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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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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季存噩梦连连,那年,道路泥泞,房屋破旧,小季存爬上树掏鸟窝。
几个小朋友站在树下摇着树大喊:“季存又爬树啦,赶紧来人啊!”
季存惊恐的死死抱着树,颤巍巍的挂在树枝上。
男人听到外面的喊叫跑出来就拎着他丢进家里:“干什么?摔死老子没钱给你治!”
季存泪眼汪汪的坐在地上:“爸爸,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他拉起袖子把脸上的鼻涕擦干净,抱着父亲不撒手!
男人气极,抓起地上的木棍就开始抽打起来,嘴里咒骂,“你个小杂种,你妈那个贱妇死透了。”小季存哇哇哭着,门外的小孩在外面起哄大笑。
“哈哈,你还敢在你爸面前提你妈,你不知道吗?你妈就像一张公交车!万人上,哈哈”
这群小孩学着大人的口吻在外面吵嚷,他们不懂别人的苦难,只是单纯觉得好玩。
季存梦回十一年前,那个他再也不堪回首的过去,他眼睁睁的看着母亲喝下毒药,生命一点一点衰竭,母亲摸着他的头,气力衰竭,“我不在了,要听爸爸的话。”
他匍匐在床边胡乱抹掉妈妈嘴角的血,哭喊着,慌乱的跑去拿起座机,拨打急救电话,可是他太小了,什么都说不清,很快,医护人员认为是小孩的恶作剧,不耐烦的挂断电话。
小季存无措的攥着手机,哭得更狠了,嘴里呼唤着妈妈,可是母亲再也没回应过他。
他趴在尸体上守了三天三夜,他拼命驱赶着飞来的苍蝇,可是,尸体还是慢慢腐烂发臭,他在昏暗的小屋里,蹲坐在床脚,他太久没吃东西了,他好像看到母亲在给他过生日,面前摆放着蛋糕,她的笑容是那样的美。
当他快要饿晕过去,门被人撞开了,他惊恐的缩进床底,看着那张凶神恶煞而又熟悉的脸,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蓝色制服的人,他知道是警察叔叔,他伸出小手抓了把那人的裤腿,浑浑噩噩的……
季存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急,他喘着气,在床上挣扎,他猛地睁开眼,摸摸眼角,有点濡湿温热。
视线清明后他看见一张放大无数倍的脸,“季存,你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存抵拳在额头上摇头,发丝黏腻的粘在额头,他余光扫到一块冰凉的毛巾,软软瘫在被褥上,“你没睡?大半夜的你不好好睡觉干什么?”
秦束凑过来摸他的脸颊,“我睡不着。”
季存扯着嘴角无奈地笑了,“现在你不怕传染我了,还跑来跟我睡客房?”
“早上挨一起了,要传染早传染了,你一直在说梦话。”秦束关切的看着他,“是因为中午那个人吗?”
季存垂头不语,秦束拍他腿,“不想说就睡吧。”
秦束身上痒得慌,哪能睡着,这是静静的躺在季存身边。
良久,季存突然苦涩的笑了,笑声在房间里格外响亮又悲怆,他说话了,“你知道家暴吗?”
“嗯。”
“不止,远远不止人们认识的,我。”哽咽了一下,“我妈就是受害者,其实我们和‘他 ’也有过一段温馨甜蜜的日子,那时候他风华正茂,是个小有成就的商人,我妈也算是那个地方有名的美女,在他的热情攻克下,我妈和他很快就有了我,他们结婚了,在我四岁前,一切都是美好的。”
“嗯。”秦束低声应和。
“只是后来,‘他’结交了很多狐朋狗友,开始不思进取,花天酒地,他出轨了,我妈为了我忍气吞声,一直没把这事抖落出来,后来他们每天都吵架,有时还会砸烂家里贵重的东西,我们一家成了街坊邻里的笑话。”季存感觉到脸上温热的液体,他缓了口气接着说,“我们家变得穷困潦倒,有一天我放学,回家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撕打的声音,我蹲在门外以为他们又吵架了,可是里面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嘴里的污言秽语一点都不像‘他 ’我妈竭力哭喊着,我立刻冲进屋子里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把**压在**,凶悍地涌动**,我妈手脚被绑着,叫我赶紧跑,我看傻眼了,磕磕跘跘抓起一个酒瓶子砸在那人头上,那个陌生人从我妈身上***一脚把我踹飞出去砸上房门。”季存说着哽咽了,“我无力拍打房门,嘴里叫着救命,我只能听到母亲绝望的嘶喊,最后里面什么声音都没了,过了很长时间,那人一脸魇足的从里面出来,看见门外的我,又解气的添了几脚,我的脚趾从那时候就变形了,我不管不顾跑进“去,发现母亲衣衫褴褛的躺在床上哭泣,怎么喊她都不理我。”
