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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醉 ...


  •   六、醉
      人尽皆知,素贤人那与他深不可测的机关智慧极不相称的,是传说中三杯就倒的可怜酒量。
      幸而,素贤人有自知之明严于律己,自从醉里与风采铃有过一夜相亲的风流佳话后,再也没光明正大地碰过杯中物。若说有什么客套应付的场面,以素贤人的圆滑机变,往往巧言令色推托得一干二净,便是实在不行,也可以茶水李代桃僵暗渡陈仓。
      因而也没人知道,素贤人的酒品究竟如何。
      众人苦苦好奇却不得而知,还是某慕姓药师聪明,跑去旁敲侧击问素还真那位自幼同修的师弟。谈仙子一甩袖子冷哼一声,素还真喝醉了酒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慕少艾没忍住抖了两抖,偷眼瞧那位仙子,怎么看怎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面。
      呼呼,药师我对八卦有兴趣,对美人的八卦更有兴趣。眼珠一转,慕药师殷勤地向仙子杯里斟着茶水,哎呀呀谈无欲,就跟药师我详细说说吧,药师我去帮你损损那素老奸哈。
      鄙夷地看了某个笑得比桃花明艳的人一眼,谈无欲喝了口茶润润喉咙,不情不愿地开了尊口。

      夏日的傍晚,日薄西山,亢热的暑气终于有所收敛。夕阳很辉煌地照着,紫色的云彩微细地横在那里,风起后草丛树影里鼓起热闹的蛙鸣蝉唱,倒也十分有意思。
      八趾麒麟兴高采烈地冲进门,看到他的三个弟子:谈无欲和无忌天子正在忙碌准备晚饭,素还真在一旁细心地帮二人打着扇子。顿时心中得意,扯开嗓门豪气地唤道,徒儿们,来来来~看看为师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无忌天子闻言抬头,谈无欲却是手下动作不停地哼了一声,师父您不是又从哪儿坑蒙拐骗回来吧?
      你、你你——八趾麒麟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听得素还真在一边轻笑,师父您也别怪无欲啊,上次、上上次……前车之鉴如此~
      哼,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小子!啐了一声,八趾麒麟慢慢拈须踱过来,告诉你们,今儿个可是师父我光明正大从山下那个死老头那儿赢回来的!想为师跟他你来我往、拈兵点将,落子大战三百合……直杀得昏天黑地日月变色,煞费苦心,那老头儿终于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把他那极品醉红尘输给我啦,哈哈哈——
      不过是一壶酒而已。谈无欲凉凉的声音吹进耳朵里。八趾麒麟啧啧摇头,要不怎么说你们这群黄口小儿什么也不懂哩,你们这岁数是不会知道饮酒行乐是多么惬意的啦~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人生仓促、人生仓促啊!能与一知己老友闲话桑麻,沽酒对月,醉里可忘尽三千红尘俗世,这真是神仙乐事—— 满足地喟叹,八趾麒麟眯着眼,呵呵笑起来,皱纹遍布的脸上现出几分沧桑过后的豁然,我说小徒儿们,日后你们自会懂得,清醒是苦,糊涂自在哟!
      哈,可是诗仙也说过,举杯销愁愁更愁啊。笑眯眯地回过一句,素还真看到饭菜已热,便转身去灶台前帮忙。
      去~!假意瞪上一眼,八趾麒麟挥着蒲扇作赶,谁销愁了谁销愁了?愁什么愁,师父我高兴着呢!死小子,还不快把桌子抬出去?为师要罚你酒!

      清醒是苦,糊涂自在。
      后来很多年,他终于真真切切地懂了这句话。
      可是……那时的他们既然已选择了执著的清醒,又能如何,再私心去图一独醉?
      醉里不知年华限。
      这是多好。
      然而,沉醒唯恐荒唐里。
      既然世事已成荒唐,醒或是醉,也再无分别了。

