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沐春风》麒麟玉

6、我保证就一次！

　　那晚二人都喝多了，地铁停了，车没法开，古野醉的东倒西歪懒得动，直接在楼下开了房间。
　　小茹早就习以为常了，电话都不会打一个，安宁倒是打了电话，好一顿埋怨“前几天天天加班，今天倒好，直接不回家了，你干嘛去了？”
　　“老板喝多了，我照顾他走不开。”
　　“哪个老板？”
　　平良叹了口气“你说哪个老板？”
　　安宁愣了片刻“古野？”
　　“嗯。”
　　“难怪小茹说古野没回去，合着你俩在一起呢？听说今天你们公司有酒会，不会是碰到了吧？”
　　“没有，我没去。”
　　“你总这么瞒着也不行啊，费力不讨好的，你得跟他说呀。”
　　“行了，我心里有数，先挂了。”平良不想再听她说教，没等她说完就挂了电话。
　　进了房间，古野倒在床上好像已经睡着了，平良今晚也喝了不少，不过除了有点头晕并没有太醉的反应。
　　可能是心理有事不允许他醉，要是真醉了他怕自己借着酒劲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安宁的电话？”
　　平良稍稍一愣，还以为他睡着了，原来并没有，“嗯。”
　　古野睁开眼，神色比刚才清醒了几分，“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真是抱歉。”
　　“说什么呢，没有的事。”平良倒了杯水递给他，想了想问道“你不回去没关系吗？”
　　“我们之间比较自由，在一起时就说好的，保留私人空间，互不干涉……其实相比女人我更喜欢和朋友在一起。”
　　“为什么？”
　　古野侧卧着身体一手撑着脑袋，说着近乎撩人的话“你知道的，太累。”
　　“的确…”说完平良才反应过来，这话好像不对呀？
　　看古野的表情好像又没有别的意思，“身累心也累，女人嘛，总得花心思哄着。”
　　平良跟着点了好头，“的确。”
　　“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平良呆住！
　　古野嘴角含笑，看着那张好看的脸由白变红，红到滴血，直到欺负够了才继续道“你很会照顾人，和你在一起很舒心。”
　　平良暗自呼了口气，“你这算夸奖吗？”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朋友好像都这样，也可能是我比较任性，所有人都格外的照顾我。”
　　“…你朋友很多吧？”
　　“的确不少。”
　　平良咬了咬嘴唇，没了可说的话，心不在焉的整理起了外套，折上又打开，打开又挂上，没事找事做的掩饰尴尬，再回头时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
　　给他盖好被子，平良在旁边一动不动的坐了许久许久。
　　是该走的，可是他又舍不得走，心里想留下可又不敢留下，即使这个房间有两张床。
　　房间的光线昏暗又温暖，把那张熟睡的脸庞映照的诱人无比，古野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好看，凌乱的头发，泛红的脸颊，像个孩子似的睡的毫无防备。
　　看的平良心跳加速难以平静，此时他发现自己竟然有反应了，对着一个同性，真真切切的反应，而且来势凶猛。
　　原来真的不是错觉。
　　那种非分之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不清楚，也许是几天前，又也许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
　　都说性取向是天生的，认识他以前自己明明是个异性恋，女朋友也交往过几个，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现在怎么会对一个男人…？
　　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和女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从未有过，难道自己是个深柜？又或者只是恰巧我喜欢的这个人是个男人？
　　平良想不明白，也不想再去深究，说到底根本不可能。
　　他要钱有钱要貌有貌，身边美女成群，想嫁给他的人数不胜数，他的人生必定完美又精彩，自己若真的那么做了只会成为他人生的污点，哪怕只是对他表白都会让他困扰，甚至厌恶。
　　其实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友情比爱情更牢固，不是吗？何必捅破那层窗户纸而惹他厌恶，到最后也许连见面都难了。
