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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再访 不给她个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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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上幼年登基,亲政三载,心智自然比同龄的少年成熟持重得多,人前大有君王的威仪。只是再怎么成熟持重,到底还是个孩子。
特别是在唯一亲近的人面前。
眼下霍娘子退下了,皇上也禀退了殿上的奴才,书房里就剩自己和舒王两个人。他懒散地往龙椅上一靠,偏过头看着陈允熙,见他一直不开口,便笑着往前凑了凑,
“皇叔,朕到底何时能给你们指婚啊?朕还挺想让霍娘子做朕叔母的。”
见他难得笑得如此明朗,说的话又颇为动听,陈允熙顿了顿,还是决定如实告诉:“大约就是这段时日,至多不会超过一月。”
他说话时眉眼低垂,看着像是有些紧张局促。皇上哪见过他这无所不能的皇叔这副样子,瞬间来了兴致,脸上笑意更甚,想好好谈谈这门婚事,心下的疑惑都想趁此一并问了。
“皇叔怎么不早些告诉朕中意霍娘子?前先天朕便不把她许给那个姓顾的了。”
闻言,陈允熙眉头一蹙,语气微冷:“我那几日在查御史台的卷宗。没想到那位顾大人实事不做,求娶倒快。”
看他的脸色越说越冷,皇上有些后悔方才问了那么一句,眼下没别的办法,他只好又说起正事。
“皇叔既然心悦霍娘子,又相信霍家,朕便也没什么疑心了。只是污蔑霍家的幕后之人还未查清,想来和北魏有些牵连,莫名取消了婚事怕是要打草惊蛇。”
“那顾大人的确也是个有本事的,朕得先稳住他。怕是只能等案子查清,才能允了霍娘子的退婚。”
皇上自顾将现下的情势和对策理了理,一口气说了不少话,却见一旁的陈允熙神色淡然,并无波动,像是早已洞悉了眼下全局。小皇帝心里暗道没劲,想着不管自己怎么算都没皇叔算得快。
可没过多久,他心里的算盘一响,又想到了一个可以问倒陈允熙的问题。
“皇叔,朕还有一事不明。”
他心里坏笑,面上却装得疑惑:“您此前扮作姑姑接近顾大人,是为了让霍娘子下定决心退婚,这朕是知道的。”
“可眼下霍娘子已经决意退婚了,皇叔还扮作姑姑做什么?”
此话一出,陈允熙错愕地眨了下眼,纤长的眼睫颤了颤。片刻后,他才看出皇上脸上写着的居心不良,感觉自己被这小子摆了一道。
“方便接近那位顾大人查案。”他脸上波澜不惊,淡淡道。
小皇帝方才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此刻早已了然,略显得意地笑着:“不是因为霍娘子对姑姑更亲近些?”
陈允熙只愣了片刻,一直没应声,转身就往殿外走,连告退都忘了。
……
霍玉戈在明希堂外候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便见大长公主走了出来,神色有些异常。
她连忙走上前,轻声问道:“公主您这是怎么了?脸色似乎不大好。”
谁知她这么一问,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原本略显苍白的脸泛得有些红,轻咳了几声,只道:“无事。多谢霍娘子方才帮舒王直言。”
听公主此话,霍玉戈想着,兴许是因为方才皇上要责难舒王,大长公主和皇上起了些争执,脸色才这般难看,便不再多问。
她想让公主不要过于纠缠在方才的争执上,于是换了个话头:“圣上方才说公主有要事找臣女,请问殿下所为何事?”
大长公主的脸色终于恢复如常,缓缓道:“允熙同我说,他查案时发现很多地方都与顾大人有牵扯,托我去顾府看看。霍娘子先前与他一同查案,此番可愿同往,再访顾府?”
霍玉戈笑了笑,不假思索道:“自然愿意。”
同为女子,她实在是很喜欢大长公主的心性,别说查案这种正事,一同出游她都是乐意的。
……
为了方便顾大人上朝,顾府修得离皇城极近,二人的车马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顾府门前。
先前那看门的老伯见门前停了两辆华贵非凡的马车,那马车的制式和规格一看便是宫里头来的,连忙叫了人去迎贵客,却见下来的是霍玉戈,马上上前牵起了她的手,随即哭着跪到了地上。
“霍娘子当日救命之恩,老奴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啊!”
他泪眼婆娑,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心中感激,转过身对后面的护院大声道:“那日就是霍娘子救了你们,还不快谢谢霍娘子救命之恩!”
