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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启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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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歆莹起了身着了衣,硬是用冷水洗了三遍脸才稍微清醒一些。
这名唤作“沈月”之人,阮爹确是从未跟他们提到过,而阮爹为何会假作地契,最后成为了这不老坡的主人呢?
“要我说,阮三养他便是钻了空子,鸠占鹊巢。”书意从屋外大步跨了进来。
“不可能。”歆莹正在收拾床铺,一眼瞪向书意,“阮爹从小教于我们做人当堂堂正正,心中光明磊落,不可做偷鸡摸狗之事。虽然他时常在做生意上动小脑筋,但是绝对不伤风败俗,违心违法。”
“你动作快些。”书意听罢,也不做争辩,只是抱着臂斜倚在门边,看着歆莹忙里忙外。
歆莹本想着一并将同房阮二哥的遗物收拾一下,听闻门口书意催促,手下一顿。
“我们需要做什么吗?”她抬头不解。
书意淡淡道:“去户部。”
……
“什么?你说方大人已经离开上京城了?”
户部府大门口,歆莹大惊。
她本想着食肆案虽说已经将戾风捕到,可是关于戾风的作案动机还未调查清楚,当初戾风口口声声称只需要将她歆莹杀掉便可,她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自己一个食肆伙计,从小在食肆中长大,见过的人便是每日在店里的食客,又是什么时候什么仇怨,要将自己杀掉?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眼界。”书意皱眉,“大理寺新案积压已久,如今你这食肆案元凶已经抓获,方伯当然要顾全大局。至于这边的后续原委,我已经答应方伯,由小爷我来调查清楚。有我在这,你这是在担心什么?”
歆莹细想也是,食肆一案可以说已经板上钉钉,方正居位大理寺卿,必然是公务缠身,能够呆在这里一个月已经是很给他书家面子了。
只不过眼见书意说得轻佻,她忽地想到了什么。
“依我看,是某人自由散漫惯了,不想随父回家继续被催婚吧?”
“你……!”书意刚欲发作,只见府口迎面出来一人,只得恶狠狠地瞪了歆莹一眼。
“书公子,久仰。”门内那人纶巾长袍,看着比二人年长些,刚出了门,便朝着二人作揖招呼。
“方大人此前特与本部尚书大人打过招呼,不过尚书大人昨日操劳过晚,今天便让我来招待二位,我是本部的侍郎,二人称呼我万侍郎便可。来,里面请。”
歆莹和书意两人谢过,便随着一行往里走,一路走至内厅,便相桌而坐。
那万侍郎给二人斟上茶,才在二人对面坐下,在下人手中翻来一本书簿。
“方大人交代本部找寻的这人,虽然同姓名的颇多,但是要说是这十几年前来过本部办得地契还谓之‘沈月’的人,便只有一人,已经找寻到了。”
“在哪?”书意一听便倾了过去,神情有些急色。
那万侍郎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书公子莫急,方大人此前已经叮嘱,让我们找到时先于告知于你,不可打草惊蛇。只是现在情况有些复杂……这‘沈月’不光目前不在这上京城内,而且她……”
“这个‘沈月’,她是西岚国人没错吧。”门外忽然响起一声,歆莹直听得这声音有些耳熟,而书意反应更是大,听闻此语一下弹起,险些把身旁杯壶弄翻。
待屋内三人看清来人后,发现正是西街县令,慕容侣。也难怪书意反应这么大,估计前月在西街的牢狱生活,他怕是已经有不少阴影了。
“慕容大人说的没错,这个‘沈月’,据查不是我们东凌国人,而是个西岚国人。”万侍郎点头。
“方大人不在此处吗?”慕容侣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在屋里探了半天,只见到书意和歆莹二人,眼神明显有些虚。
