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凌西岚》丁萝北

24、第24章 相依

　　“慢，慢着！”歆莹刚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又粗哑。

　　她轻轻润了润喉咙，紧接着赶忙向上方呼喊道：“如果你们喊了人，你们的古果就暴露了！”

　　头顶上方不远处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停下，歆莹才终于长叹一口气，她知道，她找到那两人的弱点了。

　　“大哥……我们把寨主喊来，这几箱古果，那要怎么解释……”

　　“蠢货！我们先把这几箱搬走，然后再去喊人不就行了！”

　　“大哥机智，那事不宜迟，我们这就……”

　　歆莹笑了笑，虽然他们尽力在悄声商量，但是此处她与书意的位置应是在上方山洞的下风口，她仍能听得清清楚楚，而此时，她忽然灵光一现，脑中逐渐有了计策。

　　她勉强用手称地坐了起来，这才放开嗓门：“放弃吧，传言古果所做沁糕是整个东凌香糕之最，而这古果作为原料，沁香味更是浓厚，这几箱放在洞中，没有小半年通风都是散不掉的。”

　　她顿了顿，侧过耳来听了听，却未听闻见上面回应，她接着说道：“书家是皇亲国戚，书府中的夫人最爱沁糕，你们应该还没有找好古果的去头吧，倒不如都卖给书家，书家上下最重视书意，肯定会看在你们相救的份上，接下这盘交易，说不定还会额外再给你们些两黄金奖赏呢！”

　　说完，她侧耳仔细听着，上方却半晌未应，只有小声的窸窣商量声，她索性不再等待，而是仔细打量起如今她和一旁书意的处境来。

　　整座山涧犹如巨斧竖劈后，两面山壁硬生生隔了有七八丈远，而在两座山壁中间，狂风自西向东胡乱地澎湃着，山壁上裸露着泥土硬石，亦爬满了些藤蔓，只是这藤蔓却明显支撑不住人的重量，不可被当做绳索攀爬。

　　再看眼前，两人正身在一扁巨石上，这巨石牢牢地横叉进山壁，唯独露出了一丝落脚之地，平躺着的书意与半坐着的歆莹在其上，也剩不下几尺空间。

　　只是这巨石牢不牢固，能不能支撑得住二人的重量，歆莹先前还担惊受怕，只是现在渐渐已经想开了。像目前这种绝境之地，要是她实在是运气不好，她也无话可说，也所幸能遇上这动不动就抛弃人的混蛋，就算是死，也能拉上一个垫背的。

　　想她堂堂一个无名无分的民女，也能和这东凌国郡王之子死在一块，也算是黄泉路上不孤单了！

　　这时，她的头顶忽然想起了那两山匪的叫嚣声。

　　“贱贼！你少给我油嘴滑舌的！现在你们死路一条，就等着活活饿死，该提条件的应该是我们！”

　　“是，是。”歆莹有些发笑，她语气缓和，打着商量的语气询问道，“两位大人行行好，我只是一个书意手下的一个丫鬟，一时也被古果迷了眼才打上了古果主意。只是我现在性命都不保了，我十分后悔，我现在只想活下去。”

　　“大哥，这丫头说的有理呀，谁会跟钱过不去……”

　　“少废话！”

　　歆莹正捂着嘴偷偷地笑，一听至此，一个没憋住笑出了声。

　　“贱人！你笑什么！”

　　歆莹赶忙圆场，声音故作有些哽咽：“如今少爷昏迷不醒，我怎么还笑得出来！只是刚才一想到自己和少爷就要活活饿死在这里，有一些难受便哭出了声，二人大人行行好吧，上头那些古果都给你们，只要我和少爷能安全到家，我一定在书府中将你们的英雄事迹告诉他们！”

　　“大哥……”

　　“如此一来，堂堂郡王受了你俩的恩，这辈子还用愁吗？”歆莹补充。

　　“哼！”

　　上头先是一声冷哼声，随后便是依次渐远的脚步声，最后又沉于安静，空气中便只剩下了这呼啸的风声。

　　歆莹收敛了心绪，那两人想好了自然会找他，现下里最重要的是，书意的情况不容乐观！

　　方才她触摸到书意的皮肤，才发现他的体温烫人，双眼紧闭，眉角微皱，仿佛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而细算下来，从书意从林川离开，最起码也有三四日有余了，那难道说，这男人已经落在此地并且高烧不退昏迷好几日了？

　　此刻，她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洞龙寨那两人明天再来，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们快将书意从这里救出去，要不然，书意的生命就危险了！

　　日沉西，月升东，只不一晃，便傍晚了。

　　尽管春已过半，但是这高山上的气温仍旧气密，加上这湿冷的骤风，歆莹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棉衣，而此时，她才觉得越发难熬起来。

　　上一顿进食还是在禹璧先生的家里被他喂下的几口粥，如今一日一夜过去了，自己早已经饥肠辘辘又口干舌燥了，加上这山壁上恶劣的天气，她的双手双脚都如冰块一样冰冷，整个人低迷着脑袋深埋在双膝中缩成一团，有一些浑浑噩噩。