      “素还真,你够了吧?!”荷塘边,清风徐徐,碧波初绽,如此良辰美景,只可惜乌木方桌旁的三人是再无心思享受……
      谈无欲砰然一声拍桌而起,冲抱着酒壶醉得一塌糊涂让人头疼的始作俑者沉下脸来忍无可忍地斥道。桌上的碗筷一声脆响撞在一起,八趾麒麟与无忌天子缩起身子不约而同地想,素还真(大师兄)啊你麦造孽了,无欲(二师兄)他是真生气了真生气了啊……
      “……嗯。”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虽然明眼人都能看出,此时的某人已是云里雾里神智眩晕。勉强撑起眼皮,素还真起身晃了晃,平日里明亮沉稳的双眼此时氤氲着雾气,瞳孔中的影像散开,映在某人眼中就是虚浮的世界。趴住桌边,素还真呵呵笑着,伸出修长的指哀怨地摇了摇,哎呀师弟,汝麦这么刁蛮嘛~~~
      完了完了,八趾麒麟想,素还真你麦怪为师,为师哪里知道你酒量这么不济酒品也如此糟糕……想到后面的结果,八趾麒麟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打量了那位徒弟的脸色,嗯,很好,除了有几分乌云密布般的阴沉还是如此淡定……好样的无欲徒儿,恭喜你对你那不良师兄的忍耐力又上了个档次!
      “师父。”正在惴惴不安时,谈无欲开口了,语气平平静静没有丝毫起伏,“师兄喝多了,看来我得送他回去。”
      “啊、啊……好好好,汝快去吧。”抹了抹额角一滴冷汗,八趾麒麟拼命地晃着扇子暗想,唉,今天的天气真是闷热啊……怎么还就出了这么多汗呢?目送着谈无欲不算十分温柔但好歹没下重手地搭起素还真离去,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素还真,好徒儿,醉里都敢这样欺负小谈,为师会为你默哀的。
      不过……他的酒、他的酒啊!望着壶口一滴残酒摇摇欲坠,八趾麒麟顿时老泪纵横,呜~全被那臭小子糟蹋光了——!
      “师父……”怯怯地开口,无忌天子看向兀自沉浸在莫大悲痛中的八趾麒麟担心地开口。
      “没事——来,我们吃菜、吃菜,哈哈哈……”干笑几声,八趾麒麟举箸,在碗里扒拉几下,不过不管怎么吃在嘴里,都是如此淡而无味了。
      “无欲~~”醉不清醒的某人软绵绵地挂在谈无欲肩上,脚步虚浮乱晃,双手不安分地扯着他的衣袖絮絮地念着。
      “……”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固定住摇摇欲坠的某人,省的他歪歪倒倒连带着他也形象全无,谈无欲根本顾不上开口答话。夏天本来就十分闷热,此时与一个大活人黏在一起,那高热的温度更是透过肌肤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牵动着惹出一身汗。恨不能就把牛皮糖似的某人拂袖甩开,谈无欲咬了咬牙,最终还是认命地加了加手里的力道。
      “无欲,汝身上好香~~”呢喃一声,素还真下意识地继续扑紧杳渺清香的源头。
      “是万年果的香气而已。”专注着脚下磕磕绊绊的小路,谈无欲皱着眉回答道。
      “呵呵,师弟汝抱起来好舒服……”温温软软的躯体,头枕在谈无欲肩窝,素还真满足地吸着鼻翼间浮动的万年果香,脑袋里晕晕沉沉地想,嗯,就是太清瘦了抱在手里骨头都扎人……
      “素还真,汝给我起来一点!”温热的呼吸喷在颈侧,谈无欲只觉得裸露的肌肤一阵酥痒;浑身惊得一颤,他推开素还真,别开脸强硬地道。
      “嘻,无欲乖,师兄我最喜欢你了~~~”厚脸皮地继续磨蹭,素还真抬起水雾氤绕的双眼眨了眨,一脸纯洁而无赖地笑,此时更如盛了星光一般晶亮。
      “……素还真,再废话吾就把你丢到莲花池里去!!!”

      大概是酒的后劲泛了上来,后半程素还真终于安生下来。谈无欲把醉得不醒人事的人搬到房里,往床上直接一丢,烦躁地立在窗前举起袖子揩去额上沁出的细密汗珠,拾起素还真案上的羽扇三下两下地摇着。
      麻烦透了,真是比背块石头回来都费劲。
      如是想着,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颈边那一块肌肤,似乎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灼热温度。
      床上的人因为燥热,无意识地扯着领口;谈无欲看到,放下扇子支起了窗。
      晚间风大,如一地流水,飒飒爽爽;天边的星光如霜雪,闪闪烁烁,皓月沉在残杂的枝叶间,明光如泣露,盈盈皎然。
      不知什么时候就走回到床边,等他回过神,自己已立在那儿看着素还真的睡颜发了好一会儿呆。素还真白皙的面上染着比胭脂还深的酡红。参杂着银丝的长发压在肩下,吐息轻而细,眉头微蹙,似是在梦里也担着什么心事;除此,看来是睡得极为沉静安详。眼看着素还真如琢如画的干净面容,他忽然间想,原来素还真,和他自己,早已不复少时的稚气青涩。
      静静地站了半晌,他动了动。
      弯腰扯过被子,又怕惊醒了睡着的人,不得不轻手轻脚地将薄被一角拉过来,给床上的人盖上。顿了顿,顺势抬手仔细挑起素还真被压住的发丝铺开在被子外,却在俯低身子专心致志时,那人突然一转身,发丝顿时从指间滑出。
      素还真也未醒,只是侧过了身子,埋着头,好像低低嘟囔了一句什么,“……”
      他一个惊心,险些触电般甩开手跳起来。忙转过身抚平陡然剧烈的心跳,心想,幸好,幸好。
      恼怒地瞥了无知无觉的那人一眼,他转身轻轻走出去,带上门,倚着墙静静地站了会。
      抬手解开领口的盘扣,他甩了甩粘在身上几重汗湿的衣料,心想该去收拾收拾,早些沐浴歇息了。

