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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夜幕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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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将至,月影稀疏。马车驶入巷子,没入黑夜。与熙熙攘攘,人满为患的大街不同,
这条小巷荒无人烟,乌鸦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树枝透过月光在壁墙上张牙舞爪,有几分萧瑟荒凉之感。
良久,马车在一处门前停了下来,马夫轻敲门环。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位妙龄女子从门内走出来。女子一身淡蓝色绣花长裙,她眉眼低垂,凝脂般的皮肤在月光下更为动人,女子踱步走来,气若幽兰。
车夫低着头微躬身体,“姑娘请”
温若款款盈身,车夫伸出胳膊,她顺势扶住,踩向车凳。温若收回手掀开车帘,车内注入月光映在里面,一览无余。她微楞,车里居然还坐着一人。
马车缓慢驶入街道,熙熙攘攘的声音伴着光亮传来,温若这才看清男子的面貌。身着赤金袍,披着大氅,阖着眼,高挺的鼻梁,唇色艳的像染了胭脂一般。朦朦胧胧间,与记忆中那副面容逐渐重合。
她难以置信地凝视。
像又不像。
男人睁开眼,目光幽暗,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温若慌乱别过眼,她稳住心神,大胆地望过去,而此时男人的眼眸却平静地如同山间泉水。温若疑了神,刚才莫非是她看错了?
“晋...晋王殿下?”
与记忆中温润儒雅的身形不同,这天下怕是除了皇上就只有他的胞弟了,晋王秦奕承。她印象中对这个的记忆极少,就算小时候她经常进宫也鲜少碰面。
不知为何,心中对这个人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你在害怕?”
他的声音又低又轻,仿佛巫术一般进入温若的耳中,明明是反问,但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味道。
“怕。”
秦奕承微微扬眉,没想到她回答的如此干脆。
他问:“怕什么。”
“我自落入教坊司以来,如同生活在悬崖峭壁之上,生怕一个跟头栽了下去。如今得王爷相救,自是感激不尽,铭感五内。但又怕惹了王爷不快......”温若柔声道。
算着日头,教坊司她待了两年了,司乐对她也算是极好的,不让她入幕前伺候。她出了教坊司,万是不能再进去的,她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不必怕,”秦奕承口中含笑,他又问“你想进宫吗?”
“啊?”
温若惊讶出声,她可不想刚出教坊司就落入另一个虎狼之地。
“宫中戒备森严,女官婢女皆有档案记载在册,再说宫中人多眼杂,到时候怕是要连累殿下您。”温若一字一句说道。
皇宫中的虎狼可比教坊司的强悍多了,她怕到时候连骨头都不剩。
“殿下莫要把我送进宫。”温若开口祈求。
温若的眼睛最为动人,一双桃花眼如天上明月一般勾人心魄。此时,这双眼睛正充满期翼地望着他。
“本王仔细想想。”
秦奕承阖上眼,淡淡地吐出几个字。他轻甩了一下袖袍,单手撑住自己的脑袋,马车晃晃悠悠的继续向前走。
跌跌宕宕地还有温若此事的心情,有人给她传信说今晚会有人接应她,她没想到会是晋王。
“......”
温若欲要开口,但看到秦奕承的脸,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岁聿云暮...”
“岁聿云暮,取聿云,采采荼蘼,与姜日娱,取姜。”说话间,男人擎着笑,他的双眸清澈如水,一身白衣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一般。
他与秦奕承面容相似,两人身形相仿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她胆子小,你啊,多笑笑,不要吓到她。到北阳之后给她安置个院子,选几个可心儿的人护着她。”谪仙之人站在树下,一字一句地嘱咐他。
时值寒冬腊月,冬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影,洒在俩人身上。
“哥哥。”
“嗯?”
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哥哥永远都是温和的,鲜少甚至是没有大发雷霆的时候。但当温家被抄家时,他见到了不一样的哥哥,那个在夜里不顾身份狂奔被禁军拦下而痛苦的哥哥,跟他记忆中完全不符的哥哥。
“没事。”
“交待你的事记住了吗?”秦奕宇对着他笑。
“...取聿云,采采荼蘼,与姜日娱,取姜。”
“姜聿云。”
温若错愕开口:“殿下这是?”
