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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正不胜邪 ,他们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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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长安行
长安。
正月,廿八。
△△△
廿七日,洗灵溪接到当朝宰相的请帖,帖子上明明白白写的是洗灵溪的名讳,不是洗夫子,很显然宰相已经知道洗夫子故去的事。
她刚到灞桥,就有相府家将引领,约莫半盏茶后到了相府。
当今宰相是有所作为的人,在长安以及其他地方有许多受苦受难的百姓,他力排众议,提出一碗茶、一碗面就可养生民的提议,上达南书房,以惠泽天下。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
洗灵溪当然也知道,所以她也就照例给了好处,门房笑嘻嘻打开了朱红色的大门。
“洗姑娘,在此稍等,在下先去禀报一声。”
“如此,便劳烦了!”
“不客气,请稍候!”家将便告辞而去。
洗灵溪站在二进院的石阶上打量一下周围景色,东边是校场,校场里有十八般武器,西边是一片草坪,草坪外有一个凉亭,亭子里有一个妙龄少女在弹琴,琴声悠扬,下方一个仆人在伺候着,用蒲扇轻扇着香炉,白烟袅袅,香气四溢。
不过一会儿,家将领命出来,忙说道:“相爷在忙碌着朝廷要务,命我领着洗姑娘先去紫来轩等候。”
年轻家将在头前引路,来到一片睡莲遍布的池子旁,上面有几座亭台楼阁,紫来轩就在楼阁上。
洗灵溪就站在紫来轩内,家将已告辞而去。
站在紫来轩,几乎将相府的各处风光都能领略到,东南墙角有一红杏春意,墙外大街上,还有小贩叫卖的吆喝声。
不过,洗灵溪看了一会儿之后,然后乖乖坐在凳子上。
从日头当正,到日头偏西,当今宰相才姗姗来迟。
当洗灵溪抬头时,就看到宰相站在她的面前,忙揉了揉睡眼,才说道:“小民拜见相爷大人,失态之处望恕罪!”
相爷摆摆手道:“无妨,洗大夫饿了吧!我们先吃饭,先吃饭!”
桌子上早已摆满各式干果和饭菜。
饭菜很精致,所以两人都吃得很慢。
相爷说道:“洗姑娘,你爷爷曾是宫中御医,和本相爷也算是旧识,你的大师兄现在也是接替你爷爷的位置,在京城里是如鱼得水,好不风光。”
洗灵溪淡淡地说道:“大师兄平步青云,自然是光大了爷爷门楣,只能祝福他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相爷笑道:“怎么感觉洗姑娘是说气话了?”
洗灵溪回道:“相爷莫怪,我爷爷离京之时,已将他逐出师门。”
相爷道:“不可置否,但是你知道吗?今年他要娶媳妇了,娶的是当今圣上的最宠爱小女儿明月公主。”
洗灵溪道:“好事,大好事!”
相爷收起嬉笑的口气,淡淡道:“洗姑娘,我想问问你爷爷当年故去之日,关于无名病症的事,有无留下只言片语?”
洗灵溪道:“相爷抱歉,真的没有。我爷爷回到村子后,郁郁寡欢,不久就去了。小女子也曾经去查询原由,但是很可惜,没有得到任何有意义的事情。相反在旅途之中,得到很多有趣的故事。”
相爷问道:“什么故事?”
洗灵溪道:“这是属于庶民的故事,民间故事。”
相爷道:“请问能说一段吗?关于民间的故事,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洗灵溪说了一段故事,这是开头故事的一篇,这个故事不算悲剧,但也绝对不是喜剧。
相爷听得如泣如诉,良久才恢复过来,慢慢道:“其实,本相爷也是人在朝廷,身不由己。在民间本相爷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其实本相爷在圣人眼里,也不过是一蝼蚁罢了。在前朝有夫子自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但是要想做点事情,就得顶住各方面的压力,方才能使政策,实行下去。但也不能保证其他官员作假的事故,毕竟律法是人制定的,也是要人去实施的。”
洗灵溪听到此言,也就没有说话了,现在相爷已说得明明白白。
“感谢相爷的解惑,小女子在此谢过!”
