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线》我的小号

2、现实

　　时杭迷糊间感觉脖间被束缚得喘息困难，浑身燥热，有股气压在心口始终下不去。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身上穿的还是条纹病号服，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惊奇地发现除了略微酸痛似乎都已经恢复了。
　　而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那个黑袍把自己从“停尸房”里拎出，然后扔到了这个黑黢黢的鬼地方。
　　时杭站起来活动全身僵硬的筋骨，扭过头才看到正前方站着穿黑斗篷的那个，家伙。黑斗篷紧紧地罩着那人的脸，望过去只能看见一团黑气缠绕着。
　　虽然看不清对面的面目，但时杭却能清晰肯定地感觉到，他正盯着自己，从头到脚，像条蛇吐着芯子一样舔舐过自己的每一寸裸露的皮肤。
　　时杭手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搓搓手臂咬着牙，一脸平静地抬头看着他。
　　黑袍人慢慢走上前，森森然地开口：“你为什么不想死呢？”
　　手上拖的镰刀在光滑的地板上发出刺溜的响声。
　　“有什么让你留恋的，告诉我”，黑袍继续向他走来。
　　时杭只觉得一团火猛地靠近自己，浑身被高温炙烤着，颈间后背已经出了一片薄汗，薄薄的病号服贴着身体滋出粘腻感，呼吸不畅微张着嘴喘气说，“……我房贷还没还完。”
　　黑袍踩着斗篷顿了下，停下脚步，“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时杭往后退。
　　两人皆沉默，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而又诡异。
　　时杭酝酿了下，低头，“本来我就活不久了，一个被房贷生活压迫的晚期病人，以为能好好的走，没想到这时候了还得被威胁。”
　　说罢便背过身假装抹泪。
　　“那好，你陪我玩游戏，我满足你的愿望，你想要什么？”
　　时杭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搅成一团，没想到自己卖惨换这么个结果。听他说完以后，脑子里又立马浮现出了一个叛逆作恶多端喜欢恶作剧的装B小孩，唯一不符合的大概是他的身高。
　　时杭转身仰起脖子看他，一边暗自思忖：一个古怪的黑袍人，模样行踪古怪还良心发现救人，现在主动跑来说能做阿拉丁神灯，怎么看都不像心怀好意。
　　黑袍见他不答话，拎着镰刀在地上划着，刺啦刺啦地发出刺耳噪音。
　　时杭头不对尾地问他：“你是死神吗？”
　　“……当然不是。”黑袍一愣。
　　中二小孩，时杭冷笑一声，踮起脚猛地伸手拽住盖在他头上的斗篷。
　　“那你整天拿个镰刀在这里晃，没人教过你求人要态度好点吗？”
　　手却一下子变得透明，纯黑的布料穿过整只手掌，又向上抓了几下，除了手变得酸胀以外什么都没碰到。时杭低头看着手，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的四肢、全身都开始变得逐渐透明。
　　“怎么回事”，时杭没抬头。
　　“这可不是在求人。”
　　“我说了，我能帮你实现一切愿望。”黑袍人加重了“一切”两个字。
　　似乎丝毫不在意刚才的话，低下头问他：
　　“所以真的不玩么。”
　　明明是个问题但却硬生生被掰成了“你要是不接受你就只能等死”，时杭活二十多年，最讨厌别人威胁恐吓自己，偏偏面前人在短短一天内把雷区踏了个遍。
　　时杭咬紧后槽牙盯着他，向他逼近，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玩，怎么不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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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遭遇实验失败好不容易在一群“活死人”前捡回一条命，再是发现自己身体异化被骗去和一个大龄儿童玩游戏。二十多年了都没能这么倒霉，坏事全撞一块儿了。
　　时杭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圆池，大理石瓦石拼接的池台中喷出几股水柱，水流交错喷涌往四面八方发散。喷泉高高擎起，池子周围满满当当围了一圈人，外围还有人想努力挤进去。
　　“欸你们能不能别挤了。”一女子不耐烦地喊。
　　“有没有素质啊，傻x。”
　　“谁踩着我鞋了。”
　　“到底谁在挤啊，先来后到懂不懂。”此起彼伏的埋怨声响起。