　　呵！如果再这样下去，自己就先要被冻死了吧！

　　她的心里默数着一二三四，强迫自己打起精神不睡过去，万一自己沉沉睡去了，那两人再转着回来叫不到自己，可就前功尽弃了。

　　只是这周身如堕冰窖，那脑中又混混沌沌的，实在是度日如年！

　　恍惚间，自己仿若又回到了锦华食肆，其内门庭若市，食客络绎不绝，自己与阮二在厅中来来回回地于客人端茶倒水，只不一会，阮大便从门口进来去了后厨，他的肩上扛了些柴草，而那后厨的帘子一掀开，就看到阮爹正满面红光地熬煮着香甜的汤水……

　　阮家惨案疑团云云，仍未明了，自己又怎么能死在这地方！昏暗的巨石上，歆莹紧闭两眼微微哆嗦，眼角忽然湿润起来。

　　“莹子！过来这里，快帮我架住灶火！”

　　刹时间，她仿佛一抬头，阮爹正在后厨的大锅前，正举着汤勺朝他吆喝着。她搓了搓冰冷到僵硬的双手，喜色地去了。只刚靠近，她便瞬觉灶台的方向有一股暖意直在四肢流淌，只不一会，周身竟然渐渐暖和了起来。

　　灶中的火焰明亮又跳脱，她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她便将自己的双手伸进了那灶台，顿时强烈的热流扑面而来！她开心坏了，低下身来又脱去了鞋袜，将两只脚又伸了进去，顿时，从四肢顺流而上的热潮便盖过了全身，她这才舒缓的长吁过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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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睡中，忽然响起的一声声遥远的呼喊声让歆莹逐渐清醒过来。

　　“喂……喂！那姑娘，你死了没！”

　　她晃了晃脑袋，一睁眼便是一片漆黑，她下意识地唔了一声以表回应，随后瞬间整个身上汗毛倒立起来！

　　随着视线适应这黑暗，书意的一张大脸逐渐出现在眼前，她现在正以一个诡异的姿势坐在书意的肚子上！

　　她的双手在书意胸膛的衣袍中伸了进去，直从他的腋下穿过紧贴在他的后背侧边！而她的两腿竟如梦里那般一样，脱去了鞋袜后，从书意的腰间衣物里伸了进去！而两人的上半身，正仅仅的贴合在一起，在外人看来，歆莹就像是一只八爪鱼，四肢紧紧抱住了书意的上半身！

　　而此时，书意身上灼烫的气息正源源不断的传来，这才让歆莹的四肢不那么寒冷……

　　歆莹触电般从书意的衣服内收回手脚，有些慌乱地爬起身来，反复确认了番书意没有清醒过来后，才急促地咽下了口水，稍稍放下了心。

　　冷风中，她的脸上竟微微发烫。

　　“喂！你！我家大哥说了，这几箱古果，要一般价格再番个倍！要不然免谈！”

　　歆莹还未回过神，她只下意识应过几声，有些魂不守舍。

　　十五年来，她可从未与男人这般近距离接触过！就算是在食肆中也没有！阮家中人知晓她的女儿身，也都会默默尊重她，从未占她的便宜！而每逢自己沐身时，阮二哥更是退出了房内，只待她洗完穿衣好后才进房！

　　她看着书意的这张俊俏的脸，恨不得用脚趾扣出一个坑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了！

　　“好，既如此，我便转告我大哥，你可千万别给我们动什么小心思！现在光线昏暗不便救你们，等明天一早，我们便拿了绳索，拉你们上来！”

　　头顶不远处唤来一句，定是将刚才歆莹的应声当做肯定了。随后脚步声渐远，歆莹忽然想到什么，赶忙将那人唤了回来。

　　“大，大人！”

　　“什么？”那人问来一句。

　　“书……我家少爷高烧不退，不知可否有劳你帮……帮我们带些清热的药来……”

　　“嘿！”那人怪叫一声，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只要钱，不负责看病，你……”

　　“大人您三思啊！”歆莹豁开嗓门来，“如果少爷出了什么事，书家怎肯再收你们这些古果！”

　　上面没了声音，良久才回了话。

　　“你这混丫头……说的也在理，可是这山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上哪给你去搞药去？”

　　“林川！”歆莹重复着，“林川！那便有药材铺……但是得劳烦大人跑个腿……那古果的钱，我让少爷跟书家里好好说说，一定能给你们翻两番！不！翻三番！”

　　上面传来一声惊叹声，倒是被歆莹听得清清楚楚。

　　“你这丫头是不是唬人？”

　　“大人，您俩做了善事不怕有假，回到书府请大夫一瞧，少爷自是大病中用了些药，书府便自然而然知道你俩的好了！对了，林川那边您要是不熟，我有一小弟在那，名字唤作‘莫凉’，您只管找他，他自会全力配合您！”

　　说着，歆莹从头上取下发簪，又从袖囊中取了一个银锭，瞄准了头顶不远处的山洞口扔了过去。

　　“他要是不信，您便将这发簪给与他看，他便自然相信了，银子大人您收好，就当做是买药材的钱，剩下的，都孝敬您俩！”

　　“这……这这这，是真的银子！丫头，你说的话，都当真？”

　　“真！保真！我们现在只想活命，哪还敢骗您！”

　　“哈哈哈，银子，是银子！”

　　头顶上方的喜笑声喧闹着远去，歆莹回过神望着仍昏迷不醒的书意叹了口气……这一趟远门出得真的是迷幻！

　　再然后，漫漫长夜里，歆莹便坐靠在山壁上再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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