“不客气,既然你不知道无名病症的事,不如去找一下韩冲,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呢?”
△△△
洗灵溪告辞相爷之后,路过天一镖局镖局门外,大门外贴着歇业通告。
她来到东区民巷,这一片是贫民区,巷子有竹巷、糖巷、米巷等,巷子过道处,摆满农副产品、当地特产,琳琳琅琅,价格实惠。
当年这里有一家夫子医馆,据说当年御医洗夫子创立的,但因为牵扯旧事,不得不关门大吉。洗灵溪站在医馆旧址对面,久久不能忘怀,她就是出生在这里的,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
在医馆旧址上有人起了一家客栈,名叫高升客栈。
“高升客栈,步步高升?莫不是大师兄开设的?”洗灵溪心头疑问。
在京城里洗灵溪已无人可用,当年的闺蜜也已嫁入富贵人家。
她只能够等,等着大师兄的出现。
△△△
等到晚上,她果然等到了大师兄。
大师兄是一个人从远处静静走过来的,身边没有侍卫,但是附近是否潜伏着暗卫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他现在已经是当今圣人的准女婿,驸马爷。
大师兄步入高升客栈,洗灵溪也随之上楼,两人似乎很有默契感。
在高升客栈的西北角偏僻处停下,洗灵溪点了一壶老酒、两盘冷菜,一盘香酥肉,都是下酒的好菜,钱是大师兄付的。
大师兄率先开口道:“小师妹,对不起,家师仙去时,没有前去吊唁。”
洗灵溪没有说话,她有很多疑问想问问,但是不知从何说起。
所以,她只有沉默。
大师兄自顾自说道:“近年,家父请出族谱查验,原来我是先祖韩非子的五十七代孙,所以他想我入朝去当官。但苦无资历,幸而我和明月公主从小是青梅竹马,所以提议要我去娶她,代价就是背叛师门,所以后来发生的故事,你是知道的。”
“大师兄,你真真利欲熏心。”
“小师妹,你只管骂,但是我绝对没有陷害师傅的心。师傅在朝廷行医数十年,得罪了不少达官贵人,能够安然而退,已实属幸运,有多少人因为误诊或者涉及到上层斗争,丢了性命的?至于后面他老人家发生的故事,我也是没有料到的。”
“大师兄,我对你的态度是不感恩,不遗忘,不原谅。”
“还有一句,我祝你和明月公主,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告辞!”
“小师妹,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好友乌衣的消息?”
“什么?乌衣,你把她怎么样了?”
“不,小师妹我并没有把她怎么样?是有人把她关在黑狱了。”
“黑狱,传说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犯人只要进了那地方,就是十死无生。”
“不错,小师妹你了解得很清楚。但是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份,一句话就可以将她放出来。”
“呵呵……大师兄,有什么话,就明说吧!”
“关于治疗无名病症的药方,小师妹可有带在身上?”
“此事我和相爷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我没有身上没有任何关于无名病症的方子,要不然我为什么要去流浪、看看世间是怎么样的?就是想看看各地的症状是否一样?是否有相同之处?”
“但是,真的很抱歉,以我现在的水平根本就无法根治,它的药效太低了,我的药还没有煎好,病人就已经故去。你说,这样的方子散播出去,不是害人吗?这是属于我自己试验出来的方子,不是属于我爷爷的,爷爷走之时,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你要吗?”
