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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天疮 ...

  •   太医馆一下子寂静下来。

      太医有些迟疑,那头云过见太医此时的模样,便招手退去了下人,朝着太医微微点点头。

      太医得允,才小心向书成鹤询问道:“郡王……公子他平日里身体状况如何?”

      书成鹤的声音弱了下去,有些哽咽:“状况?他从小到大,如今九岁,一向健壮的很,平日里连风寒都少有。”

      “那这就奇怪了……”太医微抚胡须,“我刚才诊脉,在公子的心脉处发现一团浊火,那处血气回转异常缓慢,想必这次晕倒便是受了某种刺激,导致那处心脉受阻,而且……”

      “而且什么?”云过问道。

      “而且受那团浊火的影响,公子的体温应该一直高于常人,按道理来说公子是不可能……”太医的语气缓了下去,他望着书成鹤有一些难以启齿。

      偏偏这时候一旁的云关鹏追问了过来:“不可能什么?”

      云过瞪了云关鹏一眼,云关鹏缩了缩脖子,才发现自己问错话了。

      “……不可能……不可能活到现在……”

      忽然,石凳上的书成鹤嗤笑出声,吓了在场人一大跳。

      他能不笑吗,他视若珍宝的儿子一向健健康康活至九岁,忽来一场异变倒了下去,还被说不该活到这么久!如果不是他疯了,那便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摇摇晃晃起身,不再理会众人,甩袖欲再进房,却又忽闻那太医发了话。

      “或者!或者……是那一种病……”

      “你说清楚。”书成鹤顿住脚步,脸色阴郁,有一些不耐烦。

      “呃,回大人……医界曾有传言,西岚有一种脏物,会蛀生在人体中,常在人幼时,随人一起长大,而除了让人体热之外,平日里便无其他症状,只是……”

      太医躬下身去,叹了口气继续道:“只是那脏物会持续残害人的身体,一般患者在十岁前后,便会突然发作,随后便再难下床,最后在痛苦中……”

      “这症状似曾听说过。”云过沉思后嘀咕道。

      “云大人说的是。”太医点头,“邻友西岚国前大皇子便是得此重病,十岁前后发作,之后便每况愈下,最后……于他十三岁那年……往生了。”

      书成鹤听至此,有如雷劈,两腿一软险些没站得住。

      “此病在医界唤作‘天疮’,暂无法痊愈……不过大人们放心,我此前于宫中密卷中略见一些方法,可以稍稍缓解病情。只是只听闻此病症在西岚中有出现过,我们东凌还不曾有过,书公子乃唯一一人,密卷中方法只可一试,且只能暂缓病情……”

      “够了。”书成鹤微微抬手打断了太医的话,“试吧。”

      太医得令,拱手行礼,便退步出了院子。

      “云大人……恕书某暂招待不周,请回吧。”书成鹤迈过三台阶梯,声音略显沧桑,随后,他走进了房,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只余云氏父子二人在院中面面相觑……

      ……

      多几日后,太医馆的卧室中,这偌大的房间中,却只点了床边一盏烛灯,显得有些空旷与昏暗。

      “来,意儿,将这碗热汤喝下。”书成鹤坐在床边,床上书意刚醒未久,正有些虚弱与懵晕。

      “父亲,我……这是怎么了。”书意最后的印象,便是自己与云关鹏在会上自顾自地比武,随后吃了他的两拳,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听闻书意发问,书成鹤面色有些难看,他轻轻咳了咳,微微板了脸。

      “如果我未记错的话,此前你师父曾叮嘱过你二人,切忌以武比试,互相切磋,为何你执意不听?”他抬高了音调,有些质问意味。

      书意缓过神来,才明白父亲的意思。不过他倒是不怕,从小到大,不管闯下什么祸,父亲也都未曾怎么责怪过他,只是如今确是自己理亏,他也只好弱下势头去,老实道过歉。

      书成鹤握住书意瞥在被褥外的一只手,来来回回地搓拭,一想到方才太医说的话,一抬眼再看见书意虚弱的模样,忽如鲠在喉,眼中便湿了眶。

      “意儿候父亲片刻,我去将汤再重新热了……”

      “可是父亲,汤还是热的啊……”书意半靠床头,有些不解,今天的父亲怎么看怎么奇怪。

      书成鹤起身撇过头去,未做理会,端过碗来便疾步出了门。

      ……

      一年后,桃州书府。

      清晨,厅内,左右兰菊配对,花香四溢,一中年妇女高坐于上位,手中端着侍女递来的青瓷茶杯。

      “意儿拜见母亲,给母亲请安。”

      妇女身下,书意着一件简简单单的细绒长袍,给妇女躬身拜过,随后有些迟疑。

      妇女似乎看出书意的迟疑,她嘴角含笑,微微将手中瓷杯的杯盖沿着杯壁摩擦,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

      “意儿可有话想说?”

