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生》小门铃

16、拉练

　　军训第二天下午，李叔照例将秦家姐弟二人送到学校门口。

　　“你怎么不下车啊？”秦姝觉得奇怪，她想从右边下车，但秦桦坐着不动。

　　秦桦有些语塞，破天荒和李叔聊起天来。

　　“那个…李叔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啊？酱大骨，怎么了，有味吗？”
　　“没…李叔你今天中午睡得怎样？”
　　“睡得很好啊！”

　　秦姝打断两人的尬聊，“快下车吧，刚刚路上不说话，现在怎么突然问这问那的？想聊天晚上李叔来接我们的时候再聊！”

　　等周一笙和郝雪珩走过斑马线从路对面到校门口，秦桦才推开车门下车。

　　“你今天发烧了？”秦姝下车后想摸一摸他的头，被他无情躲开。

　　秦姝无奈，心想：就当是周围人都在看他，所以他害羞了吧？不过他从小被看到大啊？或许是刚上高中可能不太适应？害，还是应该多多关心自己弟弟的精神状况。

　　“你今天怎么也走得这么慢？”秦姝小声说道，“既然不想被别人盯着看不应该走得更快一点吗？”

　　秦桦吸了口气，又无语呼出。

　　前面，周一笙边走边猛灌咖啡。

　　“你别喝得这么急啊，小心呛着。”郝雪珩关心道。

　　周一笙将喝完的杯子扔进垃圾桶，咽下嘴里鼓着的咖啡，“这味道有点大，我想赶紧喝完散一散。”

　　“我觉得你还是试着睡午觉吧，喝咖啡治标不治本，喝多了以后会不管用的。”

　　“军训这几天先救急，以后上课应该不会这么困。”周一笙自信不疑。

　　“小时候我爸妈也试着把我按到他们中间，逼我养成睡午觉的习惯。但每次我都装着闭眼，等他们睡沉了，我再偷偷溜回自己房间。”

　　郝雪珩被逗笑，“那叔叔阿姨发现了会怎么样啊？”

　　“我妈会说我，我爸就装着很严厉的样子附和我妈。”周一笙笑道，“但是我誓死不屈，坚决不睡午觉，我爸就劝我妈别管我了。”

　　“我们家和你们家刚好相反，小时候我爸对我更严。小时候我害怕开学，躲在家里不去上学，我爸就会打我手板。”

　　“啊？原来你也有那么叛逆的时候啊！”周一笙捂着肚子笑。

　　“我还真没被打过手板，我妈都是直接打这里。”周一笙玩闹着拍了一下郝雪珩的ass，立马笑着向前跑开。
　　“哎！周一！”郝雪珩追上她。

　　两个十六岁少女之间总有说不完的话。并且其实本来也没多大，却总是喜欢聊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秦桦面无表情目视前方，但却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一端牵制住自己，另一端悄悄落在周一笙身上。

　　他尽量保持一定的距离，使线始终是直的。

　　秦姝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秦桦，“前面那两个人我昨天碰到过。”

　　她正准备给秦桦指出来，“就是那—”
　　“嗯。然后呢？”

　　“前面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哪两个。”

　　秦桦没有说话。

　　“知道你在敷衍我。算了，不说了。”秦姝抱臂，“不过，你昨天有交到朋友吗？”
　　“不需要。”
　　“…”秦姝抿嘴苦笑道：“行吧，看到你们这一届这么活泼，慢慢应该也可以潜移默化你这根木头。”

　　前面的人已经从视线中消失，秦桦终于恢复了惯常的步伐。

　　走到十字路口，秦桦右拐，甩下两个字—走了。

　　秦姝班上的两个女同学一直跟在他们俩身后，等秦桦走后，她们左右各一边挽上秦姝的胳膊。

　　“刚刚那个是你弟弟吗？”左边的女生问道。
　　“长得好帅啊！”

　　“对啊，是我亲弟。”秦姝早就司空见惯，“我看你们俩这个表情就知道是来问我要微信的。”

　　“他谈恋爱了吗？”
　　“他刚上高一啊两位姐姐！”
　　“我就很喜欢养成系。”右边女生捂嘴笑道。

　　“行啦，在我弟心里谁都比不过数学题的。奉劝二位早日断了念想，另觅良人吧！”

　　训练场上，高一所有班级集中在一起。

　　年级主任在台上讲话：“今天下午由教官和班主任组织，各班以同桌为一组在校园内进行拉练，每组发一张卡片，在学校的升旗广场、饭堂、图书馆、大礼堂、后山五个地点完成打卡，熟悉校园。”

　　“我们一共有21个班，分为三轮进行，每轮开放7个班，时长40分钟。现在是两点四十五分，我们的活动三点开始，首先1到7班，剩下班级接着军训，现在各班归位安排。”

　　回到7班的位置，方开明让学生们按照教室的座位站好，给每一组发了一张卡片。

　　“我们班一共有50人，也就是25张卡片。”方开明背着手，大腹便便，“我希望大家可以在三点四十前一张不少地完成后交到我手上，这个与班级评分挂钩，相信大家也都有强烈的班级荣誉感！”

　　教官也发话：“大家下午打起精神来，展现我们7班的风采！”

　　“好！”宋子豪第一个捧场，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周一笙拿着卡，上面印着学校的地图，打卡点都用红点标示出来。

　　“太好了！这不是给我摸清校园植物的绝佳机会嘛！”周一笙小声自言自语道。

　　她朝旁边抬起头，阳光被帽檐遮住，给秦桦的眼睛铺上阴影。

　　“秦桦。”周一笙带着点商量的语气，“我觉得肯定很多人会先去旁边的升旗广场，我们先去远一点的后山？”