      素还真第二天日中方醒,睁开眼,看到的是自己居室熟悉的陈设。他起来披上衣裳,甩了甩几分沉重的头,望着窗外洋洋洒洒的日光出了会神。
      “终于起来了?”辩出那微微上扬的尾音,素还真闻言回头,“哎呀,师弟啊——”
      “哈,现在清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醉了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诶,看这模样我昨天醉里可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唐突得罪了你?”
      “哼。”意味不明的一声冷哼也不知道是肯定还是否定,谈无欲看到素还真揉着额角难以掩饰的一脸疲倦,放下手中托盘,挑眉,“汝是活该。”
      “师父可心疼死了他那壶酒,说等你醒了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这也怪不得我。”摇头苦笑,素还真看着谈无欲将碗往他面前一送,“醒酒汤。”
      “啊,谢了——昨天明明是师父自己起的头,他难道不知道我喝了三杯就自己做不得主?”
      一口气饮下去,素还真觉得宿醉欲裂的头疼好像终于缓了下来,点点头,“看来我真是麻烦你了,师弟。”
      “现在说这话,迟了——!”素还真看到谈无欲接过空碗,利落地收拾着的动作又出了神。谈无欲说完,看素还真一脸愣怔的表情,便皱眉,“喂。”
      “——啊,知道。这次,算我欠你。”微微一笑,素还真慢慢挪上了床铺,将被子拉过身前蒙住半边脸,懒懒地道,“我头还疼着,看样子今天得歇着了。”
      闻言皱起眉,谈无欲看到素还真的动作,窗外的阳光像融化了的金子,明晃晃地照过来,灼眼。
      “……你的胡言乱语,我昨儿个听过就忘了。”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谈无欲“咣”的一声将铜匙丢进青瓷碗里,看也不看地转身出去了。
      素还真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终于还是沉默着,慢腾腾地转过身子,背对着窗外繁茂的树荫,和暑季里灼人的日光。

      诶,好友,素还真当时说了什么你真的忘记了?淡淡陈述的尾音还在空气中袅袅,追忆却已醒来。一阵短暂的静默,药师端着烟管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徐徐喷出一口暧昧不明的轻烟,在空气中纠缠,乱了形迹。
      ……陈年旧事,吾早已忘却。手中拂尘微不可见地一震,抬眼,是一簇姹紫嫣红的牡丹,在半旧不新的墨绿色底子上,如梁上的埃尘,纷纷屑屑,在时间剪影的轮廓中化为腐朽的灰烬。谈无欲像是恍了恍神,许久,垂下眼帘艰涩地道。
      呼呼,既是忘却,也罢。药师不以为意,敲敲烟管抖落灰白的烟烬,须臾便如一缕魂灵借风化去,散在幽蓝的冥河深处,只剩下暗红的火星在泛着死灰的惨白色底下,明明灭灭。
      药师信步走开,立身花丛深处,却是闲闲低吟,微弱的起伏若有似无。
      饮却忘川水,应作陌路人。折煞年光短,相思业已深。……
      好一个忘川水,好一个陌路人。
      若真是前尘往事皆抛尽,又何苦回首相望空悲喜。
      平生不会相思,却害相思。
      只恨弱水三千,流光十里,偏生逢着那一人。

      好友当知,记与不记,信与不信,想来只在一念间。
      爱恨何字、可消解?
      漫天花开花又谢,便好似一世繁华,软红十丈回裹痴缠,药师回眸巧笑倩然。
      谈无欲便知有什么东西随之而去,一点一点变得轻盈,仿佛那回旋升上轻飘飘的白烟,在半空中蒸发,消散。

