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麒麟玉

7、误会

　　古野很想找平良当面问个清楚，可拿出手机犹豫了半天也没动作，问什么？问你照顾我是出于什么目的？
　　呵，还用问吗？
　　安宁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了，照顾你就是为了拍马屁，谁知马屁没拍成反倒丢了工作，人家两口子当然不干。
　　你还问什么？又有什么是值得问的？自取其辱吗？
　　公司半年前换了一批工作证，古野是没见过的，今天见着了，公司人人带着，和平良那个一模一样。
　　老总的办公桌上放着十几份档案资料，那是裁员名单，正等待最后的签字结算，毫无意外，平良的档案也在里面。
　　照片是一年多以前拍的，猛的一看实在不敢认。
　　“这个人还是你钦点的，怎么？不记得了？”金总的话似有埋怨，当是怪他不能慧眼识人。
　　经他提醒古野这才忆起那件事，当时的确是钦点了一个人，因为他看起来很认真很诚恳，给人的印象很深刻。
　　别的面试者躲到洗手间不是骂娘就是吐槽公司不咋地，只有他在认真的背资料。
　　只是他当时的样子和现在简直相差太多了，一个刚出社会的大学生，不会打扮，发型老土，脸上还有青春痘，穿的衣服也廉价，再加上一副学生气十足的黑框眼镜…再想想他现在那张阳光帅气的脸，谁能看出来是同一个人？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古野没理同学的关心，只是把平良的档案抽出来丢在了一边，“这人留下。”
　　“公司的事你从来不管，这次怎么？”
　　古野看着金总那张还算有男人味的脸，心理越发的不痛快，“这点儿事我应该做的了主吧？”
　　金总嘿嘿一笑，赶紧给财主面子，“当然当然，你要撤资我就得死，哪敢不给你面子，莫说留一个，全留下我也不敢不应。”
　　古野没好气的道“这小子对你可是忠心耿耿，开除了可惜，我也是为了你好。”
　　旷工又丢客户，哪看出是为我好了？金总眉毛都挑到头发上去了，“好好好，听你的，就算他啥也不是我养着还不成吗？”
　　古野咬咬牙，没头没脑的丢下一句“记性不好你就多吃点核桃！”
　　“什么意思？”
　　古野没解释，也懒得解释，来的快走的也快，这地方多待一分钟他都上不来气儿。
　　平良该庆幸这次的裁员名单里没有他的名字，而且部长还亲自打电话把他叫了回去，不过见面时那阴阳怪气的口吻却着实耐人寻味了。
　　“真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有背景的，早交实底儿我还不得把你供起来，现在倒弄的我里外不是人，你可真行啊！”
　　平良听的一肚子气加一头雾水，“我听不懂你说什么。”
　　“行了，别跟我装了，这次算我眼瞎，给你赔礼就是了。”
　　平良直觉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估摸着是安宁的杰作，因为她两天没回家了，打了电话过去她也不掩饰，趾高气昂的道“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替你管这些破事？哼，还算他两口子有良心。既然工作保住了你就用点儿心，我可不想结婚的时候连房子都没有。”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平良头痛欲裂，事情已经朝着他最不希望的方向在发展，无力回天了。他一直隐瞒身份就是不希望古野误会，误会自己照顾他是出于某种目的，现在看来这误会是怎么解也解不开了。
　　都说人倒霉喝水都塞牙缝，和古野之间的误会还没机会解释，工作的事更是让他憋气加窝火，以为能留下是啥好事吗？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他背后有人撑腰，明面不敢说什么可背后议论的话那可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了，单是平良就听到好多次了。
　　可听到了又能反驳什么，底层员工一向是靠努力来打拼的，相对的也最讨厌他这种有背景的人，不排挤他排挤谁。
　　平良无力反驳只能哑巴吃黄连，忍了。
　　他是忍了可那些人却不会见好就收，到后来甚至已经到了公开嘲讽根本不背人的地步了。
　　“哎呦，这活哪能让你干呀，回头累着了可不得了，部长说了您现在就养着就行，什么谈客户跑腿的事可不敢劳烦您。”
　　“你上头有人还跟我们争什么业绩呀，天天坐着工资也是照拿不误，快给我们留条活路吧。”
　　同事话里话外的讽刺，部长带头排挤，领导更是不待见他，平良那几天的日子简直就是在受刑。
　　可他硬生生的坚持了下来，他在等，等一个和古野当面解释的机会。其他的他都可以忍都可以不在乎，可古野不行，他的误会对于平良来说才是最致命的。
　　之所以没有打电话联系是因为不知道古野的态度，他现在到底有没有生气，误会，或则心生厌恶，事情太乱不当面根本说不清楚。
　　几天后平良终于在公司见到了古野，看那样子还是被人硬拉来的，因为金总最近有事求他。
　　为了避免尴尬平良一直等到二人谈完事快要离开的时候才出现，看似不经意的为二人开了门。
