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柳上烟归

1、醉在笙歌

　　小汐推开V888包厢的门时，扑面而来的香槟泡沫溅在她新换的制服裙摆上。这是她在"云境"KTV上班的第七天，也是她第一次踏入这间传说中的顶级包厢。
　　"新来的？"方赫晃着威士忌杯，水晶灯在他凌厉的眉骨投下阴影。这个穿着暗纹衬衫的男人像头慵懒的豹子，袖口半卷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食指上的蛇形尾戒正随着音乐节奏叩击杯壁。
　　小汐的睫毛在蒸汽眼罩留下的红痕间轻颤，她认出了这个上周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过的男人。托盘里的黑桃A香槟突然变得千斤重，那些在培训课反复练习的优雅姿势此刻全化作僵硬的机械动作。
　　"腿挺细。"方赫的视线顺着她颤抖的膝盖往上爬，惊得少女踉跄后退半步。水晶吊灯突然切换成迷幻的镭射模式，香槟瓶在混乱中坠落，清脆的爆裂声如同按下休止符。
　　满室寂静中，邵年闻到了血腥味。
　　他垂眸看着跪在玻璃渣里的女孩，碎酒瓶折射的虹光在她颈后聚成蝴蝶状的伤疤。这让他想起十二岁那年养死的蓝闪蝶标本，也是这般在展示柜里无声碎裂。
　　"橙子能解酒。"邵年用鞋尖拨开她手边的玻璃片，装饰小熊在衣领投下毛绒绒的阴影。当众人看清开口的是这位从不参与闹剧的邵家小公子时，此起彼伏的起哄声突然卡在半空。
　　方赫挑眉打量这个穿miumiu早春系列的少年。明明是最挑人的奶白色针织衫，穿在他身上却像月光织就的茧。那些说他像橱窗人偶的传闻真是荒谬——此刻邵年交叠的膝盖上还留着昨夜飙车时的淤青，纯白与暗伤形成的反差让方赫喉结微动。
　　"听见没？多切点橙子。"方赫突然笑出声，蛇形尾戒在杯口刮出刺耳鸣叫。他故意把赔偿单揉成纸团扔进冰桶，看着小汐落荒而逃时散落的发丝缠绕在门把手上。
　　走廊的换气系统卷走最后一丝橙花香时，邵年摸到口袋里的药瓶。铝箔板凹痕显示还剩三粒，和心理咨询师建议的剂量分毫不差。
　　"装圣人上瘾？"方赫突然凑近他耳畔，古龙水混着血腥玛丽的气息喷在颈侧，"上次拍卖会抢我祖母绿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怜香惜玉。"
　　邵年转动着尾戒上的小熊吊坠，这是姐姐失踪前送他的十八岁礼物。监控镜头般精准的目光扫过方赫腕间的百达翡丽——表盘背面应该还刻着某位千金的生日，就像上个月那辆被刮花的玛莎拉蒂。
　　"方少不是最擅长处理'碎片'吗？"他抿掉唇边的酒渍，看着服务生送来新的冰桶。融化的冰块在黑色大理石桌面蜿蜒成泪痕，倒映着天花板上游动的电子鲸鱼。
　　当小汐端着果盘回来时，V888包厢正在播放《Young and Beautiful》。邵年陷在沙发最深处，手机蓝光映出他正在修改的代码界面——那是他秘密开发的AI心理评估系统，此刻诊断栏赫然显示着方赫的名字。
　　"您的橙子。"她声音发颤，看着少年用银叉戳破果肉。汁水顺着冷白手腕流进小熊刺绣时，突然听见他用气音说："后厨冰柜第三个抽屉。"
　　方赫的狂笑被突如其来的断电掐灭。应急灯亮起的瞬间，邵年看见小汐消失在门缝的白裙摆——和她袖口露出的蓝闪蝶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