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生》小门铃

8、定律

　　“你不是还欠我一次？”

　　周一笙转回去，语速很快，“就九块钱你记了七年？”

　　身后一声轻笑，“你不是也没忘？”

　　“阿姨，再要一份奶油蘑菇意面。”周一笙随便选了一个口味，“这次多还三元，就当利息了。”

　　周一笙感到自己脸上红晕快要显现，迅速刷完卡离开窗口，始终背对着秦桦。

　　秦桦跟在周一笙后面，找到另外两人，并坐到了周一笙的对面。

　　“哈哈哈，你们俩男生都吃的奶油蘑菇，我们俩女生吃的黑椒牛柳，怎么这么奇怪啊？”肖倩捂嘴笑道。

　　“噗。”周一笙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言顾行倒是挺喜欢奶油蘑菇，但是这个明显不对秦桦的口味，他吃得很别扭，最后还剩下很多。

　　“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周一笙明知故问。

　　秦桦勾起嘴角：“你要不要尝一下？”

　　肖倩在一旁推波助澜：“师姐，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奶油蘑菇味的意面啊？你要不要试一下。”

　　言顾行放下筷子：“师姐，我觉得不好吃。”

　　周一笙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挖坑跳进去。看大家差不多都吃好了，周一笙说道：“那你们俩就先回宿舍准备野采的背包，带够水、食物，换长袖长裤运动鞋。”

　　“秦…总，你的东西—”周一笙考虑要不要自己帮他准备一份。

　　“我告诉我秘书准备好。”

　　言顾行发出不屑的一声“切”，肖倩则感叹自己何时可以过上富婆生活。

　　“那大家就回去休息一下，我们下午两点见。”

　　言顾行和肖倩分别朝宿舍方向离开。秦桦要去研究所门口开车，周一笙则打算中午直接在306休息。

　　两人一起朝研究所走去，途经一家便利店，周一笙让秦桦等自己去买点电解质水。

　　秦桦其实想跟着周一笙一起去便利店，但是她执意让自己在外面等着。他心里隐约猜到，像高中时一样，她又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知道但是仍然期待，时隔七年，只有周一笙才有这种能力。

　　过了5分钟，周一笙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出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加热了的饭团，递到秦桦手上。

　　“你中午应该没吃饱吧。”周一笙手心里还残留着饭团的余热。

　　“嗯，没吃饱。”秦桦毫不客气说道。

　　“对不起。”周一笙觉得如今的自己不应该在秦桦面前仍然像小孩子一样幼稚、爱开玩笑，明明自己应该理智冷静，待人接物应该沉稳大气。

　　曾经的莽撞和没心没肺是一切错误的开始，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秦桦原本只是想逗一下她的，没想到会让周一笙感到自责。

　　他拆开热乎的饭团，咬了一大口，“好吃。”

　　饭团有些烫嘴，秦桦的吃相属实是辜负了那张冷傲的脸。周一笙捂嘴一笑，抽了一下鼻子。

　　秦桦捕捉到她眼里细微的泪光，有些心疼。看来是自己太快了。

　　中午的校园很安静，两人走在林荫路上，白色的塑料袋被秦桦拎在手上。高中的时候，周一笙晚上熬夜看小说，曾经无数次将秦桦的脸带入小说男主身上，就像现在这样一起走在大学的校园里。

　　“你们公司每天都很闲吗？”周一笙觉得秦桦好像只有和自己合作的这一个项目。

　　秦桦没想到周一笙还是这么语出惊人。

　　“我亲自对接你的项目，其他有别人负责。”

　　“前天我们才第一次面议，今天早上你就发来了初版，我以为你们公司是一起做一个项目。”周一笙心里暗叹秦桦的效率。

　　“原来做过相关的，所以会快一些。”