      此时的书意较一年多前高过不少,显得有些清瘦,且五官俊逸,脸型正削,还有那未束的长发在空中微微飘拂,颇有些叛逆。

      “母亲。”书意再次拜过,再抬起头时,忽然微微拧起眉来,“今日父亲和长兄为何不在?”

      “他……他俩于我交代过,今日正是去那明太先生的家里,情儿早前学习书文,积攒了不少疑问,刚好趁着先生方便,你父亲便带他……”

      “够了!”书意突然抬手一声怒喝,吓了妇女一跳,“母亲,今日父亲带着兄长明明是去随郡丞他们打猎去了,只是一如往常一样瞒着我!意儿不解,为何父亲他……”

      “意儿。”妇女轻声唤了句,“是谁将谣言说于你的?家里这些下人嘴里不干净,你不应该……”

      “那母亲你可能解释,父亲的那些侍从哪去了?后屋的猎弓和箭矢哪去了?马厩的几匹马又哪去了?母亲!”书意指着屋外一连逼问,就连额头上青筋都分明可见。

      妇女沉默下来,叹了口气,神情有些疲态,她摆了摆手,退去了屋内的下人们。

      “意儿,听话好吗?前天父亲交待你那经书的后半段,你可能否熟背了,小心父亲今日回来抽查于你……”

      “不要!”

      伴随着一声惊天的怒吼,随后便是一阵稀里哗啦的物体碎裂声。

      妇女惊得站起,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刚将一架盆栽都推倒在地的书意,这一瞬间,她感到她心心念念经年的末子,忽然有些陌生。

      “长兄只比我大两岁,却已经便览书识,熟习经文,此前父亲与吏部谈妥的官位都已经给他准备好了!我呢?”

      “意儿你……”妇女一句话憋在喉中。

      “我是不是仍旧一事无成,所以你们就嫌我不中用?于是,每天只让我学习那些无聊的礼仪经书,就连师父那也不常让我再去习武,还让我天天请安于你们,让我天天喝些苦极的汤水,一心管控于我!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

      妇女眼帘低垂,她没作回答,只不住地摇着头,她颤抖着双手,从角落拿来扫帚簸箕,将书意脚边的瓷盆碎片都收拾了个干净。

      “母亲你倒是回个话啊!”

      书意上前扣住母亲的双肩,猛烈地摇晃着,让妇女手中的扫帚都脱手在地,发出“吧嗒”一声。

      忽然,妇女别下书意的两手,反手将他圈在怀中。而此时,书意才猛然发觉,不知何时,自己已如母亲一般身高了。

      “意儿……你的意思我知晓了,等父亲回来,我会转告给他……让他去找你商谈,你先回房,好吗?”妇女恳求。

      在妇女的怀抱中,书意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缓下来,他渐渐抵开妇女,一甩手,便离去了。

      看着书意离去,妇女跌坐在椅上,垂眼望着满地的碎裂花盆,有些发怔。

      许久过后,侍人才在门口小声询问:“夫人,这些盆栽是您平日里的心血,您看需要我去拜访一下种花师,再去运一些幼芽回来吗?”

      妇女仍在愣神,她的眼神渐渐湿润,随后屋内便响起了一声重重的叹息声。

      ……

      书意再次醒来,迷糊中只听闻自己深深叹息一声,自己幼时的记忆一件接一件涌入脑海中,深刻且疼痛。

      仿若置身冰窖中,四肢冰冻到没有直觉,一睁开眼,半边铁石纵横,半边银河朔风,只有心头的一团火在熊熊烧灼着,让他满头大汗,直觉全身犹像被钢甲战车撵过,抽痛到呼吸艰难。

      说不出话,也动弹不了,视线一黑,他便再沉沉昏迷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歆莹还在睡梦中,便听闻箱外有动静传来。

      “大哥,这间密室与山涧只隔一拳距离的石土,平常人根本没有那个胆子摸到这里,更别说这门上的千金三重锁,这些古果放在这里,你只管放下一百个心!”

      “你懂什么!”另一个声音传来,“小心驶得万年船!”

      “是是,还是大哥有远见……”

      一声锁扣的声音结束,二人脚步声渐远,歆莹在箱中下意识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锤了锤发酸的腿,才忽然发觉自己身上的力气终于回来了。

      她从箱子上的小孔中瞄向外面,却一眼见到一片漆黑,稍微清醒了番后才逐渐意识到,自己逃出生天的机会终于来了!

      她先是用双手在头顶撑了撑,发觉箱盖扣的较牢,于是便改变主意,两只手抵在身后,抬起了两脚,猛地向前方踹去!

      三两番后,前方的箱体便应声碎裂,一阵尘土飞扬过后,歆莹先是将耳朵靠在地上听了听,发觉响声并没有惊动先前离开的两人后,便矮下身子从箱体的碎裂处爬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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