      刀戟勘魔功成之日,琉璃仙境修缮一新重张灯彩。招架不住屈世途叨叨念,谈无欲不得已,答应留下来参加今夜晚宴。
      黛瓦下的莲池碧波荡漾,粉红月白参差斑驳深深浅浅,月色流转之下风情别样。屈世途明显心情大好,摆了一桌子丰盛的佳肴不说,还抱出一坛青衣宫主亲酿的荷花酒。拍开泥封,霎时清香远逸。
      叶小钗、谈无欲都未推辞,斟满一杯浅浅青绿,樽里浮起一轮皎皎月儿,似连月光都浸染了酒香一般醺醺摇晃。大家兴致都不错,只有仙境主人连连摆手,哎呀世途好友,劣者不宜饮酒。
      屈世途不依,素还真,汝个作主人的麦扫兴,荷花酒又不醉人。
      好友实在是强人所难啊。一手掩着心口倒退三步,素还真摇着头道,劣者的酒量好友并非不知,怕是劣者饮了酒才真是扫大家的兴。
      屈世途,素还真确实早有言明,此生但只身在江湖,便绝不贪染杯中物。谈无欲接过口,众人未料,不由一愣。只有素还真慢慢放下手,偏过视线看着那莲瓣舒展,似扁舟一乘,随流而下,清风皓月。
      笑容微苦,低下头,额前的发垂下来遮住表情,旁人猜不出。
      同梯。
      师弟。
      无欲……
      许下誓言的是他自己;然而违约的时候,却已计较不清。
      内容相似而今是昨非,众人看到的今时今日,不过是前约再续。

      那日醉到日中方休后,素还真便对谈无欲叹着气说,有朝一日下山行走江湖中,我该立个誓,酒之一字,醉里误事,此身绝不招惹。
      多年后谈无欲坐在人来人往喧沸嘈杂的客栈里,听到邻桌的人艳羡不已,素还真真有福气,朱雀云丹玉手奉上的美人酒,七夜琴瑟,醉卧温柔乡中。
      他听到了,只是自斟自饮的动作粘滞了一下,依旧稳稳地端着酒杯,入喉,也不是想象中那样苦。
      却是饮得急了不小心呛咳起来,他掩着唇边蜿蜒的酒渍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想,啊,师兄,看来汝醉酒的糊涂事还是这般混蛋得让人恨煞啊。
      平静的液体表面晃了晃,一圈涟漪荡开后,什么也没有。

      ——不过,素还真说的话什么时候算数过?语气陡然一转,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月才子亲自端起一杯酒向他师兄走去。来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面前,平平端起,挑眉戏谑,素还真,这是你家,醉倒了又如何,我们不会说出去削你贤人的眉角。
      眼神对上那微冷的凤眸,一人避开,神色是他想象中的平静,和清明。
      同梯啊……素还真哀哀,也不知是真是假。贤人不着痕迹地笑笑,取下细长指间的酒杯,倾身道,那诸位听着,劣者等下醉过去就全托付脱俗仙子照拂了。
      语罢,看向那清冷的月华微笑,师弟,麻烦了。
      衣袂一圈一扬,已是干干脆脆仰喉饮尽,片滴不留。
      屈世途心想,果然还是谈无欲面子大。毕竟是这么多年嘛。这对师兄弟别人又怎么搞得懂呢?

      素还真最终还是不负众望地醉倒了,叶小钗走过去拍拍谈无欲的肩,点点头,低哑的一声是嘱托也是信任,啊。
      谈无欲扶额,众人果真是谨遵素还真的宣言退了个一干二净,只得把拂尘暂抛一边,无奈地搭起素还真一只手在肩上,半拖半抱地挪回他的卧房。
      到了素还真居室,他把人放在窗边的凉席竹榻上,松了口气,心道稍后归去无欲天该是好好地泡泡香汤。
      同梯。轻声的嘀咕响起,他下意识地回头,正对上素还真定定睁开的眼眸。
      像有万千盛大的烟花落在瞳孔深处,光华灿烂,是令人心惊的目眩神迷。干干净净,是了然的清醒,似乎没有一些醉意的朦胧。
      有些话,劣者说过的,依然算数。四目相接,隔了百年奔流的光阴,世事如洪涛般纷繁,一浪浪涌起又落下,带着一些东西一去不返。
      一眼,万年。
      素还真闭上眼,翻身敛起衣襟,不再说话也不再动作。
      无需多说一个字,只留给那一人细细品味。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素还真你知不知道,专挑喝醉了说起这种话,本来就很没有说服力么……细微的响动,是那人挑起彻下的湘竹帘,珠玉攒动,半是嘲讽半是轻叹。
      摔碎一地清泉的鸣潺。
      窗外的远山如蒙蒙墨影,风钻过繁密的枝叶,仿佛吹起短笛的悠歌脆响,落入耳中是银铃一声慵倦的轻笑,玉瓷般光洁的肌骨上,仿佛眼角下精致的黥印亦妩媚地生动起来。
      好友当知,信与不信,只在一念之间。
      爱恨百年,难以注解。
      药师、好友,一路走好……
      多谢。

      纠缠的银发挽起逝水的流年,掌心中盈盈一握,是缱绻万千。
      相濡以沫,相忘江湖;怎及执子之手,醉里南柯,回梦嫌路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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