　　其实秦桦昨晚回家后就一直在做，直到凌晨才结束。因为想把这个作为两人之间聊天和见面的切入点。

　　“你一直都很厉害…”周一笙还记得高二时秦桦在全国数学奥赛中斩获金牌，结果根本没用上新大的保送资格。

　　“你也很厉害，高考省状元。”秦桦含着笑。

　　“你怎么知道？”周一笙从来没有为取得省状元而高兴过，但是“秦桦知道”却让她心中泛起一丝小骄傲。

　　“每个省的高考状元在网页上都会挂着。”秦桦略微有些慌张，但确实是实话。

　　“可是他们看不到…”周一笙的声音很小，但是秦桦听得很清楚。

　　秦桦揉了揉她的头，“他们看得到。”

　　两人走到研究所门口，周一笙拿过白色塑料袋，“你回去休息吧。”

　　“下午去野外…记得穿长袖长裤。”周一笙怕秦桦没有太多出野外的经历，小声叮嘱道。

　　“嗯，你也好好休息。”秦桦温柔地说道。

　　回到306，周一笙定了个闹钟，拿出颈枕靠在椅背上，想着秦桦说的话：他回过北城，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不怕吗？

　　想着想着，闹钟就响了。

　　在收拾背包灌水的时候，她才忽然想到秦桦可能没有户外饮水袋，这东西一时半会儿也买不到。

　　最后离开前，她还是从储物柜里找出一个自己的备用饮水袋，塞进了背包。

　　众人按时集合在研究所门口，还多了一个崔宇扬。

　　“崔宇扬师弟？你怎么也跟来了？”肖倩问道，“你身上背的是什么？！”

　　崔宇扬气喘吁吁地回道：“你们出野外也不叫上我！嘿嘿，我背了个大帐篷，我们可以野炊啊。”

　　肖倩一脸无语，也不管什么人前形象了，反正一直也没有：“野炊个毛线啊！我们出去野采干正事，哪里有闲工夫野炊啊！”

　　崔宇扬觉得自己好像确实有点不像话，但是又搁不下面子：“师姐，我就是随便说说。不过，万一遇上什么事情晚上回不来，我们还可以有地方过夜啊。”

　　“好了，你闭嘴吧。”肖倩气不打一处来。

　　秦桦活了二十四年，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车上会坐满五个人，并且耳边还如此吵闹—

　　因为崔宇扬坐在副驾驶…

　　崔宇扬：“我们要去哪啊？”
　　肖倩：“微光岛。”
　　崔宇扬：“为什么要去岛上啊？”
　　肖倩：“因为…师姐你说。”
　　周一笙：“岛屿由于地理隔离，与陆地缺乏基因交流，生态系统脆弱，容易遭受外来物种的入侵。”
　　崔宇扬：“那里漂亮吗？”
　　肖倩：“就是山，周边围一圈水。”
　　崔宇扬：“师姐你这形容的一点美感都没有了。”
　　肖倩：“…”
　　崔宇扬：“哎，自从植物学结课后我就没出来调查过了，言哥你也一样吧？”
　　言顾行：“谁跟你一样。”
　　崔宇扬：“我等会儿帮你们干点啥呢？我帮美女师姐还是帮肖倩师姐呢？”
　　崔宇扬：“肖倩师姐我帮你吧，我言哥和秦总肯定是要帮美女师姐的。”
　　肖倩：“我求你帮我把你的嘴缝上。”

　　差不多开了四十分钟，“微光岛入口”几个字赫然耸现。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岛口工作人员指示车辆停下询问。

　　周一笙放下窗户：“你好，我们是新大的科研团队，已经提前预约过。”

　　“好的，请问是周女士吗？”
　　“是的。”
　　“欢迎入岛，祝旅途愉快。”

　　“哇，你们看！入岛公路两旁的海面好宽广啊！那边的天好蓝！”

　　车上的所有人都望向窗外，真的很美。

　　一条长长的柏油公路连接着岛屿，直通大海深处。青天白云倒映在海面上，宛若天空之境。海风柔柔拂面，带着水汽还有淡淡的盐味。一切都是干净、纯粹而自由的。

　　车一直开到了岛内的山脚下。

　　崔宇扬第一个开门下车，敞开怀抱：“天啊，这里也太舒服了吧。”

　　“好啦，快过来拿东西。”肖倩把他拉到后备箱那里，“取样工具，手套，检查一下是否带齐了。”

