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生》小门铃

3、重逢

　　“师傅，到‘In Full Flower’咖啡店。”一笙坐上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大叔，貌似听不懂英文，在那里摆弄了一下导航：“什么沃咖啡店？”

　　“意译过来应该是‘重逢之时’咖啡店，师傅你搜这个应该也可以。”

　　“喔，搜到了。这家店离这里还挺远的啊。姑娘，坐好了，我出发了。”

　　路上，一笙也没有闲着，打开电脑再次检查合作企划书。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瞄了眼，问：“姑娘，你大学几年级啊？”

　　一笙回道：“我目前是直博二年级。”

　　“哎哟，博士生啊，怪不得车上还在学习！”师傅夸赞道：“要是我们家闺女像你一样优秀就好啦。”

　　说完又叹了口气，“哎，我真是操碎了心啊！她马上就要上高三了，还天天和同学们出去鬼混。你说这像不像话？”

　　“到了高三她自然会有转变的，”一笙望向车窗外，“现在让她享受高中最后一次假期吧。”

　　“是呀，我那时高中都是玩儿过来的，现在的高中生压力大着呦。”

　　“放放歌听，姑娘不介意吧？”司机说。

　　一笙摇摇头：“不介意。”

　　车载音乐响起—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

　　“今天这鬼天气也太热了，姑娘我给你开到那边那个荫凉树下啊。”

　　一笙一直低头看着电脑，没注意已经到了。

　　合上电脑，一笙结完账下车，关上车门前微笑着道：“谢谢师傅。”

　　转过头，一笙的视线被一片坚/挺宽阔的胸脯挡住。纯白的衬衣微湿，薄汗透过衬衣隐隐渗出，绝好的身材被自然地凸显出来。

　　一笙一怔，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谁知手臂被对方的一只手一拉，反而靠得更近了。

　　“小心，后面有台阶。”

　　耳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一样轻轻掠过，一笙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下，阵阵酥麻涌上心尖。

　　七年过去了，他的声音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不然为什么自己一下就听出来了？但又好像变了，变得更加有磁性了，因为以前的自己听到这个声音不会感到紧张。

　　一笙隔开一些距离，抬起头。长长的睫毛接连闪动，瞳孔清透晶莹，朱唇微张：“你回来了。”

　　介于问句和陈述句之间。

　　秦桦凝视着周一笙的眼睛，想看清其中的情绪。

　　“嗯，毕业后就回来了。”秦桦慢慢松开抓着的手臂。那只手臂很细，自己的手掌可以完全将其环住。

　　一阵热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阳光透过间隙产生丁达尔效应。

　　眼前的人太过于耀眼，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周一笙只好垂下眼眸，望着他身后斑驳的老树根。

　　“你怎么在这里？”

　　秦桦的嘴角勾起，“你不知道吗？”

　　周一笙梗住，不禁咬了下唇角，耳根泛红，着急想辩解，但是自己确实是心虚的。

　　从新城第一轮人工智能技术人才团队引进开始，周一笙就一直在关注着，做背调的时候就注意到一个叫“TWiTech”的技术公司。那又怎么会不知道公司的CEO是谁呢？

　　如果说当时在公司网页看到秦桦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有些怀疑，那么今天的见面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并且今天周一笙还特意卷了头发，化了淡妆。

　　这个世界上，纯粹的巧合真的很少。

　　从下车点到咖啡店还有一片草坪，下午太阳灼人，两边也没有荫凉。秦桦撑起一把黑色的太阳伞，完全将两人遮住。

　　周一笙自觉地和秦桦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

　　不知道是因为外面太热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周一笙心里不断暗示自己保持冷静、保持冷静，但还是感到自己的脸很烫，手心也出了很多汗。

　　秦桦很敏锐地抓住周一笙的各种小表情，没有追问什么。

　　“走吧，我们进里面去。”

　　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周围很安静，只听见脚下踩着鹅卵石发出的“吱吱”声。

　　秦桦的身上有一股木质调的清香，闻起来很舒服。呆在他的身边，周一笙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

　　外面骄阳似火，闷热难耐，咖啡店里却与外面形成强烈的反差。空调的温度让人很舒适，钢琴声恬静悠扬，混杂着咖啡豆微妙的苦涩气味。

　　他们在靠窗的位子面对面坐下。

　　一位女服务员走过来：“先生女士好，请问你们需要喝点什么呢？”

　　“两杯生椰拿铁，少糖，谢谢。”秦桦很自然地帮周一笙点了。

　　高中时，周一笙下午到教室前总会先去学校对面的咖啡店喝一杯生椰拿铁，但是下午第一节课时还是会困得直点头。

　　“我要一杯冰水就好。”周一笙说。

　　她看向服务员，话却像是对秦桦说的：“下午喝咖啡我晚上容易睡不着。”

　　秦桦没想到她现在下午没了喝生椰拿铁的习惯了，轻笑道：“我应该先问你一下的，先入为主了。”

　　“那我先把我们实验室的需求和你沟通一下。”一笙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将电脑中已经修改过很多次的合作企划书打开。

　　一旦进入工作状态，一笙的语态都变得很自然干练，五分钟内就将合作内容和方式阐述地清楚明白。

　　秦桦也很快明白周一笙的意思，两人就具体的细节以及双方各自的工作要求进行了进一步交流，默契十足。

　　就合作企划达成一致后，秦桦最后以一句话结束工作状态：“好的，你把你们可以提供的数据以及识别特征发给我，后续会针对你们的需求选择模型算法，设计相应的反馈平台。”

