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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画 明媚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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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媚的光,和平鸽们由一群孩子们放飞,他们携着橄榄叶,飞过凯旋门,每个人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是啊,笑容,他们在战争的阴霾中走出,他们是胜利者,他们战胜了敌人。
士兵们如释重负一般地走过凯旋门,像接受总理审阅一般受到人们的瞻仰,他们勉强笑一笑,是啊,他们洋溢着笑容,在这个胜利的日子,只是他们的眼睛变得沧桑,深邃,但不妨碍他们英雄的身姿。
“嘿,我给你讲,没有人会喜欢战争的!”一个老兵精神抖擞地讲述着那场战争,似乎是他亲自打赢了那场战争一般。这群孩子中似乎有一个青年,他的眼睛是深邃的,但不同于那些士兵,他充满着活力,一个厚重的本子,他纤细的手指握着一支上了锈的钢笔,甩了甩,勉强写出墨水,他望着那个老兵,老兵一开口,他便迫不及待地记录着,而老兵更加起劲,一直在重复着他们的军队是怎么在战场上击退敌人,直到最后,孩子们由他们的父母叫走,只剩下那个青年和老兵。
老兵因为边喝酒边讲故事的缘故,故事还没讲完,自己便醉倒一边,那个青年只好扣上了笔,将本子放好,他端详着那个老兵,还有他手上的那瓶酒,他四下一望,便讲酒顺带着拿走,转而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庆祝群众中。
这次至少应该不会挨打了,他晃了晃手中的酒瓶,这些酒足以让那个爱发火的老爹消停一阵了。想到这里,他的脚步愈发地快了。
这个青年叫什么,并不重要,他不过是一个小镇的孩子,他的梦想是当一个作家,然而也是一个扒手,他的偶像是海明威……那个在父亲带回来的报纸上的名字,这个名字出现在他那厚重本子的首页。
作家三步并两步,跑到了二楼,不过是十六岁的年纪,他知道,战争打赢了,他知道,他带回了父亲喜欢的酒,他知道,自己至少今天不会挨揍。
“嘿!看看,我的儿子,看来今天收获颇丰啊!”作家父亲拿起那瓶酒,自己一股脑地灌了一大口。
作家傻傻地笑了一下,他知道,今天不会挨揍……
作家二十几岁时,那个喜欢发脾气的老爹死了,他的父亲什么都没留下,不,应该是隔壁马夫的借款和对面铁匠的五瓶酒,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借款,他父亲的房子被收了回去,总而言之,他和街边的流浪汉没够区别。
甚至流浪汉也有酒喝,他没有。
流浪汉有地方住,他没有。
他的厚重的本子上写着太多对海明威的话,还有大大小小的事迹,他试着联系出版社,来赚取一些稿费,然而所有的出版社都义正言辞地回复了他的话——显然,不是他疯了,就是我们疯了。
兜兜转转,他倒是有了稳定的工作,但是只是拿着微薄的稿费,他的父亲留给了他的债务算是完全还清了。
他今年35岁,嗯,壮年时期,他今天还清了他父亲遗留下的所有贷款,他父亲留给他的不只是那些贷款,还有酒瘾和烟瘾,那些稿费不足以维持他的生活,他便出去走走,多年的扒手经验,总是能摸到一点油星的。
他点燃了一支烟,面目憔悴。
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桥边,坐在熟悉的座位上,物色着新的目标。
落日洒在河上,溅起水光,闪闪地。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戴着帽子的人上面,典型的画家打扮,在河边一笔一划地涂抹着什么。
“今天就你了!”作家踩灭了吸完的烟,整了整衣服,混入人群,然后不知不觉间在画家身上游走一番,很容易地拿出了那个画家身上的钱,转而消失在人群
“不过那个画家画的真丑。”作家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画像,在心里吐槽着。
作家拿着偷来的钱大醉一场,趁着夜色,又去了那条河边,看着不是很平静的河水,径直吐了出来,胃部的不适使他弯下腰来,不过吐完确实舒服一些,他强迫自己站起,迷迷糊糊间又坐了下去。
“先生……先生……”作家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谁在说什么,勉强睁开眼,还是那顶艺术家的帽子,还有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人望着自己。
那是画家。
勉强清醒的意识辨别着眼前的这个奇怪的人。
“我送你回家吧先生!”画家谨慎地说道。声音明显和脸上的胡子不搭配。
“扶我起来吧,谢谢你!”作家被搀扶起来,偷走了眼前这个画家剩余口袋里的钱。
画家似乎过于愚钝,坚持将作家送回家中,作家谢绝了画家——他没有家。
作家颤颤巍巍地回去了,但是他的那本厚重的本子却掉了下来,画家望着走远的作家,放弃了追逐的想法。
明天见到,再还给这个先生吧。
果然,第二天作家就到处寻找那个本子,他还是来到了河边,四处张望着,河边的人们匆匆忙忙,报纸上大肆宣扬着战争不会波及法国,作家并不关心,他从来不看报纸,那种骗人的东西。
“先生是在找这个吗?”画家拿出了那个本子,慎重地交给作家,作家好奇地望向了那个画家,画家被看得有些许不太自然,没有接上作家的目光,作家看向了画家身后的那幅画——还是很丑。
“先生是作家吗,昨天冒昧地打开了您的本子,发现了您对河边的描写,如果您喜欢的话,可以把这幅画送给您!”画家真挚的眼神让再次偷走画家钱的作家不好意思,但他还是说道,“不用了。”脸色平淡,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临走前又看了一眼那幅画——还是很丑。
但是作家确实是很好奇,来来回回间已经偷了三回钱了,画家总不能一点都察觉不到吧。他望着画家出了神,画家显得浑身不自在。
“你东西掉了!”作家拿出刚刚偷走的画家的钱,静静地说。
“谢谢您先生,我请您喝酒吧!”作家在画家真挚的注视间半推半就地答应了,于是画家径直拉着作家去了酒馆,甚至作画的东西都扔在那里,画家甚至摘下了他的八字胡须和画家帽子——原来那只是装饰品。
“你的东西!”