　　因为肖倩要取新鲜的植物样本，所以和崔宇扬在后背箱那里整理工具。

　　“师姐，你的背包。”言顾行把周一笙的背包递给她，避免她在后备箱这里挤着。

　　秦桦靠在驾驶座车门外，也没有过去凑热闹，想等他们把东西拿好了再过去。

　　周一笙趁着空档，悄悄走到秦桦身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秦桦看着周一笙鬼鬼祟祟的样子，就好像小朋友藏着巧克力只分享给自己喜欢的人。

　　“这个饮水袋的塑料吸管在野外特别方便。”周一笙又补充道，“我们出野外都会用这个喝水。”

　　秦桦好像记得秘书也给自己准备了，但是周一笙给自己的这个明显是她用过的。

　　“好，谢谢。”秦桦不怀好意地收下了。

　　众人都拿好了东西，周一笙带着他们从一条相对平缓的山路而上。

　　“紫茎泽兰。”周一笙发现了菊科最常见的入侵植物，从背包里拿出手机。

　　“有很典型的菊科特征，但茎是紫色的。”言顾行说道，脱下一边的背包袋，也拿出了手机。

　　“顾行，你先看一下此地的经纬度、海拔。我用系统识别后比对一下。”周一笙选择了正面以及四个不同侧面给植物拍照后上传至系统。

　　秦桦接过周一笙身上的背包，看着她弯着腰认真工作的样子。

　　“好的。师姐，这里是东经114度，北纬23度，海拔340m。”

　　识别系统很快就弹出检测报告。

　　“地理位置正确，识别结果正确。”周一笙陈述道。

　　“哇，好厉害。”肖倩和崔宇扬异口同声。

　　“你小心别把根弄断了。”肖倩提醒崔宇扬，“要专注一点。”

　　崔宇扬小心将一株植物放入无菌罐中，打趣道：“师姐，你还不是也在看那边。”

　　接着，周一笙不断简化了上传的图片，仅选择了可以看到完整叶正面，一张茎侧面，一张花，三张照片上传至系统，识别结果依旧正确。

　　但是如果少一张，识别结果就会弹出其他类似的植物。

　　“师姐，怎么样？”言顾行问道。

　　“我们往上走再多试一些。”

　　周一笙又找到了三种菊科入侵植物，其中两种都具备“黄金三张”的规律，只有一种总是会弹出两种可能结果。

　　周一笙又重新试了一次，这一次，秦桦包住她的手。

　　言顾行抓住秦桦的手臂，凶道：“你干嘛！别干扰师姐。”

　　周一笙心跳好像漏了一拍，秦桦的手干燥而温暖，体温缓缓传导过来。

　　秦桦将周一笙举着的手机换了个位置，“这里对着光偏暗，换个角度。”

　　“嗯…”周一笙有些僵硬地重新拍了一张，这次还是符合“黄金三张”的规律。

　　言顾行将背对向秦桦，“师姐，看来每次拍这三张就足够了。”

　　“菊科应该是可以了。”周一笙还是很严谨，“接下来可以用系统试别的了。”

　　秦桦却说：“我先优化一下系统，你们下次用新的一版试。”

　　言顾行转过身，还在置气，“还有什么可优化的？”

　　“光线，可以自动根据自然光调整。”秦桦并不想和小孩子计较。

　　“嗯，这样会更好。”周一笙肯定道。

　　“你们快看那边！”肖倩忽然指着远处喊叫道。

　　大家的目光随着肖倩手指的地方望去。

　　天空披上了一片橙红的霞，橘黄色的落日沉溺于海，海面波光粼粼，打翻星河。

　　周一笙沉浸在仿若电影一般的画面中，突然肩膀被拍了一下，她侧过头，看到秦桦的嘴唇动了动，在说：“我渴了。”

　　声音环绕于耳，只见秦桦抽出背包里的塑料吸管放在嘴中，吸了一口，“甜的。”

　　一滴水沿着吸管沿滴下，汹涌的浪花不断拍打海岸，成群的海鸥聚集在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