　　“嗯…发到你们公司的邮箱吗？”周一笙从工作状态回归现实，面对秦桦还是有些不太自然。

　　“嗯。但是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存个联系方式。”

　　还没等周一笙开口，秦桦紧跟着说：“你的电话和微信都是这个吧。”

　　秦桦将手机通讯录展示给周一笙看。

　　周一笙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联系方式的？”

　　其实后面还有一句，为什么知道联系方式，这么多年也没有联系过自己？

　　不过周一笙又想到，他有什么理由要联系她呢？仅仅只是高中两年的同桌而已。

　　秦桦回答道：“我秘书给我的。”

　　“哦。”一笙想到前几天自己一直在和他们公司的秘书联系，明明一件很正常的事情，自己现在却会想这么多。

　　突然，一个电话打来，一笙正准备挂断，电话却自己先挂了。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微信也是这个。”秦桦挂断手机，喝了一口咖啡，咖啡里的冰块浮在上面，露出来的那一面融出了凹陷。

　　周一笙盯着手机页面上的号码，心想，原来的号码已经不用了吗？

　　她翻到手机通讯录，找到秦桦的名字，将旧号码删除，存入新号码。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秦桦摇了摇手里的玻璃杯，盯着凹陷的冰块，好像再过一会儿就要融出一个小洞了。

　　“挺好的。”周一笙的眼睛从手机上移到窗外。

　　“你现在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是一个介于问句和陈述句之间的句子。

　　“嗯，你也是。”

　　咖啡杯里冰块融开了一个小洞。

　　一阵沉默后，秦桦表面很轻松地问道：“你现在一个人住在新城？”

　　一笙转头对上秦桦的眼睛，又迅速躲避开，“是的，我在这里租了个房子。”

　　秦桦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放在桌子下紧紧交叉的手也慢慢松开。抬起手看了眼手表，已经下午5点了。

　　“我们去吃顿饭，然后我送你回家？”

　　如果现在他们依旧是高中生，又或者他们一起高考、毕业、读大学，没有七年不见也没有从未联系过，周一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但是这个世上的如果都只存在于幻想中，过去没有发生的事情现在也不可能弥补，现实就是他们已经成为陌生人了。

　　并且自己其实活得很糟糕。

　　“我还不饿，等下回学校还有些事情。”周一笙站起来，“我先走了。”

　　“这个地方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学校，刚好你可以拷给我一些植物图像样本，我们先试一下模型。”秦桦并不着急地跟着站起来，周一笙的眼睛跟着他自下而上移动。

　　可是秦桦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啊，眉骨俊朗流畅，轮廓鲜明，身材修长。高挺鼻梁边的一双丹凤眼勾人心魄，其下的两瓣薄唇形状绝美，从那里说出的话总是让人信服。

　　“走吧。”

　　周一笙还是被勾走了。

　　“你的秘书不来接你吗？”

　　秦桦拉开车门，悄悄在后面护住周一笙的头，“我自己开。”

　　秦桦绕过车头，坐到驾驶座上。周一笙已经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带，双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自己膝头，神色有些紧张。

　　秦桦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这么乖了？”

　　周一笙扭过头，抬起下巴，并不苟同用“乖”这个词来形容她，道：“没有。”

　　秦桦又笑了。

　　周一笙说完又不好意思地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想：秦桦什么时候这么爱笑了？

　　秦桦的车开到新大校门口，被门卫拦下。

　　“你好，请出示你的证件。”

　　周一笙降下窗户，对门卫说：“陈叔，是我。”

　　一笙每次经过大门都会和陈叔打招呼，慢慢也就认识她了。

　　“哦是一笙啊，今天怎么还有人接送啊？男朋友？”陈叔笑眯眯道。

　　“不是不是，是……高中同学。”周一笙连忙否认。

　　“不要害羞嘛还，”陈叔弯腰看向秦桦，“是个帅小伙喔！进吧进吧。”

　　秦桦向陈叔点点头，开进了新大校园。

　　新大的环境很好，绿植覆盖面积广，各个学院的楼也都很气派。经过校园中央的人工湖，两人都注意到湖边的长椅上全是小情侣们，或是靠在一起欣赏日落，或是打闹拌嘴，或是羞涩亲吻……

　　瞟见这些，一般应该会产生一些微妙的气氛。但是秦桦和周一笙的表情都很沉重，像丢失了很珍贵的东西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到了研究所门口，周一笙快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以免出现一些尴尬的场面。

　　“你和我一起上去拷文件吗？

　　“嗯，好。”

　　两人并肩走进研究所，遇见了一些同学，打完招呼后，就听到他们小声议论。

　　“那是师姐的男朋友吗？怎么没听说过？”
　　“好高好帅啊！”
　　“欸欸欸，知道什么叫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了吧。”

　　进到306室，刚好大家都不在，也不用担心要解释什么了。

　　一笙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给秦桦拷资料。秦桦弯腰靠近一笙，听她给自己讲图像特征分块切割的要求。

　　这时，言顾行推门而入，恰巧碰见秦桦在一笙背后好像在抱着她一样。

　　“师姐！”他声音朗亮，两人同时回头。

　　言顾行正要大迈步上前，肖倩突然出现挡在他前面，震惊道：“怎么又来个大帅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