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舟康

1、火车之旅 晴朗的

　　晴朗的天，适合带着帽子，去庄园主的院子里走动，但是那些违规建筑被拆除后，这里显得格外凄清，这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铁轨，锈迹斑斑，却老实地躺在这里，这里没有人会多去看一眼，它的价值不可否认，但是谁会去看一条生了锈的轨道呢。
　　斯里图德先生，盯着这条铁轨，细数着上面的斑点，只不过他只能在远处瞭望，他并不在那个废弃的庄园，而是在巴黎另一头的火车站，他拿了一个牛皮色的手提箱，在手表的查看与众人的抱怨和叹息声中细数着那条铁路上的斑点。
　　在众人沸沸扬扬的谢天谢地中，一辆绿皮火车正在缓慢地前行，靠近那些正在迎接他的人。
　　斯里图德先生在斑点中回过神来，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谢天谢地，它按点到达了。”我们大可以觉得他是在自言自语，因为——仿佛他是一个人，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一个人，因为，他的座位就坐在我的对面。
　　他不看书，也不看风景，而是再看我眼前的那杯咖啡，哦天啊，我可以保证，我有一天一定要为他写一篇文章，这会成为一个好故事的，我想，但是，现在，我要做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先生…您想要喝咖啡吗？”我将咖啡推在他的面前，但他不为所动，即使眼角随着那杯咖啡转动。
　　“这杯咖啡算是我送给你的，请你不要再盯着它看了，好吗？”我试探地说，说实话，我并不喜欢被别人盯着看。
　　“不不，先生，我知道咖啡怎么喝，服务员，请给我拿一杯咖啡。”沉默许久，他才对着那杯咖啡说道，而不是我。
　　你是知道的，身为一个作家，我对他来了兴趣。
　　“您的咖啡，先生！”服务生拿了一杯咖啡，放在我的前方。
　　我有些纳闷，明明是眼前的那个人点的咖啡，为什么会放在我的面前，巴黎之旅真的是糟透了，先是有个怪人盯着我看，现在又有人上错了咖啡。
　　“先生，你的咖啡！”我见他不为所动，在心里抱怨我真的不应该来来巴黎旅游，用手将他的咖啡推给他，顺便将我的咖啡拿回来。
　　“您喜欢旅游吗？我叫斯里图德，先生，请问贵姓。”那个男子终于肯抬头看我。
　　“呃，德怀特，先生。”我是第一次来法国，或许这是他们的问候方式，就和我们经常询问天气一般，然后才开始谈正事。
　　“我最喜欢绿皮火车，很舒服。”他又开口说着。
　　我看着他，作为对刚才对我不礼貌的反击，如果他这样自言自语是出于礼貌的话，那我想，他确实礼貌过头了。
　　他没有理会，又笑了笑，说道，“我也喜欢旅游，一个人，慢慢地走，走遍全国，甚至是整个欧洲，世界，我都会去的，我喜欢法国的卢浮宫，巴黎嘛，你懂的，艺术之都，值得你去看看。”他突然来了兴趣，望着我开心地说道。
　　“下次吧，我这次来是为了寻找灵感，你懂的，作家都是这样的。”我学着他说话的语气，但是我对这个人有点兴趣，巴黎之旅并不完全糟糕。
　　他喝了一口咖啡，说道，“在这条铁路的某处，有一个庄园，那里废弃了，我觉得你会喜欢那里的，不用担心会错过，我们在旅途中会路过那里的，完完全全的庄园！”他十分兴奋地说着。
　　我竟然有一些向往。
　　“那个庄园是前些日子被拆除的，我曾经是那里的副管家，说实话，这份工作并不好干，但或许你会喜欢那里的，虽然被拆除了，却还是有着很美丽的风景可以看，有时间的话，你还可以和我一起去。”
　　“不了吧，先生，我和您一样，总是一个人，这次在巴黎已经够久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让我有些吃惊，这确实是一个很有特色的人，或许我可以了解更多。
　　但我已经拒绝了他,,就在我苦思怎么再聊事，他又开口说道，“那个庄园里面曾经有一个女佣，她真的很漂亮，我们曾是恋人，婚礼都是那个庄园的主人为我们主持的，但是我们还是分开了。”
　　“为什么呢？”斯里图德先生除了有些礼貌过头，但我还觉得他很端正，面目清秀。
　　“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他望向窗外，阳光照在他的脸上，那个优美的脸庞。
　　“抱歉，我并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浅浅地说道。
　　“曾经有无数个黑夜将我杀死，然后制造出一个更坏的我。”
