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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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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主任,实验体血氧饱和下降了!百分之八十……”
“怎么回事,准备口鼻面罩加氧快,快!”
“心跳速率跌破五十,准备电除颤,三、二、一……”
“砰”,“三、二、一”
“……实验体压迫神经血管爆裂,马上准备……”
“主任,心率急速下降!!”
“滴————”
未等护士说完,心电图机显示平直的一条红线,刺眼地映在众人眼里。
实验主任用力撑着手术台,死死瞪着床上已经没了呼吸的实验体,汗水一滴滴从额头滑落,脸色惨白。
“实验体死亡这件事,只能今天在场的主刀和副手知道。”主任转身险些没站稳,被身边的助手扶着。
“你,你去找到实验体的家属,无论给多少钱都要稳下来。就跟他们说钱不是问题,对钱不是问题。”主任一把扯过手术盘的纱布想要抹汗。
一旁的护士连忙拉住他
“主任,这个实验体没有家属。”
——一个月前——
时杭坐在会诊桌前翻了翻手里一沓手术意向书说,“医生,这是……?”
对面的白大褂头也没抬,不耐烦地说:“护士还没跟你说清楚吗,你那颗肿瘤必须切除,再拖下去等到恶化晚期就不是肚子上划个口子这么简单,它已经开始扩散了,扩散了知道吗。”
“不是,我想说的是这手术我不打算做。”时杭合上意向书。
“为什么?手术肯定是有风险的更何况是你这个情况,而且年纪轻轻难道就不想想以后了吗。”
医生抬头看着面前的青年,额前薄薄的碎发挡着眉毛,纤长的睫毛向下垂,清秀干净的脸庞像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
停下手中笔迹潦草的病历,把手术意向书推过去,叹口气,“你还是再跟你的家人好好商量一下吧,毕竟这也不是一件小事,依我看……”
“我没有家人,但是多谢关心。”时杭背起包向医生点头致意,“我……也不打算动手术,没钱。”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会诊室,留下医生一人呆愣在原地,惊愕里带点同情。
钱钱钱,哪里都用得到钱,哪里又都需要用钱。
时杭自小听到过不下几十次,钱不是万能的。可直到进入社会开始工作了,才知道老话都是骗小孩的,没有钱才是万万不能。生计、还房贷、治病、做好事,做坏事哪一个缺钱都不能够。
一个苦逼工程师,时杭,在二线城市的郊外拥有两套房,带着房贷。不知为何时杭对于房子有着强烈而又浓厚的热情。哪怕只是毛坯房,离市中心两个小时车程还要倒班车,小区周边没有超市没有医院,还是人迹罕至的新楼盘,但这都不妨碍他每月“上供”三分之一的工资养房子。
“嘀———”
每月一号照例是信用卡还款日,时杭已经可以做到面无表情打开手机,查看扣费后的余额情况,同时心里飞快计算这个月到底要吃几天泡面。但这一次显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陌生号码1】:想要一夜暴富吗,想要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吗,想要从此摆脱遥遥无期的贷款吗,那就快来试试吧。一个不用可以从任何意义上保持身体与心灵完整度的绝佳方法,把困难和痛苦交给我们,我们将其转化为共同的利益,为人类事业贡献力量。详情请咨询010-3456xxxx,无论何时我们都将恭候您的到来!
垃圾短信。
时杭嘴角微微抽了下,手不抖心不乱地按下了删除键。
“还摆脱贷款,人生巅峰,有这种好事也排不到我,谁信谁冤大头。”时杭喃喃着,上了一辆刚刚到站的公交车。
随后几天里,时杭见识到了一个骗子极高的职业素养,不,应该是一个团队———
【陌生号码1】:早上好!想要一夜暴富吗,想要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吗……拉黑。
【陌生号码2】:午安亲爱的打工人,想要一夜暴富吗……拉黑。
【陌生号码xx】:想必您正在吃晚餐吧,那么想要一夜暴富吗,想要从此走上人生巅峰吗……
刚好蹲在厕所抽着卷纸的时杭,顿了下,拉黑。
正当时杭感慨诈骗团队从一而终的目标群体投放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开始震动,果不其然又是陌生号码。
时杭把手机调成静音继续画图,余光里时不时还能瞥到手机发出的亮光。
一边是锲而不舍的骗子团队,一边是苦肝数日的工程图,可惜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时杭恨恨地自我谴责着接起电话,用肩膀夹着手机转笔。
而电话另一边是一道机械合成音,“您好时先生。”
时杭愣神用手拿住电话听他继续说:“很感谢您能给我们这个机会,您目前的身体状况如果不进行手术恐怕很危险,而且您名下的资产看来想要及时保价变现的成功概率是小之又小。
所以希望您能够耐心考虑我们的合作项目,病体药剂研究,一只药剂换两百万。当然,您可以放心我们研究所的药剂研究,总试验数量近一千例从未出现实验体失活死亡事件,对外我们的药剂甚至是千金难求。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能帮您解决手术费用的燃眉之急或许还能摆脱贷款的重负,希望时先生能够……”
“为什么是我?”
