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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可是你,白豆腐,为什么又要出现……为什么,又要给我,一点不死心的希望……”
      这样的小小空间,似乎更加逼仄起来,空气里只有他低沉的声音,一点点扩散开去。
      寂,万籁俱寂。
      徐长卿,蜀山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掌门,忽然、手足无措了。
      许多事情,也许闭上眼睛就可以装作看不见,捂上耳朵就可以装作听不见,假装不在意不经心了就可以自欺欺人……但也有很多事,不是看不见听不见假装不在意就能忘了;比如直接投掷而来的一颗心,要怎样才能当作看不到听不到不在意不经心、自欺欺人呢?
      他知道自己应该开口,他知道自己应该淡淡地道,“景兄弟,你醉了。”
      可是……那人的眸子里清醒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表情完全不同于他惯见的调侃戏谑不正经、他找不出一些造作;或许,他根本没有资格否定,因为他自己也都醉着、不清醒着,只能无力地任由自己在那双粲若星辰的眸子里没有止境地沦陷……
      “呵、呵呵……本大爷好歹玉树临风,你这什么反应嘛,会让本大爷很没面子哎……”
      “好啦好啦,跟你开个玩笑的,行了吧。”
      “我喝多了嘛……哎呀头好疼,头脑不清楚了说了什么胡话不记得了哦、不记得了!”
      “我……醉了,不要当真。”
      “不要当真啊……”
      仿佛编造着最拙劣的谎言,像个自导自演的傻瓜般,编着编着就再也进行不下去。苦笑着埋下头,他自嘲地笑,景天啊景天,扯谈说谎不是你最擅长的吗?你不是打小就游刃有余炉火纯青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低劣啊……这辈子都没编过这么烂的谎了……
      为什么……要用尽力气才能扯出一个笑脸啊……
      一定、比哭还难看了吧……
      丑死了……本大爷风神俊朗的形象、可不能毁在你面前啊……

      “……什么时候回蜀山啊?”
      “……”景兄弟,你可以、不用笑了的;真的,连我这样笨拙的人都能看出那生硬地挤出来的意味。心,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绵绵延延地疼着。想说一句既然你没事我这就回去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去。
      “不许你这么早回去哦……猪婆都跑了,难道真要本大爷一个人过什么劳什子年啊?”会……拒绝吧,蜀山有那么多事务,出家人要净心戒欲;拒绝吧,拒绝吧,是我脱口而出的任性要求……快些回去吧!回去了,我就能变回那个原来的景天了,那个,你习惯的、好兄弟景天……
      “……景兄弟,我先去歇息了。”仿佛逃也似地起身,他慌乱地背过身去快步走远,只留下语焉未明没有回应的话,和,深深一眼。
      对不起我忘了,你等了我那么久……很累了吧。
      对不起好不容易又见到你,却搞成了这种局面……我的急切和自私,让你困扰了吧。
      那么……睡一觉罢!明朝醒来,一切如旧;只是或许,你已不在。
      头又火烧似地疼了起来,昏昏沉沉,枕了臂,他就这样入梦。