　　我有些尴尬，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毫不在乎我的失礼行为，而是继续说道。
　　“我发现她总是在打破我的原则，你知道的，每当打破原则，我总是会重启我自己，出来旅行，但是不是所有东西都是可以重启的，就像是她的忠贞。”
　　“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了么”我看着他。
　　“或许更过分，我并不喜欢她，而她也只是喜欢我的风度，我搞不懂，那是什么东西，我从未认为她是虚无的，直到她一遍遍地说爱我。”
　　我喝了口咖啡，示意他说下去。
　　“她是一个完美的女孩，非常了解我，甚至比我自己都了解自己，但是，我知道的，我性格很直，甚至有时候答非所问，甚至听不到别的话，我可以承认，我曾经怀疑她是否真的存在，我已经很模糊了，她还在，但我在担心她的真实性。”
　　“斯里图德先生，您只是太累了。”
　　“不，并没有，黑夜将我吞噬，又去饲养另一个我，每当这个时候，我会学着去逃避黑暗，重启自己，就是这么简单。”
　　“那你觉得你的夫人就是黑暗吗？”
　　“不，只是我在怀疑她的真实性，她知道我想干什么，这样的空间却让我害怕，只是这样，一个知道你想干什么的人，多么可怕！”
　　“所以你和她离婚？这样让你的生活好一些了吗？”
　　“相反更差，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她，但是我爱她，黑夜会到来的，这段痛苦的记忆才是黑暗。”
　　“或许讲出来你会好受一些，我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你曾经工作的庄园。”
　　在火车慢慢悠悠的行进中，我已经看到了那座庄园，池塘，建筑，虽然已经老旧，但仍然不难看出这个庄园确实很大，或许眼前的斯里图德先生和她的夫人可以成为我新小说里面的人物，会有人喜欢的。
　　火车虽然走地缓慢，却不代表不会行进，我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擦肩而过。
　　“德怀特先生，或许和你聊天很愉快，但我的地点快到了，下一站便是。希望我们能够见面，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希望您能穿一身白色的衣服，您很适合白色，而不是这种颜色的衣服。”
　　“谢谢您的忠告，有时间可以去找我，我就住在这辆火车的尽头，那个小镇。”
　　“好的先生！”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期间我们什么都没有聊，而是望向窗外的风景，服务生提醒我们下一站可以停靠，打破了我们的沉寂。
　　“斯里图德先生，或许，我觉得，您应该战胜黑暗，而不是逃避，或许去找一个医生，我建议你找到你的妻子，好好的解释一番。”
　　“您说的对，康先生，遇到您很高兴。”
　　他站在车窗门，对我说道，然后一跃而下，大步向前走去，火车又慢慢地行进，直到他离开了我的视野，我想，不久的将来，会有一篇关于他的小说问世。但不禁又有些生气，连我的名字都能记错，确实让我不太愉快。
　　斯里图德先生拿着他的行李箱回到了家，家庭并不算豪华，或许是他把重心放在了旅游上。
　　他检查信箱，里面除了往日的报纸，还有一封信，他一并拿回家中。
　　报纸放在桌面上，那封信却被他原封不动地放在了抽屉，并且拿出了另一封。
　　“我永远无法摆脱你对我的控制，你知道我住在哪，就像是你知道我要干什么一样，从来都是。”
　　他打开了那个旧皮箱子，里面空无一物，但陪他走过了他能去的所有地方。
　　他不紧不慢地往里面放着他需要的东西，然后他还念叨着，“我知道下一个地点要去纳里了，或许那里更适合我。”
　　临走之前，他将那张拿出的信放进信箱。
　　黑夜吻着大陆。
　　“现在，我想，我们应该做个了断了！”他朝着黑夜，大步走去。

　　“所以，你真的把你的状况告诉心理医生了吗？”德怀特先生望着我。
　　“你果然是穿着白色衣服来的！”斯里图德笑笑，他身上也多了一件白色的衣服，医生让他好好地呆在里面，至少这里，她永远不会找到我。
　　“嘿，这是什么！”德怀特拿出了一颗药丸。
　　“医生说，让你吃了它，这样你就可以摆脱那个女人了！”斯里图德说道。
　　“或许是你吧，是你摆脱她。”
　　他们不再争辩，而是望着那颗药丸。
　　最后，不论是谁吃了它，剩下的那个人只记得。
　　我告诉了医生我的真实想法，他杀死了我最后的一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