“很简单,我们需要病体,而时先生恰好满足条件。”
一个实验体就能承诺两百万的研究所为什么会主动找上门,从他的分析看来时杭完全占绝对利益方,难道只是因为病体吗?那么对方图的是什么?
疑点重重让人难以捉摸,双方沉默时电话中是诡异嘈杂的电流声。
然而时杭听见自己说“合作愉快。”
机械音短暂地游离,“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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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杭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听着助手把自己推出手术室,摇摇晃晃很久进了一间屋子。
脑袋昏昏沉沉地发烫却感觉身体很冷,手脚重得发麻,耳边是一阵阵刺耳的电流声,他用力想睁开眼睛不成,好像有层布罩在头上什么也看不清,只得接受现实安稳地躺在床上。
正当时杭想叫住助手时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坏了,只能“咔咔”地发出点同小兽一般沙哑的呜咽声,听着脚步声一点点变轻,以及铁门沉重的金属碰撞声。
铁门?
这是哪里?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连带着身体一起变冷。四周都很安静,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耳边呲呲的电流声在不断放大。
假如时杭此时能看见,就会发现围在自己周围一圈的都是横在床上直挺挺的尸体,面色惨白血管发黑,全身的青筋暴起,个个面部狰狞手脚肿大,身体隐隐散发恶臭,一间堆放实验体死亡的停尸房。
一座现实中存在的炼狱。
忽然一阵裹着风的热源靠近,时杭挣扎着想要弯曲手指,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随着奇怪热源出现,时杭渐渐觉得自己的身体开始回暖,好像有知觉却还是控制不了四肢的正常行动。他只能静静地等着,心中默念“来者是客来者是客”催眠自己,现在可是社会主义法治国家,哪有什么神不神鬼不鬼的。
直到感觉那团热气在自己身边停住,像团火球烤着时杭的头顶。
时杭仍然是一动都动不了,只能躺着任人宰割,他用力咬上嘴里的软肉,伤口外渗出血液,铁锈味在嘴里爆开。接着,热风又是一挥竟挥掉了罩身上的白布,刺眼的光钻入时杭的眼睛里,突然的曝光导致瞳孔暂时失焦,时杭只觉得眼前一阵重影。
等回过神时,就听到四面八方摇晃发出的碰撞声,骨头咔咔的响动以及……像是野兽猎食的嘶吼。
时杭费力支起身体,扫过围着自己一圈状似“活死人”的怪物,他们的脖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状弯曲着,薄皮包骨头,青筋爆开血肉凸起,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着褐色斑点,眼球翻白,嘴里发出“嗬嗬”声,一个个正从床上爬下来向着时杭走来。
时杭撑手看了会儿,视线不经意地瞥向站在“怪物”身旁的黑袍人,手里拎着把镰刀,尖端扎在地上,黑斗篷紧紧围住脸。
想了想随即低下头沉默。
还不如不醒呢,他想。
黑斗篷没料到他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直起身抖了抖镰刀就朝青年走去,脚步故意放慢,凌迟摧毁人心里的最后防线。
然而等他走近,才发现那个青年正睁着眼睛等他过来。
“噗”
只一声,血呈雾水状喷出,恰好就喷在黑袍人的脸上。
黑袍错愕地往脸上一抹满手的血沫,等再转向床上时,看到那个青年正咧嘴笑着说,“surprise!”
时杭坐起来,满意地看着黑袍脸上洒着的成果,低头一根一根地舔去手指上沾着的血。
黑袍人低头,看着面前的人眼睛笑得弯成一道,惨白的嘴唇上挂着血,齿间还源源不断溢出新鲜的血,下巴上的血已经干得结成暗红色。
一朵小白花怎么引人注意,应该像这样,才叫让人爱不释手。
时杭听见他冷笑了声,背后鸡皮疙瘩阵阵,还未转过身一只滚烫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听见他说,
“小家伙,下地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