“要,当然要……”
“好,这个交易成交。你将乌衣捞出来后,我们远走高飞,再也不相见。”
“行!两日之后,还在这里相会。”
△△△
两日之后,大师兄依言带人前来,同行的还有黄河大侠李正,不过大侠李正现在已经和废人没有区别了。
洗灵溪也将方子交给了他,双方皆大欢喜。
△△△
洗颜谷。
洗灵溪自从京城回来后,就搬到二师姐家中,同行还有乌衣、李正等人。
数人决议,在此隐居。
在闲聊中,乌衣得知,当日洗灵溪是将真正的方子交付给了韩冲,希望他能够好好利用方子,拯救万民于水火。普通人是没有这个物资、人力去做这种事的,所以她也只能借助朝廷的力量。
洗灵溪在游历江湖时,她学会了妥协,不再向当初行走江湖中,初生牛犊不怕虎。
(二)、天狼灭
顾晴空一行人押着镖,已经离开长安城二十多天,现已经踏上了天狼山的地界。
趟子手老赵喊着镖号:“天一合吾,合吾天一。”
镖师推着镖车在其随后跟着,镖旗是插在镖车上的,顾晴空断后。
“上天狼山,如同过鬼门关。”这是当地的人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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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峪,
天狼寨。
旌旗飘扬,狼型旗帜,遍布山野。
一个满脸横肉、左眼是狼眼珠的中年人,狼眼珠散发幽暗的目光,不停转动着,用千里镜观察着天一镖局的一举一动。
忽然中年男子喊道:“十八、十七、十六兄弟埋伏在对方的必经山径里,十二、十一、十兄弟在山峪外围潜伏,其他兄弟在寨子沿途埋伏,为避免主寨空虚,我在此坐镇。”
“是,大哥!”
天狼十八子执行速度很快,他们照着寨主的吩咐,前往埋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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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狼山,山径崎岖波折,镖车一路走来,镖师们不断调整镖车行驶方位,复前行数里外,他们来到了一个茶楼前,这个茶楼的牌子写着天风茶楼,茶楼的主人是一个老太婆,老得快掉牙的老太婆,她颤巍巍地说道:“客官旅途劳顿,请进来歇歇脚。”
顾晴空回道:“谢谢老人家好意,在下既不渴,也不累,请问老人家知道天狼十八子吗?”
老太婆道:“老婆子没有听说过,要不客官进来消费几番,我想想看,想起来就告诉你们?”
顾晴空道:“不必了,在下等人风餐露宿,才挣得个三五两碎银,若是全消费在这里,我们兄弟们就都不用养家糊口。”
老太婆道:“好极了,好极了,既然你们不愿进来消费,我只有出来请你们了。”
老太婆提着一截烧火棍,颤巍巍地走出来。
顾晴空盯着烧火棍,忽然想起一个武林典故,一个在西北道上的故事,一截烧火棍,曾令西北好汉闻风丧胆。
“莫非你是令西北好汉闻风丧胆的疯婆子?”
“不错,年轻人好见识。”
顾晴空只能抽出青莲剑,严阵以待,让弟兄们护好镖车,以免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又黑又粗的烧火棍在疯婆子手中使得,棍花如影,一来二去,两人黏在一起,难分胜负。
疯婆子在顾晴空面前没有讨得到好处,在空中几个跳跃之后,她往小树林跑去,丝毫不像是个老太婆,眨眼间便不见了。
顾晴空望远去疯婆子,喊道:“弟兄们,我们已经在天狼山,打起万分精神来,等回去之后,请你们去老酒馆喝酒,喝上好的烧刀子,吃顶好的菜。”
“好极了,谢谢。”
眼看日头偏西,顾晴空吩咐道:“今日天色已晚,大家都在天风客栈歇息一晚,保持体力,明日再继续上山。”
一众镖师听到此言,纷纷前往天风客栈歇息,他们没有住房,只是在客厅里打几张地铺,如此可以避免各个击破。
望着漆黑的夜晚,顾晴空忽然想到洗姑娘已经好久不见,等这次行镖结束之后,要不要去找她一下。
趟子手老赵走了出来,问道:“少东家在想什么?”
“我在想此行,以我们的力量万万是上不了天狼寨。但是我想不通,为什么那个货主一定要委托我们来行镖,他们不去找中原镖局,或者四海镖局,他们比我们更古老,更有力量。说实话,我并不想兄弟们死得不明不白,他们都是有家室的人,是每一个孩子的父亲,每个妻子的好丈夫。”
“谢谢少东家,一片善心能为一班兄弟着想。”
“不客气,如果事不可为,你们先下山,我一人去天狼山吧!在这强大的狼群面前,兄弟们就是一盆菜。”
趟子手老赵道:“少东家,多想无益,今日早日歇息吧!”
“是啊!”
