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柳上烟归

3、红丝绒与蓝月光

　　第三章：红丝绒与蓝月光
　　那个猩红的感叹号像枚烧红的图钉，猝不及防扎进邵年视网膜。他指尖悬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霓虹灯影从高楼坠落，在钢化膜裂痕处折射出蛛网般的血丝。
　　"您有新的代驾订单。"机械女声刺破死寂。邵年机械地扫码付款，指纹识别三次才成功。夜风裹挟着街角面包店打烊前的最后一丝焦糖香，混着车载香薰残存的雪松气息，在他胃里翻搅成苦涩的鸡尾酒。
　　代驾师傅从后视镜窥视这个过分漂亮的年轻人。后座阅读灯将他睫毛的影子拉长在苍白的脸颊，像两把破碎的折扇。当车辆驶过音乐喷泉广场时，水幕恰好升腾至最高点，万千光珠在邵年漆黑的瞳孔爆裂，他却只是麻木地数着裴清尘拉黑前的最后三条消息。
　　智能门锁开启的瞬间，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邵年盯着鞋柜上积灰的相框——十八岁的他抱着哈士奇在雪地大笑，姐姐的蓝宝石耳钉在照片边缘闪过幽光。现在狗在宠物酒店，人在深秋，耳钉去年就遗落在裴清尘摔门而去的雨夜里。
　　浴缸自动注水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邵年把自己沉入四十二度的热水。手机静静躺在防水台，屏幕突然亮起宠物店发来的视频：他的哈士奇正叼着玩具熊在海洋球池扑腾。这个往日能让他笑出泪的画面，此刻却像根细针挑开结痂的伤口。
　　午夜十二点十七分，邵年蜷缩在定制星空被里。中央空调出风口模拟着森林夜风，智能音箱播放着白噪音，可他的指尖仍在虚空中神经质地敲击——那是裴清尘游戏里最擅长的英雄连招节奏。
　　"汪。"
　　他对着空气轻轻叫了声，尾音颤抖着消散在昂贵的静音系统里。床头柜第二层抽屉深处，褪色的游戏手柄下压着张皱巴巴的便利店小票：去年平安夜，裴清尘用找零的硬币给他变过雪花魔术。
　　当睡意终于攀上眼皮时，邵年突然翻身坐起。赤脚踩过温控地板的瞬间，他想起裴清尘说过最讨厌男生光脚。这个认知让他自虐般在整栋别墅游荡，直到在酒窖角落发现姐姐遗留的红酒箱。
　　天鹅绒内衬里躺着枚蓝宝石耳钉，和照片里消失的那只正好成对。邵年对着冷藏室的低温白雾哈气，在玻璃门上画出歪扭的蝴蝶。指尖传来的刺痛让他清醒——宝石背面刻着的"S"字母，与裴清尘锁屏密码竟是同一个花体。
　　晨光刺破云层时，城市清洁车正在冲刷街道。邵年站在露台边缘，看着昨夜碾灭的烟头被水流卷进下水道。手机突然震动，宠物店发来新的消息：您的哈士奇今早咬坏了玩具熊，需要续费留置观察吗？
　　他按下语音键时，露水正从玫瑰花刺滚落："把玩具熊寄去护理，要最好的修复师。"顿了顿又补充，"找找里面有没有蓝宝石。"
　　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折射出锐利的光，邵年眯起眼睛。那只被裴清尘扔掉的耳钉，此刻或许正躺在某个垃圾处理厂，和碎酒瓶、烟蒂以及所有被遗弃的真心一起，等待着重见天日的那场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