      天光穿过窗阑上的雕花木格斜彻而下,伏案而眠的人似是受了感应般眯了眯眼,打着呵欠伸个懒腰直起身来。揉揉肩膀捶捶双臂,……啧,又酸又疼,倒也真是难得,居然一晚好眠。
      天早亮了。永安当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人一般。
      景天的动作僵了一下,垂下头,慢慢地站起来。宿醉的感觉还盘亘在脑子里,但昨夜想了什么说了什么,他还是记得的。那么……
      脚步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景天停在客房合得严实的门扉前,手攀上那些细细密密的木雕花纹,停顿,不敢用力推开。迟疑了半晌,终究手下一使力,一声刺耳的“嘎吱——”声破坏了这错觉般的静谧。
      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那里,案上的物什摆得井井有条,墙上的字画是空谷幽兰,几上的银瓶端端正正地立着;柔和的日光打在墙角盆栽植物细长而洁白的瓣上,变换着光影,温温润润,岁月静好。一些风撩乱了桌上平铺的白纸,垂帘微漾,不染尘埃。
      只是……没有人居住的气息。
      果然……不在了吧;走了吧,回……蜀山了吧。
      踏着细微的步子来到房间中央,仿佛怕惊扰什么一般;揽开圆凳坐下,垂下的散发很好地遮住了脸上的表情。盘子里倒扣着细瓷白底的四只酒杯和一只光润亮洁的长颈壶,蒙了些浮尘了;下次用,须细细清洗了。
      默无声息地翻过一只杯子,青花凌乱,入口成殇;他望着对面一幅洒脱飘逸行云流水的字,发呆。
      不是他景老板附庸风雅,只是……那人在蜀山的居室,是这样的。虽然他觉得,这幅花了他百金的字事实上比不得那人亲手书的:端重而不失灵韵,内敛而不失气劲;端得好看了。
      不要置疑,他景天别的不行,鉴赏古玩字画却是专职拿来吃饭的,自然溜熟;但凡过目,不会走眼的。
      ……他知道,那一幅,只会是无价的。
      好一笔“上善若水”啊!徐长卿,徐掌门,你仙风道骨,你大行德善,你自是超凡脱俗坚定如玉清白如雪,我们凡人招惹不起……招惹不起!
      你渡天下,渡苍生;只是何苦来,那一眼,只叫我入痴、入魔。

      事实上伏在他背上交代“遗言”的时候,白豆腐是将他放在最后的;这让他满怀期待地以为这位蜀山高徒会留赠给他什么稀世珍宝,却不料只是一幅字,还是他本人手书的。
      切,什么嘛,您又不是王羲之王大神,天下人千金求一帖而不得。听罢失望地撇撇嘴,还不得不自认倒霉地紧紧环住他的手,继续在“难于上青天”的蜀道上艰难地爬。
      哎……你可是蜀山那帮神人们最宝贝的徒弟哦,你要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们这等小民可担待不起。况且……你还是为护着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傻瓜,打不过就别打了啊,丢下我跑掉、不是很好吗?
      拜托拜托……南无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天帝月老(嘿嘿,注意这个~景天同学担心得错乱了……)太上老君……各方大神各路大仙,让他千万不要有事,好吧?……我承认,看着他毫无血色一脸苍白,是有一点内疚、有一点担心……好啦!我就是有一点心疼怎么样?白豆腐嘛,还是应该站在我面前皱着眉讲大道理才对。
      ……脚好痛啊手好麻啊,可是我不能放开啊……白豆腐,坚持一下啊,快到了……真的、快到了哦……不敢放手,不敢停,生怕那样耽搁一秒,我便会错失永恒。你脆弱的脸色、隐忍着痛的长睫颤抖、微弱地喘息……都让我、让本大爷,非、常、心、疼!
      本大爷都坚持下来了哎,你要坚持不了,本大爷一定追到地府也把你揪回来……哼哼,罚死你!
      到了……到了啊,为什么破蜀山派要修那么多台阶嘛,一级,两级,三级……还有?!啊,我不是故意辱你师门的,我、我、我的腿真的在打颤啊!
      ……呼、呼、看到没?你的师父师伯师叔师弟们,全都出来了哦!
      太好了……太,好了……你,不会有事了吧……?