刚才还要把她送进宫的男人现在居然给她取了名字,好生怪异。
晋王府与教坊司相距甚远,兜兜转转已然半夜,温若困意袭来,她打了个哈欠,却猛然被一阵寒风吹走了困意。
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动作太大明显惊扰了旁边人的休息。她对着他笑,“殿下可有多余的衣物?”
“无。”
言简意赅。
她瘪瘪嘴,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她如实想。
马车渐渐停下,车夫掀开车帘,她撑着车夫的胳膊下车。晋王府三个大字映入眼帘,同时映入眼帘的还要依靠着门框上的紫衣少年。
“这位姑娘,如何称呼啊?”
姜畅?他为何会在这里。
永安侯有两子,长子驻守关外,而次子姜畅生性好乐,桀骜不驯,是个纨绔子弟,曾被送入宫中伴读,希望宫中繁琐的规矩能压下他的性子,后来因为不服管教被送出宫,还挨了一顿板子,此事还成了当时一大中都笑柄。
“姜聿云。”
“哦~”姜畅拉长尾音,明显是不信。
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想来,姜畅怕是认出她了。
身后的马车吱吱呀呀又开始行走,她转身一望,疑惑不解,她回头又望向姜畅。
“这...”
晋王殿下不回府吗?
“走吧,温昭昭。”姜畅朝温若勾了勾手,语气不羁,“殿下有殿下的安排,你也有你的去处。”
温若自是看不惯姜畅的为人,但她面上不显,跟了过去。
姜畅带着她进入王府,由于黑夜太浓,温若看不清路,只能跟在姜畅身后。
“姜公子为何会在这儿?”由于气氛有些压抑,她为了缓解气氛开口问道。
“管好你自己,别问,”姜畅语气不耐,他本来在被窝里睡的好好的,被晋王殿下扯起来守在门口,一守就是几个时辰,心想真是烦死了。
温若:“......”
他这是吃了枪药。
温若打了个哈欠,眨巴眨巴眼睛。她想居然姜畅如此不待见她,接下来的事就不要怪她了。
温若探出脑袋,指着面前的草地,慌声大喊:“哎呀,有蛇。”
“哪里哪里”,姜畅猛然一激灵,迅速躲在温若背后,他扯着温若的衣裙不敢抬头,显然是怕极了。
温若将衣服拽回,退了两步,冷声道:“姜公子,蛇可是灵物,为何如此惧怕。”
她从前听安宁提起过,永安侯二公子曾被毒蛇咬过昏了好几天,自那以后看见绳状物便会恐惧不已。
失去庇护的姜畅便也看到远处的草丛出了几颗石子,便空无一物,这才发觉自己被耍了,他怒声道:“温昭昭,你敢耍我,你是想死吗。”
“我可没耍你,蛇都被你吓跑了。”温若挑衅地望着姜畅,又道,“姜公子,继续带路吧。”
小东西,还治不了你了。
姜畅努力地压着情绪,这是晋王殿下亲自带回来,他忍。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温若,向前走去。
温若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个姜畅她虽然只见一面,但关于他的事却不止听了一边。如此桀骜不驯之人为何会待在晋王府,究竟灌的什么迷魂汤。
两人不在开口,姜畅将她领进了一处小院,踏入小院便看见一颗歪脖子树立在那里。院子有些荒凉,地上杂草丛生,想来这个院子也是荒废已久了。
温若:“......”
他不会要在这里灭了她的口吧。
“你住中间这个,我住旁边,你......”姜畅指了指中间的屋子,又转向旁边。
温若扯了扯嘴角,开口打断,“你也住这里?”
她真想不到姜畅会住在这里。
“这是我的院子,”姜畅看着倒退的温若,“怕什么,怎么?嫌弃?殿下未曾安排你的住所,将就着吧大小姐。”
姜畅说完便先她一步踏进院内很快消失在房门内,她皱着眉头望屋内走去,眼下是先走一步再看一步了。
她着实有些困了,大概扫了一眼屋内的摆设便径直朝里屋走去,屋内还算干净。
......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温若,她带着困意睁开眼,“谁啊?”