　　不知道哪来的人推搡，时杭又被挤出来了，只能站在一旁观望着，看着四周的人拥簇着最内圈的两个男人，耳边混着掌声喝彩时不时还夹杂着几声叫骂。
　　“你是新人吧？”
　　“对，这是在干什么？”时杭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转身看去，是个有点发福的中年人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男人张了一张娃娃脸看不出年龄，一笑起来眉毛眼睛就扭成团，露出口大白牙。
　　时杭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肩膀，听他说，“这是每周一次的代币许愿池，愿望有大有小，就用许愿池计算你的愿望需要多少代币，再用代币换愿望喽。”
　　男人看了眼时杭，又继续道：“你大概不知道什么是代币，你想啊，参加一次游戏自然而然会有游戏奖励，可以把代币看成是游戏主线通关后的奖励，通关越快完成度越高自然奖励的代币也就越多，全凭个人本事赚。当然游戏里还有很多暗线，有时候暗线的代币数量甚至高于全局游戏所有玩家的正常通关代币数量，但通常没多少人愿意去挖。”
　　“为什么，既然代币数量越多越好……”
　　“因为会死，游戏里受伤现实中尚可恢复治疗，但要是游戏里死了那就真的是完全。”男人用手在脖子那儿划了一道。
　　时杭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如果现实中身体已经坏死的人呢。
　　那么这样看来，自己灵魂出壳也不一定就是坏事。
　　正这么想着，身后那男人又凑上来，“对了我叫方浩，你叫什么认识一下呗，以后要是一起进游戏了我罩着你。”
　　“时杭。”
　　“我就叫你小杭了哦。”
　　“那边围在中间的两个男人是在干嘛？”时杭没应声，指了指圆池方向。
　　方浩顺着时杭的手指看去，一眼心中便了然，“哦他们啊，两个野心比实力大的赌徒。赢了一两场游戏以后大概觉得之前许下的愿望太小了，可愿望池的愿望只能许一次还不能改，就想着找人打PK赛，让其他游戏玩家往他们身上下注来赚取更多的代币，然后就去‘上面’换一个愿望重置的东西。
　　十万代币呢啧啧，听说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拿得出来。”
　　时杭听着他的话陷入沉思，如果只是简单地下注进游戏分胜负，那只能算是投资，参加PK的人一定不在少数。但是那么多人里面只有两个人敢赌,说明要么是PK游戏关卡危险系数极高，要么就是……二进一的游戏，败方必须死。那么方浩刚刚说的“上面”大概就是游戏平衡的操控者了，黑袍人又是什么身份，为什么把自己扔进圆池以后就凭空消失了，以及自己的灵魂到底还能不能回归身体。
　　一个个问题横亘在时杭心头，只觉得踩到了巨大冰山一角，地下更加骇人的真相仍是扑朔迷离。
　　皱眉正想着，突然被方浩推到了圆池一边，嚷嚷着：“你快许愿吧，这里人少。”
　　“一定要现在许吗？”
　　“那倒也不是，你要是没想好的话可以以后再来，或者想一个愿望看看愿望池里跳出来的代币数量。”
　　时杭点点头，扭头学着周围的人双手交叉握拳，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心中默念“贷款还清贷款还清”。
　　还没睁开眼睛就听到旁边的方浩大呼小叫地喊着，“小杭你这想的什么愿望，所需代币数量二百五十，你可千万别许这种愿望啊，太浪费机会了，哥跟你说你要许那种……诶小杭你别走啊等等我……”
　　时杭不管旁边人不停啰嗦个没完，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圆池，身后还跟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方浩。
　　没人知道时杭在想代币二百五的愿望之前还试了个愿望——灵魂复原。
　　可然而结果出来时，时杭却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睛再闭上，答案仍是一样的，浮现在眼前的是一串乱码和“无法估值”。
　　其他人似乎没法看到这一切，仍旧自顾自。
　　而此刻凌驾在圆池之顶的池莘俯瞰着地上的这一切，兴致前所未有地高昂，心里全是即将爆表的喜悦刺激疯狂指数。
　　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离开的青年，看着时杭清秀精致的脸上出现了于崩坏前夕的表情。
　　用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虚空的青年轮廓，缓缓开口，“不是说了吗，只有我，才能实现你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