      后来百无聊赖地在他房里转着,他景天有些不屑,啧啧,做道士的都要搞得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吗?看这摆设,一致的素色,一板一眼的,有什么趣味?东摸摸,西瞧瞧,嗯,就让我景掌柜来瞅瞅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好了……咦,这个玉瓶成色不错,那个香炉,看上去有些年头……
      折腾了半天,他拍拍手,无聊!
      一屁股坐在榻上,他皱着眉望着这间不大的屋子,四面白墙,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案上的物什摆得井井有条,墙上的字画是四四方方,几上的银瓶端端正正地立着,墙角盆栽植物细茎绿叶,花瓣洁白纤长(这描写看着眼熟不?景天把卿卿卧室的模样都照搬过来了哦~~^^)……哎,这字好得很……眯着眼巡阅过去,景天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上善若水”?嗯,这写的挺玄妙的什么意思啊?等等,这不会就是白豆腐自己写的那个吧?一跃而起,凑近,白纸上留着干涸的墨迹,一笔一划,柔熟而内收,转折处又带出些锋芒,平平静静,心胸开阔,神清气定。这样啊……那不就是我的了?
      呸呸……想什么呢你,白豆腐又没那什么!乌鸦嘴,乌鸦嘴!
      可是蜀山的人上上下下干嘛都不让见他啊……那几个老头子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小师弟们还成天横眉怒目一副跟他苦大仇深的模样……怎么,不待见他景大爷啊?不过,听说白豆腐昏睡时一直念着他睁开眼第一句话也是问到他时,他还是相当有点沾沾自喜的。
      呃,不过这个……白豆腐啊,可千万别动气啊……
      本大爷也就是一时兴起了,才给你房间增添点“泼墨”效果的,呵呵、呵呵。

      后来,白豆腐醒了,还没来得及观赏他的“杰作”就匆匆赶来了后山。
      毫不犹豫地凝气于指划破手掌,白豆腐你这是心疼我呢还是太任性了呵……握住他白玉般的、一样渗着血的手掌,一起按在冰凉的石印上,白光夺目,老头子说他们得到了神界的认可……
      【晃着空杯,没有液体激荡的声音……】
      后来,他们在天庭决裂;却还一起并肩与邪剑仙斗,为了天下,为了苍生……
      【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后来,他以为他死了,那一刹那心如死灰;当邪剑仙拿他女儿当赌注时,他跪倒在他灵前,暂时封住所有噬骨的疼痛和疯狂的思念,祈求他给予他一点坚定的信念,转身,决绝……
      【“景兄弟、景兄弟……”略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响起】
      后来,他知道他没事,可他却因为那个前世深爱的女子而逃避……他在月下把酒,醉眼朦胧,在船头指天疾呼:“徐长卿,回来!”……
      【声音越来越近了……大概,幻听吧。】
      后来,他在蜀山道上赠他《道德经》,他依旧油腔滑调,却在转身大步踏出的时候,不小心被飞雪打湿了眼底……他在雪中起剑而舞,刻下“蜀道难”,紫衣的身影终究离他的视线越来越远……
      【“景天!”声调终于上扬了几分,来人头疼地看着桌边把脸埋在手臂里对他不闻不问的人,终是无可奈何。】
      景天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抬眼。
      怔然。
      “白、白豆腐……?”
      “是啊,我叫了你那么久,你好像完全没反应啊。”淡淡的笑颜,徐长卿一袭白衣,放下手里的东西,揽襟坐下。
      “你、你,你你你……没走?”
      “我的剑还留在这里啊。”
      “那你一大早干嘛去了啦?!!”醒悟到自己的伤情完全自作多情,某人跳起来,几乎恶狠狠地问道。
      “我以为,你需要醒酒汤。”温和地一笑,徐长卿抬眼,微微逆光的容颜,不急不恼地道。
      “还有……已经二十九了哦。”细如蚊蝇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传入景天的耳朵。
      “啊?”
      “过年啊……你,不打算准备吗?”抿唇一笑,他低头掩饰掉脸上的微红。
      “白豆腐你……”景天忽然觉得,如沐春风。

      放在桌上的,有醒酒茶,有笔墨红纸,有酒,有爆竹烟花。
      “白豆腐……长卿!太好了!”
      “景兄弟……放、开……唔,景天!!!”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有你在,真的。
      可以好好地过一个新年了。
      与你携手……把那旧年送远。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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