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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赫连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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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鸣休冷着脸被扑了许久,根本走不动道,只得蹲下来摸两把,谁知道这群小狐狸得寸进尺,开始往他脸上爬。
他大喝一声,“去!”
才把狐狸们给镇住。
听见他的声音,段风歇紧张的手心直出汗。他不太习惯和人打交道。
脚步声由远及近,楚鸣休手里端着一碗什么走了进来。
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在风中一摇一晃。
他身着一件刻丝云袖袍,袍子上襄了一圈柔软的兔毛。丝质般顺滑的银白色长发在脑后半扎着,衬的皮肤像是润极的透亮白玉,仿佛对着太阳可以透过阳光。
随着他走近,段风歇又如平时一般低下了头,避免产生过多的对视。
药膏和丹丸的效果很好,吃了一次脸上的红肿就消下去了许多,曾经结下的痂也开始剥落了,很快这伤就会好全,只是身体上的亏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上来的。
“感觉如何?”楚鸣休坐在了他床边,把碗放在桌子上,这次看清了,是一碗黑乎乎的粥。
这粥颜色虽不大好看,但是随着液体晃动,能看到其中添加了许多食材。
闻到粮食的清香,他的肚子不受控制的叫了一声。不记得有多久没正经吃上一顿饭了。
那响动声不小,楚鸣休显然也是听见了,也不等他回答,就把粥塞到了他手里。
段风歇的胳膊是在是没什么力气,这碗对他来说仿佛重达千斤,拿着碗的时候,手歪了一下,差点把碗扣在床上。
楚鸣休眼疾手快捉住了那碗粥,想来是自己不周到,昨日都虚脱了的孩子,定然是没有多少力气。于是便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凑到他嘴边,想给他喂食。
这一举动让段风歇是受宠若惊,赶紧张口吃了这勺粥。
粥入口,浓稠的米汤在嘴巴里化开,谷物的芬芳萦绕在他身边,香的他又是鼻头一酸,只觉得“天神”连粥都做的这样好吃。
他过去总吃残羹剩饭,米饭里夹只米虫,或是菜味道有点馊味对他来说是再熟悉不过的。唯独这再正常不过的米粥,清香,恬淡,激起他舌尖的阵阵战栗。
看他眼泪不自觉地又淌出了眼眶,吃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楚鸣休并未多言,待他吃完,只是说了句晚上再来上药,就起身离开了。
段风歇傻傻地坐在床上动弹不得,又不敢叫人来帮忙,硬是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路过的景铄想办法把他扶着躺下。
他有点失落,但是又说不出来是因为什么。
这样被楚鸣休扶起来吃粥、然后被遗忘在床上的日子过了三天。
三天里,他最期待的就是见到楚鸣休,可他几乎没和恩人说上几句话。楚鸣休总是沉默不语,他也不敢搭话。
第四天后楚鸣休就再没有来过这间偏室,有时他会想楚鸣休都会去些什么地方。
听时常来看望他的竹生说,他这位世叔忙得很,经常要下山御剑去各地除魔和作乱的妖。虽然不常见到,但青丘上的狐狸们都很喜欢世叔。
段风歇不爱提问题,说到此处的时候不知怎的就问了一嘴。
“可能是世叔厉害吧。”竹生不常思考这些问题,让他很难回答,抓耳挠腮的又补充了几句,“或是因为他身上有赤玉世祖的气味在身上……”
楚鸣休很强大,是现如今活的最久的凡修,饶是段风歇这般遭遇的凡修氏族小孩也是知道的。只是……
“赤玉是谁?”
“……”竹生听闻倒吸了一口凉气,用眼神反问他,看他没有反应,只得带着一副不可思议以及被侮辱了的表情看着他,气冲冲地走了。
虽依然不知道赤玉是谁,但起码知道了,对狐族来说,不知道赤玉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情。之后的几天竹生都没有过来。
这些时日都是蛇来照顾他,相处下来,他俩之间的关系竟还不错。段风歇很有礼貌,虽还是有些放不开,景铄来时他也会露出小小的微笑。
蛇也喜欢和他说话,觉得这小孩不再那样怯生生的之后,十二岁的纤瘦少年变得可爱了许多。
“你刚来的时候瘦巴巴的跟个什么似的,我还以为是鸣休从哪捡来的猴呢。”景铄用尾巴小心地在他脸上上药,冻疮已经消下去了,只是皮肤还是泛红,他忙活的时候喜欢絮絮叨叨的说话。
或许可以问他?
趁他啰嗦的间隙,段风歇试探地说:“景铄,赤玉是谁?”