书意那边却是早已安然坐下,端着杯翘着腿目不斜视。
“哼,方伯先前已经将此案后续交付于我,不知道慕容大人有何禀报?”书意特意加重了“禀报”二字。常言“禀报”之词特指以下告上,这一句,歆莹听出来了,书意倒是还惦记着仇,所以特来狐假虎威一番。
她努力憋着笑,虽说她和书意也不对付,但是这慕容侣在此前的表现她可是看在眼里,活脱脱一个鼠目寸光的小人,作为西街县令只手遮天为了自己的名声差点错判害死书意,让阮家人死不瞑目。那日书意可是要将这慕容侣手刃当下的,足以见得书意对他有多恨之入骨。
“呃……”那慕容侣一句话噎在喉中。
他是个聪明人,怎么会听不出其中的贬义。只是他原本以为方正在场,谅他书意也不敢做什么,可是如今方正不在场的话,万一没有人镇得住书意而出什么意外……
“……书公子所言极是,既然书公子代方大人办案,那定当也是会同方大人一般秉公执法,不徇私情。”那慕容侣拒绝了万侍郎邀请入座的好意,只是止步在门口,脸上笑容有些僵硬,只凭两句“秉公执法,不徇私情”便想把书意招了安,“不瞒三位,前几日有一伙自称是西岚国沈府的人,来到我衙上,说是寻人,寻的那人姓名便是‘沈月’。”
“沈府?西岚国中沈姓的名门……可是那位镇东大将军沈威?那这‘沈月’……对了慕容大人,那他们可有说明这‘沈月’是何身份?”万侍郎发问。
“沈府,正是那位镇东大将军沈威。而这位‘沈月’……便是这沈威的嫡女,也就是西岚国的郡主。”慕容侣点头。
“西岚国的郡主早年来到我们东凌国国都买地?”歆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从小长大的不老坡竟然是一个邻国的女人所买。
万侍郎解释道:“东西两国历年友好,很多地方存在相通之处,也无限制,故西岚国的人来到这里买下土地也不为怪……只是,除了知晓这地契为西岚国来这里所签之外,便是再无其他消息了。”
“当下……”书意忽地一起身,把那门边的慕容侣吓了一跳,“还请万侍郎告知我们这‘沈月’的所在之处,看来我们只有亲自前去问个清楚了。”
……
傍晚,歆莹回到食肆,她刚从唐明的医馆出来,于唐爷爷和三生叔打了声招呼,明日开始,便不再去馆上了。
其一,前阵子歆莹每日吃住都在医馆内,虽说有在帮着干活,唐明和三生也不嫌弃她笨手笨脚,但是歆莹自己仍觉得会给唐家医馆添些麻烦;其二食肆案已经破结,食肆内也无危险,歆莹回去也应无大碍;最后最关键的一点是,明日,歆莹已经决定与书意一同前往西边枣州,去寻那西岚国大将军的嫡女“沈月”。
如今既证实这不老坡并非阮爹的土地,虽说无人说三道四,但是她作为阮家人自然也不太方便继续待在这里了,倒是不如跟着书意一起去那枣州寻那“沈月”问个清楚,说不定,还与她的杀身之祸有关。
只是那枣州位于东凌国西边,与西岚国隔湖相望,想来也是这位姑娘有着思乡之情,可是为什么不干脆回国回府呢,这个问题想必也是只能等到与本人见了面之后才能得到结果……
次日,歆莹起了个大早,收拾好行李便扛着包来到了城西驿站,与书意汇合。
“什么?你昨日没跟我说过还要去你那桃州。”歆莹正郁闷着,一大早前来这书意竟然还在睡懒觉,等到他悠然转醒第一句竟然告知她,他们去枣州寻人之前,得先弯去南方桃州,也就是书意的家,书郡王的府上。
书意正斜靠在榻上,一边用手捏着下人送来的一个小笼包丢进嘴里,一边翻了个白眼:“小爷我在这上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还险些丢了性命,如此风波过后,怎么能不往家里报个平安?”
歆莹气不过,不过转念一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家中自是担忧的很。就看书意他父亲不远千里急来上京探看,也能看得出书意这个书家末子,在家中还是有一定重量的。
只不过枣州那边的行程,就得晚上个十天半个月了。
“那你父亲……”歆莹欲发问。
书意吃尽最后一个小笼包,从榻上下来掸了掸衣裤,脸色有些黑:“他老人家自是不愿意与我同行,便先行回府了,留了些下人和盘缠。这样也好,我是乐的自在。你的话……既然你不愿与我同去,要不……你先去枣州等我?”