过了很久,我妈擦干眼泪强装若无其事的操持家务,‘他 ’一身酒气的回来,烂泥般躺在那张让我妈绝望的床上,嘴里恬不知耻的说自己今天输了多少多少,从不关心我们母子过得好不好,我妈面如死灰,她想死了一了百了,可她看着年幼的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季存终是忍不住,流下眼泪。
“哭吧,别憋着,有我。”
季存一把抱住秦束,好似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禁锢住秦束宽阔的肩。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陌生男人是‘他’的狐朋狗友中的一员,那个人无耻的跟他炫耀自己侮辱我妈的全过程,‘他 ’更加厌恶我妈,街坊也知道了这件他们认为的‘丑事 ’他把我妈软禁起来,每天都发泄着无尽的兽*”
我成了点燃他怒火的焦点,他开始对我施暴,认为我不是他的孩子,他会没日没夜的拿刀划伤我,拿皮带抽打我,没日没夜的侮辱我妈,我妈离家出走了,可是放不下我又回来了,他对我妈的伤害变本加厉,我妈不堪凌辱……”
季存从哽咽悲伤地哭到大声崩溃地哭,世界要将他抛下,要把他的一切掠夺,“你知道吗?我妈服毒自杀了,就在我的眼前,都怪我,是我没……没保护好她,是我没用,那个该死的电话没拨出去,我也没护住她……最后的尊严。”季存泪如雨下,开始泣不成声。
“不怪你,不是你的错,你当时只是个孩子。”秦束把他搂入怀里,心酸不已,他轻柔的抚住季存的腰背柔声说,“这里还疼吗?”
季存艰涩的摇头,只剩悲天恸地的哭声,在夜里尽显凄苦。
“你说,我会成为他那种人吗?我好恶心,怎么不去死呢?”季存抓住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会的,一定会的,我是‘他 ’的孩子。”
“不会,一定不会,你不是他。”秦束紧紧抱住他,想给他最柔软的安慰,他真后悔那天苦苦逼问季存喜欢男人女人,更后悔说那句是那个人吗,他看着泪眼婆娑的季存,悔不当初。
也许是哭累了,他昏昏沉沉的趴在秦束肩上,沉沉坠入梦魇。
季存不敢再去回收站,他简单地跟何老三描述了情况,叮嘱他照顾好老爷子。
季军这两天倒是安分了,没来找过他,不过季军来找他就是自寻死路,他最担忧是季军顺藤摸瓜找到老爷子的住处,街坊邻居常常会去他们店铺买物件,街上一问就知道了,老爷子现在心脏不好,他实在经受不起生活再有什么大的波澜。
季存每天都担忧着,给秦束上药水时也心不在焉,秦束最近坚持忌口,水痘也消散不少了,开始结痂,秦束坐不住,又开始琢磨自己的模型,他说他要去省上比赛,就在下个月中旬,具体比什么季存也不知道,只知道是搞发明的。
转眼国庆就进入尾声了,秦束一直没有回家的心,秦母也没主动来过电话,他打电话又跟肖安俊请了五天假,肖安俊一听他得了传染病,想都没想就批了,季存心头一动,要不他也请一个,他仔细想想,最近季军这个定时炸弹一直悬在他的心上,指不定哪天把他炸得七零八落,而且传染病是个非常不错的理由,都不用他哥死了,他觉得自己明智极了。
秦束看到他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心想那核桃大的脑仁不知道又要闹哪样,他勾住季存的肩好奇道:“你又要干什么?”
季存兴致勃勃的操起地上的小锄头去院子里除草,“不告诉你。”嘴里哼着小曲。
季存死气沉沉几天了,秦束见他心情好,自己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吹着小曲儿跟季存应和,自己也开始打磨起一块合金皮。
季存埋头干了两个多小时才把院子里的杂草除干净,院里一片莹白的野菊开花了,倾身下去,清雅的淡香扑鼻而来,带着丝丝苦涩,嫩黄的花蕊就像玉盘里的珍珠,只是一览便心旷神怡。
季存刨着,抬起头来就能看到不远不近的秦束,玉白的脸埋在棕褐色的乱发里,修长的身躯随着动作起伏,就像迎风摇曳的白菊,好看极了,季存一时看痴。
锄者忘其锄,殊不知秦束也在看他,秦束余光全是季存赏“花”的模样,会心一笑,心中妙不可言,真是个傻子,喜欢什么都不知道。
他放下打磨机,拍拍裤腿上的灰到旁边的洗手池洗手,他向季存勾勾手,“走,带你去看个狗东西。”
“什么狗东西?”一般不都是好东西么,季存疑惑,放开揽在手中欣赏的菊,假意漫不经心道,“你还没好全,劝你安分些,别到时候一脸疤痕没人敢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