“你听谁说的?”景铄尾巴一抖,呱唧一下戳进了药罐子里。
怎么是这反应,段风歇不大理解,又追问他。
蛇被问得不堪其扰,只得连忙压低声音,“赤玉是楚鸣休的师尊,青丘之主。祖宗别问了,鸣休快回来了,你可千万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来。”
他又抖了抖,回忆起之前楚鸣休脾气最大的一次,那场面甚是骇人。
还是永远都不要提的好……
尽管还是云里雾里,但是被这样一番警告,段风歇自是不敢再提。
这之后没几天,楚鸣休回来了。但他不是独自一人,身后还跟着三位凡修。
隐约听到寒暄的声音,段风歇趴在竹屋偏室的窗户上向外看。
之间一个白色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左后方跟着一个身穿鸦青色素面夹袄的男子。
这男子与楚鸣休差不多高,面目端正,两道浓眉,头上挽起个青玉发髻,腰侧挎剑。
看清这人长相后,段风歇总觉的有些熟悉,但却想不太起来在哪见过。
两人走进院子,看见这男子身后还跟了两个小弟子,穿着姜黄色的统一服制,沉默且恭敬地跟在后面。
不知道楚鸣休是否要带人去正堂议事,段风歇只敢躲在窗后看。奇怪的是之前热情的小狐狸们怎么一个也没有出来,就连景铄都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领着访客在院子中的楚鸣休看到了趴在竹室后面偷看的段风歇,便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男子站在他身边双手交握站在一旁,看见他动作,便也望向那边的屋舍。
段风歇有些困惑,慢悠悠地出了竹室,他虽然伤势以大体好转,气力却还没有完全恢复,走两步就喘的厉害。
他到了近前,向两人简单行了个礼,便听楚鸣休介绍道,“这是你的舅舅,观澜山派副掌门赫连轩。”
赫连轩从这外甥一出场就盯着他这一套奇特的打扮看了许久。
身后两名弟子也见到了,怕师尊责备,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脖梗子通红。
听到楚鸣休的介绍时,他一头雾水,并未注意到其他人的表现。
自母亲因为难产而亡后,家中有血缘的只剩下段瑜和一个闭关未出、素未谋面的小叔叔段珏。这舅舅……从没听说过自己还有个舅舅。
若是姓赫连,或许真的是自己的舅舅,只不过他对这舅舅也并未生出什么亲近之心。
血缘而已,他亲爹都不曾待他好,更何况这个舅舅。
他被名门正派各地通缉、人人喊打时也不曾出现过一个什么舅舅。
如今怎么来了?他看向一旁站立不语的楚鸣休,心中怀疑的种子不断发芽。
他只朝赫连轩一行礼,“舅舅好。”
“快快起身,风歇,让舅舅好好看看你……”赫连轩笑得眼角都是纹路,伸出双手去搀扶段风歇。
他向前俯身的一瞬间,袭来一股若有似无的酸腐气味,段风歇皱起了鼻子不着痕迹地往后让了让。
况且这声音和气味隐约有些熟悉......
他这样的警惕和疏远让赫连轩有点尴尬,他眼睛下意识地往后瞟了一下,面上依旧笑呵呵地同段风歇讲话,“已经是十二岁了吧,几时过生辰呀?”
“不曾过过,不记得了。”
“奥,那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已大致好了。”段风歇不想继续这样客套下去,直切主题,“舅舅的观澜山派不是第一个主张要将我这个魔界余孽抓捕归案的吗?如今是来取我项上人头?”
“那是舅舅被妖人蒙蔽,如今楚仙师已经同我讲了,你身上并无魔气。”说罢,他露出不擅长的慈祥地笑容,缓声温和地说,“舅舅这不是就来接你了吗?芸儿就你一个孩子,舅舅也是舍不得你受苦的。”
段风歇懒得和他纠缠之前自己在暴雪山庄受苦的时候他如何不来的种种,闭口不言。
被一个才十二岁的小辈晾在原地,一向以威严示人的赫连轩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难堪地又清了清嗓子。转头求助地看向楚鸣休,段风歇也顺着目光看去。
一向不惯这群名门正道的嘴脸,楚鸣休不想参与这档子事,并未动作,只当没看见。
藏在他怀中的景铄急了,这舅舅好言相劝准备接外甥回家,怎么不仅没有上演一出认亲的感人戏码,反而是这样下不来台面的场景。
这段风歇要是不答应,青鸾镜中的因果不就成真了吗?
连忙用小牙扯楚鸣休的衣服。楚鸣休被他烦的紧,盯着地面眉头紧锁;蛇见他不动作也不相劝,更是变本加厉地扯他的衣服,眉头紧紧锁……
看着楚鸣休的表情越来越阴沉,赫连轩也自知在这拉拉扯扯太久了,这位楚前辈本就是个脾气差的……
他还没想出个对策。一边的段风歇忽然挪开了目光。
恩人这是要他和这忽然冒出来的舅舅走!他委屈的憋红了眼,后退了几步,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嘴唇紧抿,转身欲走。
这小子去哪?赫连轩急了,“哎!”情急之下伸出手去拉他。
被拽住衣袖的段风歇低头想脱开他的手,却意外地看见了什么东西,他惊恐地忘记了挣扎。
抬头时正对上赫连轩已经变了调子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