此言一出,他身后那十几个护院齐刷刷跪了一片,个个嘴里都是谢她大恩大德。
霍玉戈生平第一次受这么大的礼,还是被这么多人跪,一时无措。她马上上前要去把人扶起来,但因为跪着的人太多了,便转过头想让大长公主帮帮忙。谁知一转头,却看见公主笑着看着这一幕,颇为欣慰的样子……
求帮忙的话顿时咽了下去,她只先扶起身前的老伯,随即笑着开口:“诸位不必言谢,快都起来吧。往后幸福安乐,也就不枉我救各位一命了。”
她本意是想让这些人不要念着她的恩,好好生活便是,谁知那老伯听了,哭得更厉害了,涕泗横流地执起她的手,激动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感激地看着霍玉戈:“霍娘子您还如此关心我们这些奴才的日子,不似这顾大人……我只盼着娘子您能早日做我们的当家主母啊!”
大长公主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方才的笑容陡然消失,沉着脸上前,冷声道:“日子不顺就换个地方过日子,霍娘子也不欠诸位的,还得嫁过来救你们?”
老伯看她神色阴冷,眼泪都被吓回去了,顿时止住了哭,心里实在委屈。
这霍娘子不是本来就和顾府订了亲吗?不是本来就是要做他们的当家主母的吗……
霍玉戈也有些诧异,虽然大长公主也已知道她要退婚,但是这老伯毕竟不知情,何故对人家发那么大的火气?不过眼下这老伯看着平静些了,她倒也正好问话。
“可否劳您带我二人进去见见顾大人?”霍玉戈温声道。
那老伯想着自己终于是有机会可以报答霍玉戈了,一口应下:“霍娘子您说的哪的话?这顾府的大门哪有您不能进的道理!只是大人今日尚未归府,老奴先带霍娘子入府转转?”
此话正合了她的意,如此,她们此番行事就方便多了。
她看了大长公主一眼,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那老伯进去了。
说起来,这顾府实在是华贵精巧,气派非常,虽然先前霍玉戈初次来时已经领教过了,此刻却还是不由地一惊。与府外台阶和石墙所雕的白鹤不同,这顾府里面的雕刻多为鸿雁。
这白鹤象征一品文臣的身份,这鸿雁大约是指这顾大人志向高远。
府里的花窗和石雕都很精巧,几乎都是用名贵的黄花梨和紫檀所雕,还有不少的地方用的是岫玉,虽然不十分名贵,但质地奇特,她从未见过。
霍玉戈压着声音,忍不住开口:“如此逾矩,怕是要赶上王府了。”
一旁的大长公主挑了挑眉,淡淡道:“确实逾矩,但不敌王府。”
大梁皇室的一些旁支和宗亲,若是于国有功,也有被封为王爷的。一般的王府,规格确实与这顾府相差不大。但若公主说的是舒王府,那规格在此之上,倒也不奇怪。
霍玉戈细细观察这顾府的庭院,很快就在一处石桥边找到了那处熟悉的盆景。
她初到顾府时,就觉得这处盆景精美非常,那日去查那处京郊的宅子,也是在一个相似的盆景下面发现了机关。正因如此,她才隐隐觉得顾府与那京郊的宅子有关联。
她在那处石桥上停下,大长公主很快走到了她身旁,俯下身转了转那琉璃花盆。
“没有机关。”公主眉头微蹙,很快开口道。
她这动作让霍玉戈想起那日舒王在京郊那处宅子的举动,心里感慨二人不愧是一母同胞的姐弟。
虽然没有机关,她还是觉得此处没有那么简单,于是便蹲下身,细细端详这花盆的细节。看那花盆里铺的不是一般的鹅卵石,而是与院内的花窗一样质地的岫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伸手顺了一块走。
本就有些做贼心虚,霍玉戈此刻的神经颇为紧绷,突然间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由地吓了一跳。
那顾大人此刻正火急火燎地往院子里赶,嘴上怒喊着:“霍玉戈你给本官出来!如此不安于室,让本官颜面何存!”
他方才喊了一路,几乎是冲进院子里,看见大长公主时,愤怒的表情僵在脸上,不可置信的样子,
“大,大长公主?怎么是你?”
从方才听到他一路的怒骂开始,大长公主的神色就越来越难看,此刻脸色更是阴鸷:“那你以为该是谁?你刚才说谁不安于室?”
那顾大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神色尴尬至极,迟迟不开口。
大长公主缓缓走到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轻声道:“今天你不给她个说法,我要了你的命。”
与公主对视的一秒,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寒战,连忙开口:“我,我误会霍娘子了!我方才以为……是舒王殿下在此。”
“是我误以为霍娘子与舒王有染……”
大长公主与霍玉戈双双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