“起床没。”姜畅响亮的声音冲门外传来,他不会做饭,这是他一早去晋王府厨房里去取的。
晋王府的早膳用的比寻常人家早,他看着手中的食盒,不知道温若喜欢吃什么,他就都拿了一点。
不对,温若昨天如此吓他,为何还要替她拿早膳,真是疯了他,他将食盒放下。
狠声大喊:“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睁开眼的温若:“.....”
温若躺起身,如果不是有所耳闻,她都要以为姜畅是故意的。
她整理好衣衫,将门口的食盒拿了进来,她困得狠实在是没有什么胃口,便只喝了一点稀粥。
一顿饭下去,困意也消了下去。她收拾好食盒,推开门发现姜畅在扫落叶,今日的阳光不足,但不乏有些许光落在院中。
姜畅居然还会扫地。
姜畅见温若出了门,他停下手中正在忙的事,将手中的东西随意一丢。
温若:“......”
刚想夸一下他。
院中有个废弃的石桌,桌子四周有碰烂,但不碍温若将这个作为消遣的对象。她从房里翻出来几张宣纸,准备抄书打发时间,但发现没有笔墨,她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姜畅做到温若对面,温若抬头,姜畅正冷脸望着她。
温若:“......”
姜畅:“过了除夕便会去北阳。”
温若:“知道了。”
姜畅见温若一点反应没有,又问:“你不惊讶?”
温若将手放在宣纸上,抚摸着自幼便熟悉的纹路,她回:“为何会惊讶。”
“你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姜畅暗自打量着温若,女子肤白如雪,桃花眼此时正垂着,右眼眼角有一颗痣,此外,巴掌大的脸上便再无任何瑕疵。
姜畅的目光太过于明显,温若停下手,抬眸望去,姜畅一惊,连忙站起背过身。
温若:“......”
若是温若仔细瞧,便会发现姜畅的耳朵比往常红了些。
“北阳非去不可?”温若试探开口,她想去渝州。
渝州是父亲戍守的地方,父亲一辈子为朔国征战在外,却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她不服,她绝不相信她的父亲会谋反
单枪匹马如何御敌,孑然一身何报哀愁。
她该想个法子。
姜畅;“你不想去你可以留在这等死。”
话是这么说的,但姜畅心中莫名多了一丝担心,怕温若真的不会跟去。
“你想多了,殿下救了我,就算是穷极之地我也是愿意跟着的。”温若平静开口。
“极好。”
姜畅转身打量温若身上的衣衫,青蓝色织布衣是教坊司独有的,现在温若的身份自然是不合适的。
他暗自思考着。
温若自然也感受到了姜畅肆无忌惮的眼光,并无恶意但也让她心烦。
“你眼珠子不想要了吗?”
姜畅收回目光切了一声:“你等着。”
姜畅走出院外,温若自觉这人莫名其妙,他这是再放狠话吗?
她摊开手便开始玩弄面前的宣纸,宣纸软,没两下便破了个洞。温若将宣纸举起来,阳光透过宣纸照在温若身上,她闭上眼感受着温暖。
她在无声的欢呼。
姜畅去的快回的也快,由于是早市,并不比午市晚市热闹,但姜畅仍然跑了个遍。他将买来的东西统统放在温若面前。
步摇,禁步,珠花长簪......
“来了晋王府,就得有晋王府的样子。”或许觉得不够,他又恶劣地补了一句,“开心吗,叫声哥哥听听。”
温若伸出食指挑了挑面前的珠花,她淡然开口:“既然觉得我身上的衣衫不妥,为何没有衣衫。”
姜畅愣了一下,他说:“你房屋内有啊。”
温若:“......”
她不该问。
温若莞尔一笑,她将面前石桌上的首饰快速规整好,打包回了屋,
“继续扫地吧。”
姜畅隐隐约约觉得不对,但又说不出什么哪里不对。闲来无事的他准备再次拾起扫帚,却在转身时看见一抹熟悉的衣角,他神色瞬间恭正,抬步上前。
“殿下。”
“如何?”秦奕承声音淡漠,让人听不出情绪。
“与属下儿时见到的判如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