“或许只有过路人才会无意间瞥到吧,我已经不想去再去投稿了,现在只是批量卖出那些画稿,勉强维持生活。”
“可是那不是艺术吗,巴黎是个艺术之都,怎么会没有人欣赏呢?”作家微醺,但不像画家那么迷醉。
“艺术之都?听说过梵高吗,他的画很美,因为他梦见了画,而我也真真实实地遇见了那个星空,你知道吗?”画家的脸上看起来带着一分虚弱,显然是因为以前营养不良,现在加了几分酒气,透露着几丝娇弱,虽然年纪和作家相仿,但是看起来很年轻,或许是比较瘦弱。
画家嘟着嘴唇,左手撑着微红的脸庞,右手在作家的胸前比划着,好像他就是梵高或是达芬奇,“可是梵高的画,也是在他死后名声大噪。”画家毫不避讳地谈着死亡,眼睛半闭半张,突然,猛地贴脸到作家面前,均匀的吐息,带着酒气,痴痴的望着作家,“先生,你描绘出了我的画!”
作家的脸有些许的粉红,仅有的意识使他点了点头。
当作家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摇了摇头,意识显得清醒一些,环顾四周,除了遍布的画家风格的画以外,还有一张简陋的床,旁边趴着的是画家,还在睡得很熟。
他摸了摸衣服,嗯,还在。
便放下心来,准备无声无息地出门,回家,但找了半天没发现门,无奈,只好坐在床上,寻找着几丝有用的信息,然而都是画,因为房子的摆置问题,这间房子透光性很差,昏暗间作家开始详细地观察画家的这些画。
外面稀稀散散得下起了雨,点点地打在窗台上。
窗台的里面有一幅油画,作家昏昏暗暗间凑近了去看,左上角写着“雨”,却只是表现着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在桥边,看建筑,那好像是河边,深蓝色和淡蓝色交接,没有一丝雨的迹象,却实实在在的描述着雨——艺术形式是不错的,只不过是绘画届的奇葩——作家因为写作的缘故,拜访过很多画家,也见识了不少画作,只是这位画家的画很奇葩,不去描写画的事物,而是描述与事物相关的一切。
作家点了点头,独自靠在窗台,望向窗外,窗外的桌子上有一份被打湿的报纸,他拿起来,勉强还能看得清,上面的话很简单,德国不会发动战争等等,他抽着烟,将杂乱的黄灰头发向后拢着,像大刀阔斧般劈出的脸庞,嘴里叼着的香烟,还有手里拿着的报纸,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嘿,先生!请原谅我私自将您带回我的住所。”画家的酒醒了一半,脸庞像是被上帝吻过一般透彻,瘦弱的身体支撑着他的艺术。
“没有关系,你的画不错,或许只是艺术形式难以接受。”作家率先打破了沉默,至少他不会撒谎,然后在画家的惊喜的表情间他选择了离开。
“出版社同意出版你的作品!恭喜啊,这是你的稿费!”体态臃肿的老男人笑着将稿费放在眼前作家的桌子上。
作家道了一声谢,这样以来,至少一个月不会再饿肚子。
他兴致勃勃地去找画家,那次以后,他们的交往密切了一些,一起去喝酒,一起去河边。
他敲了敲门,没有人应答,却听到了里面似乎家具倒下的声音。
他粗鲁地推门,却没有任何作用,于是乎径直走向窗台,从窗台内翻进去,却 看到了濒死的画家,将自己固定在那个小浴缸中,没有挣扎的迹象。
作家没有管那么多,扯开了固定的绳索,将娇小的画家抱出,放在地上。
然后便不知所措起来,他知道挤压胸部,但…画家已经湿透了。
“不管了不管了!”作家一把扯开画家的上衣,挤压着两乳之间的区域,反复数次发现并无作用,便狠下心俯下身贴了上去。
你在想什么啊魂淡,这只是在做人工呼吸啊。
如此反复几次,画家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水。一旁的作家见状也是松了口气,痴痴地望着他。
“先生…我…”画家浑身湿透了,衣衫不整地样子坐在作家面前,打湿的头发滴落在地上,画家没有解释出来,呆望着地面。
作家没有说话,也是看着他。然后起身,去找一块干净的衣物,望见了一幅半成品,上面写着“死亡”。
作家仅仅是瞥见了,随手拿了块衣物,递给画家。
画家跪坐在地上,没有接,没有说话,上半身半露着。
作家见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俯身,为画家擦拭头发。
