撕了半张饼和几根菜便急匆匆地赶了回来,还叮嘱佣人不要出声。
谢翩然一手拿着饼,一手扶在墙上,虽然难以下咽,但就着母亲和爷爷的谈话倒也可以饱腹。
“边境危机你不是不知道,我从前不觉得你是个普通妇人,可你真让我觉得看走了眼。”
“翩然才是及笄之年,再沉淀两年不是更好?就算你们谢家四代为将,也没有这个年龄就上阵的。”
“两年,翩然等得起,你我等得起。皇帝等得起吗?那战事等得起吗?何况这次另有位将军一同前行,她不会重蹈覆辙的。”
“战场上瞬息万变。我为她忧心。”
谢翩然在门外听着,才想起三日前爷爷下朝回来时的脸色。大概从那时,爷爷就知道她的命了吧。
谢翩然咽下最后一口饼,平复了心情。她大步走进殿去。先于二人开口跪叩地上:
“爷爷,容翩然收拾一番,与您进宫。”
谢翩然站起身,走出去时她听到母亲唤了她的名字,可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刚才的话就成了泡影。
谢翩然自己上了妆,选了衣衫,算是圆了梦。
“走吧,爷爷。”
她跟着爷爷上了马车,也没敢回头看母亲,她知道母亲一定就站在门外。
“一会见了皇上,不用紧张,该行的礼行完就候着。皇上要是问你,按你心意答就是,不用怕错,爷爷在旁边呢。”
谢翩然点点头,试图压抑住内心的紧张。
她一会要见的是九州的主人,她怎么可能平心静气地面对。
哪怕他只是一个卧病在床的老人,可帝王威严与这些无关。
爷爷走上前去:“陛下,您病又重了。”
皇帝咳了一声,“是啊,这身上的病还没好,心病又起,难安。”
又抬眼看向谢翩然,和蔼道:“这是,你家小女?倒是不辱家门。你也舍得扔到边疆去?”
皇帝的声音因病重而极其虚弱,但该表达的意思却是一点不少。
谢翩然表面不敢,却在心里给这个人安上了诈人的标签。
“我舍不得,可孩子愿意,她有这个心,我心疼也不能拦吧。”
“孤说不了太多话,这边疆的事,你给她讲吧。”
“是。”
谢老将军请一旁的人取了张地图来,铺在地上给谢翩然圈了一座城出来。
“你要去这,四旗山脉,是处天险之地。”
谢翩然听得如痴似梦,只知道这里易守难攻,而且只守城,并不需要他们进攻。谢翩然等到爷爷说完后重重点了两下头。
“参见陛下。”
谢翩然和谢老将军一同向门口看去。来者是个少年,声音明朗。
“长明来了?来,也认识一下,孤这四旗山,就指着你们两个人了。”
谢翩然打量了一下,她记得当时她偷听到的是位将军与她同行,可眼前的孩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位将军,甚至还带着江湖气,给她一种游侠的感觉。
“翩然,这是应长明应将军。”
“长明将军……年少有为。”
“谢姑娘也是。”
之后,二人相对无言。
谢老将军觉得场面有些凝滞,便提议带着谢翩然先行出宫去了。
路上,谢翩然不停地回想那个将军,莫名地生气。
“爷爷,那长明将军是谁啊?这样的人也能当将军吗?”
谢老头子有些哭笑不得:“人家还是被皇上亲提的长明二字,你竟还敢嫌弃。”
“可他才这么年轻!”
“翩然,人不可貌相。”
……
谢翩然觉得今日的马车行驶得格外快,只是到家时,她没看到母亲。她走进门,也没看到母亲的身影。
“母亲!母亲!”
无人应答。
谢翩然有些慌张,她不知道母亲去哪了,更不知道母亲会做什么。她只能在院里乱喊。
过一会,膳房里传出了回应。
“翩然,你回来了?”
谢翩然听到声音立刻跑向膳房,顾不得油烟味一把抱住还拿着长勺的母亲。
“你吓我一跳!”
谢母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温声道:“松开吧,要糊了。”
一个人能做的事有太多太多,而一个母亲面对即将远行的孩子,能做的只有为她盛一碗自己做的汤,再送到门口,再目送着游子直到远去,直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