　　古野全当他是空气没给半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就好像根本不认识一样。
　　看着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平良的心彻底跌落到了谷底。
　　那天晚上平良没有回家，一直在酒店外坐到后半夜才等到古野和小茹回来，有些话如果不说清楚可能会把他憋死。
　　“古先生。”
　　古野稍稍有些意外，原本不想理他，可小茹在呢，闹得不愉快大家脸面都过不去，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话说清楚的好。
　　见二人打完了招呼，古野对小茹说“我们说点事，你先上去吧。”
　　小茹没看出什么不妥，还让平良给安宁带好。
　　她离开后二人的表情都变了，古野抽出烟叼在嘴边，又一想好像并没有那么多的话需要说，又把烟放了回去，“你想说什么？”
　　“古先生，公司这次裁员是您把我留下的吗？”
　　“嗯！”
　　平良点了点头，“谢谢。”
　　“谢没什么用，你应该好好工作，别让我觉得自己的眼光很差。”
　　“这次的事是因为…”平良本想解释，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说的多了就像告状，更让人讨厌吧？“对不起，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你想多了。”古野转过身正视他，毫无感情的语气道，“我留下你并不是对你寄予什么厚望，既然裁员名单里有你的名字，想必你工作也不是十分出色，我已经很后悔当初的决定了。之所以还要把你留下不过是还人情罢了，我生病你照顾了几天，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毕竟做到位了，我答应过满足你一个愿望，如此一来也算两清了！”
　　字字诛心，平良一字一句听着整个身体都冷透了，“古先生，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一直很感激，照顾您也是我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目的，我…”
　　知遇之恩？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事到如今还在编故事。
　　古野偶然想起那天无意中看见安宁发来的信息：升职加薪全靠他了！
　　当时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奇怪的，睡的迷糊也是匆匆一眼，发现拿错了手机便没有再看，还以为那不过是情侣间的调侃，可此时想来……
　　升职加薪全靠他了？靠谁？……我吗？
　　想到此心中越发气愤，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至于升职加薪的事请恕我无能为力！”
　　平良一惊，他果然看到了那条信息，当真是解释不清了，“古先生，您真的误会了………”
　　“奉劝你一句，这世上没有那么多捷径可走，也不要妄想靠阿谀奉承就能一步登天。时间不早了，请回吧！”古野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转身就走了。
　　平良心都死了，误会太深他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没用了，何况，难道自己就真的没有其他私心吗？
　　无力辩解却也不忍就此离去，平良在外面默默的坐到天际泛白，删了又写写了又删的信息长长的一大篇，等他终于鼓足勇气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早已把自己拉黑了。
　　直到此时平良才认清现实，那个男人竟是如此厌恶自己。
　　平良心死最终默默的离开了，背影凄凉的就像垂死之人。
　　古野站在酒店的阳台上一直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真的是厌恶吗？谈不上吧，只是失望罢了。
　　他写了一夜的信息他是知道的，上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真不知道什么谎言需要编排一夜，古野不想看，也不想再与他有任何瓜葛，如果可以应该让小茹和安宁也彻底断了联系，断的越彻底越好！
　　可想归想，做归做，古野盯着黑名单里的那个头像许久许久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将他彻底删除。
　　那个男孩，那个脸上总是挂着害羞挂着笑的大男孩，他的心思真的有那么深吗？
　　久经沙场摸爬滚打一路风风雨雨走到今天，自认为慧眼识人，到头来怎么会在他身上看走了眼呢？
　　平良辞职了，那天从酒店离开后他直接回公司递交了辞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