擦拭着上半身,画家没有拒绝。被水打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或许是因为寒冷,画家的呼吸有一些急促。
“穿上吧!”看着上半身裸露在外的画家,作家脱下了自己的衬衣,毫不客气地展示了自己的上半身,当然很快地穿上了外套。
画家照样没有拒绝,只是扭着头,尽力不去看作家。
“你要不要上床休息一会儿。”作家对着画家说道。
“你…你都…看到了吧!”画家扯住作家的袖口。
“我还亲了你呢!”作家见状,有意挑逗着。
看到画家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作家的嘴角微微上扬。
“刚才在做人工呼吸,准确地说,不能算亲。”看着画家引以为真,作家也收起了开玩笑的心思。
但是画家扯住作家的领口,踮着脚亲了上去。
一旦恶魔的种子萌发,便会迅速生长发芽。
最终,作家妥协了,捧着画家的脸蛋,头发的水或是没干,或是汗液,还有如释重负的喘息,映在作家的眼里。
“我找到了一份工作!”作家不忘宣布这一好消息。
画家扭捏了起来,但是他淡淡地微笑着。
“你的画,不过是你痛苦的表达吧。”作家宠溺地望着画家。
画家像是被看穿了心思一般,将被子蒙住头。
而作家闯了进来,“画家的英语是‘painter’,看起来像是痛苦的(pain)人(ter)。”作家意味深长地看着画家,半遮半掩只露出了一丝深邃的双眼,映着眼前的爱人。
政府的话不太准确,德国对法国宣战,绕过马奇诺防线,法国坚持四十余天,但法国还是被德国打开了国门,当德军耀武扬威地在凯旋门下阅兵的时候,法国陷入混乱。
画家依旧在创作没人理解的画,似乎法国沦陷和他并没有关系。
他不理解为什么作家要去参加对德战争,作家给他唯一留下的东西只是那个沉重的本子,最后一句话便是,“等我回来。”
画家翻开了本子,无意间在前面看到了一段话,“没人会喜欢战争的,孩子,战争,并不伟大,但当敌人拿起枪对着我们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发动战争!”
这句话的日期是在一战结束后,那个老兵的话。
画家将完成的画作用幕布盖上,望着窗外在凯旋门耀武扬威的德军,他笑了笑。
“元首先生,巴黎的武装暴力已经被解除,看来巴黎的反动势力远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一名上校对着元首敬了个礼,汇报着。
“他们是军人吗?”
“不,他们是铁匠,流浪汉,还有画家等普通人。”
战争结束了,法国战胜了德国,德国撤军,而四十多岁的作家活了下来,他和一战时的那些士兵一般,像接受总理审阅一般接受人们的瞻仰——他们取得了战争的胜利,但是他们失去了很多。和平鸽照样被放飞,他们肆无忌惮地在没有敌军战斗机的天空翱翔。
“先生!我们不得不对您进行监视,即使您是一名退伍的老兵,这是我们的搜查令!另外,我希望您能为我们保密!”几个带着墨镜的家伙展示了一长搜查令。
作家失去了一切,他不在乎自己为什么会被监视,但是,他是实实在在得失去了自由,他的身体并不舒服——在与那群德国佬激战的时候被弹片击中,现在还停留在他的身体中。
当他听到画家参加了反动组织而被德军击毙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深邃的眼睛, 呆呆地望着那群和平鸽。他漫步在那条河边——他和画家相遇的地方,里面的水 早就被抽干了,后面的特务半步不离地跟着他
作家还保持着写作,呼吁人们爱好和平,激励人们勇于面对生活。
1945年的某天夜里,作家开枪自杀。
或许是受不了弹片的疼痛,或许是受不了特务的监视。
但他确确实实是死了。
而作家的画被收藏在卢浮宫——巴黎——艺术之都。
甚至有一个专门的房间存储,当人们欣赏这个伟大作家的绘画风格时,没有人在乎别人曾经评价他是疯子,而房间的尽头,挂着画家唯一的素描,那是在一间小房间里,上面有个男人,大刀阔斧般劈开的脸庞,抽着烟,似乎在拿着报纸。
那是画家最后的一幅画,画于画家逝世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