顾晴空也睡在一班兄弟面前,这是多年的兄弟。
所以,他也很安心睡下了。
一夜无事。
△△△
天亮之前,天一镖局已经整装待发。
露水在野草上滴着,滴滴答答,山林里云雾缭绕,他们就这样迎着东方启明星出发了。
天狼峪。
顾晴空一行人已经到了天狼峪,由于一片浓雾,除了面前山径数丈,周围能见度非常低。
忽然山径出现了一行人,是由三个中年人带领的,他们话不分说,直往顾晴空一行人包抄过来。
一众镖师们不待顾晴空吩咐,都纷纷抽出刀剑,握紧手中兵器。
双方甫一交手,天一镖局就损失了数人,对面也是如此,双方杀得血性大起,不死不休。
顾晴空当然也是不顾江湖道义,接连砍倒对方几个人,直迎三个中年人,一剑挥出,这一剑含有七七四十九种变化,三个中年人何曾见过这种绝妙剑法?
△△△
天狼十八子所灭的十二连环坞,早已经不是全盛时期的帮派,其全盛时期,是远及塞外的门派势力,且是浙南凤尾帮的分舵。
双方交战,十招开外,三个中年人非死即伤。
顾晴空用剑抵住其中一个生还者,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人脸色苍白,没有回答,只见嘴角有黑血溢出。
趟子手老赵还活着,走过来说道:“少东家,兄弟们已走了好几个。”
“老赵,要不你们留下来吧!看护好镖车,我一个人去天狼山吧!”
“但是?”
“不要,但是……”
“是,少东家,小心点。”
“来把镖酒带上。”老赵取下腰带的酒葫芦,这酒葫芦是老赵的宝贝,平日里是谁也不让碰的,可见老赵是极为尊敬顾晴空的。
“好,待我挑了天狼寨,再回来安葬死去的兄弟。”
顾晴空带着他的剑,就径直继续往天狼山走去,在满山大雾里,他犹如龙归沧海,虎入深山。
△△△
就在他突然出现在天狼寨主面前时,天狼寨主诧异不已,他的天狼十八子,似乎已经失去了作用。
顾晴空道:“久仰大名!天狼寨主!”
天狼寨主道:“我实在想不到天一镖局还有你这样的一号人物。”
顾晴空道:“我也没有想到!”
“手底下见真招吧!”
天狼寨主手中的兵器是天狼棒,一根灰扑扑的木棒。
顾晴空道:“好棒!”
天狼寨主道:“过奖,过奖,看招!”
天狼棒一经使出,行家出手就知有没有,他的棒如虬龙出海,顾晴空的剑走轻灵,倒也应付得当。
两人已经交手五十招,他的左臂挨了一棒,血迹浸满左袖,以伤换伤,天狼寨主胸腹部中了一剑,这一剑已经分出胜负。
天狼寨主步履阑珊走了数步,身子倒卧在地,抽搐数下,便不动了。
顾晴空也没有前去查看,因为没有必要,无论他是生是死,都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也就在时候,一声长啸从厅外传了进来,待来人走进来之后,方看清楚样貌,顾晴空一怔,道:“是你!”
顾晴空实在想不到幕后黑手,也就是托镖的货主。
“不错,是我!如果不这样做,怎么能够借助外力覆灭天狼寨的势力呢?”
“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为何不问问躺在地上的天狼寨主呢?”
“我也是天狼寨的人,排行老二,但是老大为了权力,为人处处不公,打压兄弟……简直不是人。”
“可是,你自己不也是背叛了天狼寨?”
“我背叛?哈哈……这一切本来就是我的,我的……”
“啊……”灰袍汉子突然大叫一声,身子往后一倒,顿时气绝身亡,他的身上还插着一根细棒。
天狼寨主见此,也心满意足去了。
这是天狼寨主的绝招‘有去无回’,非必要绝对不会用。
和顾晴空交手时都没有使用,幸许是惺惺惜惺惺,也许发觉到了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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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大雾已散,阳光从云层露出来,照耀着大地。
顾晴空带着伤势和疲倦走下了天狼寨,他看到了存活的兄弟们正在埋葬死去的兄弟。
他欣慰的笑了,这人生至少还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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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江湖人的故事,
永远说不完,也许只有普通人故事最能动人心,抚慰风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