　　后山在高二教学楼后面，是最远的一个打卡点。

　　“嗯。”秦桦冷漠回应，好像对这种活动并不感兴趣。

　　但是周一笙并没有被泼冷水，她的钝感力真的强。

　　在去往后山的路上，周一笙看到了昨天自己发现的柠檬桉。

　　“你看那颗树，有没有觉得很眼熟啊？”周一笙指了指旁边一颗树皮光滑的大乔木。

　　秦桦瞥了一眼，“没有。”

　　“这就是我昨天给你的树枝的来源，柠檬桉。”她跑到树下，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它散发着天然的清香，好舒服的味道。”

　　秦桦继续向前走，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教室里自己的余光看到的画面，周一笙撑在桌子上说“下次再给你带更好的”。

　　果然是客套话，被她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不过这种话自己小时候也听过很多次了。

　　“小桦，生日快乐。爸妈今天回不来，让奶奶和姐姐陪你过生日喔，明年我们尽量回来。”
　　“秦桦，你爸妈今年又不能来参加家长会吗？”
　　“最后这一题写漏了平方，下次考满分爸妈给你一个大奖励！”
　　…

　　周一笙睁开眼睛，秦桦已经走很远了，“等等我啊！”

　　两人穿过高二教学楼，到了后山打卡点。

　　后山打卡点是一个很漂亮的小花园，坐落于山脚下，里面有一间工具房。

　　“诶？你们俩怎么先来了后山啊？”一位温文儒雅的中年男人从工具房里走到小花园门口的桌子边，手里拿着一个红章。

　　“嗯，我们想错峰。”周一笙答道。

　　“哈哈哈，两个小机灵啊。”中年男人浅浅笑道，“来，把你们俩的卡给我，我给你们盖个章。”

　　“谢谢叔叔！”周一笙将卡片递给他，朝花园里面瞧了瞧，“叔叔，这里好漂亮啊！这些都是你种的吗？”

　　“是啊，我是学校里的园艺师。”中年男人盖好章，递还给周一笙，“在这里也干了十几年了，没事儿就在这里种花修树。”

　　“叔叔，我特别喜欢植物，以后我可以经常来这里吗？我可以帮叔叔修花！”

　　“哈哈哈，很少有年轻人喜欢这些静物。”中年男人弯起嘴角。
　　“当然欢迎，不过不要耽误学习啊。”

　　“好哒！我下午最后一节自由活动的时间来，不会耽误学习的。”周一笙俏皮地说道，“对了，叔叔我怎么称呼您啊？”

　　“叫我植叔吧。”
　　“哪个植？”
　　“植物的植。”
　　“好嘞！植叔！”

　　高二楼的教室里，秦姝正在物理课上画画。

　　构思的间隙，她望向窗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后面的女生小声嘀咕道：“那不是你弟弟吗？你早上不还说他不近女色嘛！”

　　秦姝微微后靠，小声说道：“一看就是北一的军训拉练，那个女生当然是他同桌了。”

　　“行吧。但是你弟挺有耐心的啊，那个女生一直在和园艺师说话，他就在旁边等着。”

　　秦姝注意到周一笙，手中转着的笔啪的落到纸面上。

　　OS：好啊，早上是因为她啊。

　　“注意时间。”秦桦冷不丁冒出几个字。

　　“哦，植叔，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打卡，我就先走啦，军训结束后见！”
　　“哈哈哈，好！”

　　周一笙举起卡片，“这个章还是个树叶的形状诶！”

　　秦桦朝旁边看了一下，周一笙好像找到了漫画中的玻璃花园一样，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你不要一个人去。”他自然而然地提醒道。

　　周一笙侧过头，眼角弯弯的，“好的！我和我朋友一起去，她也很喜欢植物。”
　　“嗯。”

　　“我们接下来去哪个打卡点呢？升旗广场和图书馆人应该还是很多。我们去饭堂吧！你渴不渴？我们可以去买点水喝。”

　　秦桦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异议。两人就一起朝饭堂走去。

　　为了照顾高考学子，饭堂设在高三楼的那条路上。

　　打完卡出来，他们看到很多人朝大礼堂那边走去，大礼堂在高一教学楼对面。

　　“那现在我们就可以到升旗广场去了，刚刚好错峰！”
　　“先去图书馆。”秦桦言简意赅，“然后去大礼堂，升旗广场最后再去。”

　　周一笙看了看地图，图书馆和大礼堂靠得很近，而升旗广场就在训练场旁边。

　　“这样的话—最后直接回到训练场！”周一笙比了拇指，“行，我们这样走吧！”

　　最后，周一笙和秦桦在三点三十就回到了训练场。

　　方道长很是欣慰：“不错呀，你们俩整挺快的。行，先到那边台阶上休息一会儿吧。”

　　“好的老师！”
　　“嗯。”

　　昨天站得有点久，周一笙的腿有些酸，没有力气上楼梯，就随便在最下面的台阶坐下。

　　虽然已经入秋，但是走了半个小时还是出了很多汗，她将头上的帽子摘下来作扇风用。

　　秦桦直接走到最上面的台阶处坐下。

　　周一笙扭头朝上望，“你不热吗？把帽子摘下来啊。”

　　秦桦垂眸看向她。忽然，高处的一阵秋风将他的帽子吹掉，露出整张面庞。

　　刚出完汗的少年愈发白皙，就算距离很远也可以看清精致立体的五官。

　　冷酷的表情配上凌乱的发丝，看上去竟然也不违和。

　　秦桦啧了一声，捡起帽子重新盖在头上，起身下阶梯。

　　周一笙噗呲一声笑，“哦—上面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