　　想着想着平良释然了，释然了便也放下了。
　　他整理好周围的一切，拿上外套关上灯，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把视线移到那张熟睡的面孔上。
　　就一次，我保证就一次，平良暗暗的对自己说，俯下身悄无声息的落下一吻，亲在颈上，轻轻的轻轻的，温柔的心碎。
　　可那一瞬间的碰触竟让他完全招架不住，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沸腾了般，他像触电了一样狼狈的退去，下一秒便逃似的跑出了房间。
　　“我干了什么？”下行的电梯让人眩晕，平良蹲在地上捂着脸不停的问自己，“我是疯了吗？该死！真该死！”
　　闹市区的酒店，想睡个懒觉是不太可能的，天刚见亮就车水马龙，古野早早就醒了。
　　宿醉加上起床气，人去楼空的房间，幽暗的光线，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舒服，他点了一根烟，静静的看着它燃尽。
　　倒霉的事一件接一件，他不记得把同学的车停在了哪里，更要命的是车钥匙也不见了，翻遍房间里每个角落也找不到，索性放弃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丢钥匙。
　　他以为平良不辞而别，下楼的时候却在大堂的沙发上看见了他，白衬衫，单肩包，身上盖着外套，规规矩矩的坐着，垂着头似乎是睡着了。
　　古野很是意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平良睁开眼，满脸疲色，一见来人赶紧起身揉了揉眼，“你起这么早？”
　　“…为什么不在房间睡？”
　　“哦，我打呼噜，怕影响你休息。”平良略显慌乱的穿好外套，抓了两下头发，“你还没醒酒吧？”说完把车钥匙拿了出来，“我来开车吧。”
　　古野心情复杂的看着车钥匙，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应该开两个房间的，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平良心道：我怕我想多。“是我没打招呼，昨晚本想回去的，怕你宿醉，想了想又留下了。”
　　“…时间还早，先去吃饭吧，吃完送你去上班。”
　　平良哪敢让他送，扯谎道“不了，公司早上有个会，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
　　既然他拒绝的这么干脆也不好强求，只能点头应了，路上古野能明显感觉到平良的疏远，甚至连肢体动作都在刻意的保持距离，这让他很是不解，到了地方一声再见下车走了。
　　留下古野坐车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不知是不是错觉，一夜间平良对他的态度似乎变了好多。
　　那之后二人好像同时从对方的世界里消失了，谁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
　　平良被工作上的事搞的焦头烂额，对于旁事也有些力不从心，虽然偶尔还是会看着那些照片发呆。
　　他想给古野发信息，很想很想，就算只是一句简单的：在吗？
　　可每每都是打完了又删，删完了又打，从来都没有发出去过。
　　他想他，想的发疯！
　　和顶头上司的矛盾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部长被提职，顶位而上的候选人有两个，平良是其中之一，而另一个是部长的心腹。
　　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拉踩，明眼人谁看不出来。
　　平良也不是平白吃亏的人，何况工作近一年多也没犯过什么错，只不过上个月有了旷工的记录，那也够冤枉的，因为情况紧急他并没有提交请假条，而是直接给部长打的电话，当时应的好好的，转眼就不承认了。
　　平良有什么办法，电话又没录音，只能哑巴吃黄连自己咽了。
　　雪上加霜的是上个月跟进的客户被对家公司截了胡，偏偏赶上这个特殊时期那可更是要命的事了。而且上头怀疑是有人透露了底价给对家，怀疑的是谁不言而喻，平良关键时候请假现在也是百口莫辩。虽然大家都没挑明，不过却摆明了让他一人承担责任，明明是两个人同时负责的业务，出了事锅全甩给他一人，欺负人已经欺负到头上拉屎的地步了。
　　平良去找部长理论，人家也不遮掩直接就放了狠话了，摆明了挤兑你你有脾气？事情出了，责任必须有人承担，你认了降职降薪至少还能保住饭碗，不认，那以后在这行你也别想混了。
　　平良虽然很喜欢这份工作可他也是倔犟的主，自然不肯认。
　　并非是在乎那点薪水，而是这屎盆子太大了，你说我业务能力有限，说我跟进客户不积极什么的都可以，可你硬说我透露底价给对家公司从而让自家公司丢了大单，这事我能认？那不成商务间谍了？
　　不认，打死不能认！
　　于是乎平良的名字就出现在了裁员的名单里。
　　裁员是上头的决策，至于裁多少那是人事的决定，而上报给人事裁员名单的就是各个部门的部长。
　　这就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平良认栽了，不认又能怎样，“旷工”是事实，丢了客户也是事实，越级申诉根本没人听他解释。何况部长也根本不给他申诉的机会，直接找人跟他交接了工作，打发他回家了。
　　他是认了，可安宁不认，“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就算旷工那也是照顾大老板去了，你为什么不说？说了我看谁敢动你！”
　　“这是两码事，他当年对我有恩，我照顾他只是报恩罢了，并不是想利用他。”
　　“什么叫利用？你所谓的利用不过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是你人穷志短没大志气，这么好的机会人脉全给你了，你倒好，没升职就算了，如今竟连工作都弄丢了。”
　　平良听的头疼“有完没完？别说了，我不想听！”
　　安宁可不管他愿不愿意听，“我给小茹打电话，因为照顾她老公才耽误了工作，她不能不管。”
　　平良一把夺过了手机“这事你别管，也不许给她打电话，我不想麻烦她。”
　　安宁气死了“她是我闺蜜，她当年没钱吃饭都是我养她，如今她飞黄腾达了这点小忙还能不帮？再说那又不是别人，是她老公，就是一句话的事，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平良心累，安宁以前明明挺好的，可自从和小茹见了面她好像彻底变了个人。“咱们平心而论，就算她欠了你的如今也还的差不多了吧？”平良指着沙发上那一堆奢侈品，“这些衣服包，都是她给你买的吧？加起来至少也得几万，还有前几天出去玩的费用也都是她掏的吧？还不够吗？”
　　安宁歇斯底里：“不够！永远也不够！当年我们穷的没钱吃饭是我放弃了工作机会出去当服务员养她，她反倒保住了机会进了大公司，那几个月要不是我天天赚了小费拿去给她买饭吃，她根本挺不到发工资就得饿死！”
　　“所以她现在发达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给你花钱报你那份恩情，她已经做的够意思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安宁越说越激动，埋藏在心底深处的不甘在此时彻底爆发了，“如果当时放弃的是她而不是我，也许今天…你说我不知足，呵，我当然不知足！凭什么？凭什么她能嫁给有钱人，衣食无忧坐享荣华富贵，而我却要为了区区一份工作跟你歇斯底里！”
　　平良被这话狠狠的扎了心。
　　安宁可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人，第二天就背着平良约小茹和古野吃饭去了。
　　古野还在想平良为什么不来，没好意思问，饭吃到一半才听出安宁今天来者不善。
　　安宁阴阳怪气的说道“我们这好心帮忙，谁知还帮出错了，没落好不说还平白丢了工作，真是冤死了。”
　　小茹听的尴尬至极，不停的看古野。
　　古野垂着眼，良久才低声问了一句，“你的意思是，平良是我公司的人？”
　　“可不是，他都在你们公司干了一年多了。”
　　古野突然觉得心理堵得慌，“他一早就认识我？”
　　“看你这话说的，你是公司的大股东，谁不认识，只不过你贵人多忘事，不记得他了…小茹你也真是，找了个金龟婿有什么好瞒着的，怕我管你借钱啊？”
　　小茹越听越尴尬，“既然都认识为什么一早不说？”
　　安宁没好气的道“怎么说？说了那顿饭还怎么吃？当下属的跟老板吃饭，敢动筷子吗？谁让我们是小职员，上不得台面。”
　　小茹别扭的脸都红了。
　　安宁得理不饶人，继续道“要不是出了这么档子事我也不打算说的，如果平良真犯了什么错也就罢了，请个假而已，还是为了照顾老板，给记了旷工我们也认了，谁知道竟因为这事丢了工作。小茹，做人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啊。”
　　小茹羞的都没地方待了，不停的往古野那边瞟。
　　古野始终不搭眼，默默的抽着烟，表情冷的都能砸下冰了。
　　过了半晌古野终于把烟掐了，“你们聊，我去办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