“啊?我?”歆莹张大了嘴,想来长这么大她从未出过远门,更别提自己独身一人了,便连忙摇摇头,“不了不了,我一介弱女子,还是和你一同吧,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照应?”书意从头到脚打量着歆莹,眼神怀疑,那剑眉似是夸张地要飞起来,“你觉得小爷我需要你什么照应?来,把这身换上。”说完,便将桌上的一捆衣物抛给歆莹。
十五六岁,正是爱美的年纪。歆莹今天特意穿着那天书意让她换上的“飞雪迎春”,还美美地梳了头,学着做了些妆。
仔细想来那日刚将这衣物穿上身时并不习惯,可是之后再换上粗布衣裙时,那是怎么都不舒服,不得不说,还是此等上等面料来的贴身轻盈。
可是如今歆莹满手接过书意抛来的衣物,一上手摸去便傻了眼。
这衣物沉重不说,这触感摸上去,远不如这“飞雪迎春”来的顺滑细致。
“我不!”歆莹严词拒绝。
“你一个泛泛之辈,既然跟我回府,见过我府上的人,你觉得你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出面?我已经想好了,既如此,就委屈自己,把你当个贴身侍女带回府上吧!”
还未等歆莹反驳,书意便追问道:“你,都会些什么?”
歆莹愣住,下意识回答:“我会招呼客人、倒茶斟酒、端盘传菜……”说着说着,她便发现书意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等等!这些活,可不就是个侍女吗?说至此,歆莹这才后知后觉,这书意点子坏得很,跟人说话一套一套的,以后一定要留个心眼,严加防范!
……
待到二人上了车,新到任的城西驿长站在驿口送别后,已是正午。
歆莹走之前,将一些文钱托给驿长拜托他交于唐明,也算是她对唐爷爷家表达了一些谢意。
另外,她算是明白了,这书意活脱脱一个自由散漫惯了的富家公子,今日本是返程归家的日子,正常人应当都是归心似箭,急不可耐。可却没想到这书意不光是睡了个大懒觉,之后的一上午更是吃吃喝喝,四处闲逛,一票下人愣是无一人敢上去提点催促,想来也是都见识过少爷的脾气,没那个胆。
直到正午,眼看太阳当空正欲往西,书意才招呼好下人准备启程。车队一共两辆车十几人马,一车供书意乘坐,一车装载行礼货物,其余人或驾马或行走。而上京到桃州竟有几百里地,所幸走的是官道,路宽地平,一路走走歇歇,半月内也够到达。
而歆莹幸得身为“贴身侍女”,能够与书意同乘一辆马车,而这偌大的车厢里,除去两边的座榻,便只剩下两人的一些贴身行礼了,一时间倒是显得有些空旷。
书意坐于一边榻上正中,大大咧咧伸着腿脚,闭目养神。而歆莹自顾自地缩在另一边榻上一角,托着下巴生着闷气。
想她虽然身份低微,但是平日里在食肆中待客,客人们也都是和和气气很喜欢她,要说向书意这般桀骜无礼的,她还从未见过,让她去给这人端茶送水,她是面上心里都不愿意的。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她有方正的面子,在酒席上仍受众人无视冷落她也领教过了。如果执着于尊严还是以方正的门客去到书府,相信不仅不会得到待见,还会被闲言碎语也说不准,倒是真不如做个书意的侍女,如此也省心不少。
只要能彻底查清这“沈月”,了解这不老坡的前后因果,她受点委屈也未尝不可。
想至此,随着马车的轻微摇晃,歆莹的手渐渐地也再托不住下巴,便靠在枕上,沉沉的睡去……
……
日月流转,两天时间转眼逝过。
一个颠簸,歆莹恍然清醒过来,下意识扭了扭脖子,用手敲了敲酸痛的后背。
她自小到大没有出过远门,更是没有坐过马车。书意倒好,在榻上或趴或躺,若无旁人,鼾声雷动。而她呢?不光只能坐靠在一角车壁,时不时被车厢的晃动给颠醒,还要随时心思紧绷提防着这大少爷。
开玩笑,万一这大少爷突然心情不好,对自己兽性大发可如何是好?阮爹生前说的从来没错,这些富家人,伴君如伴虎,遇到了,最好是躲得远远的。
“公子,快到林川了。”车厢前头的车帘被掀起,外面的马夫将头伸进来提了一句。
书意听闻伸了个懒腰,闭着双眼似是自言自语道:“林川特产沁糕,母亲最喜之物。嗯……罢了,她要是想吃,自会派人前来购买……继续走吧,我再睡会。”
歆莹听着好奇,便脱口问出:“沁糕是何物?”只刚说完她便后悔了,此刻身为侍女,本不该多嘴,她只是还没有习惯自己的身份。心里想着,她瞥了两眼书意,心里有些心虚。
果不其然,那书意本欲阖眼,听闻歆莹发问,猛地睁眼盯了她好一会,直盯的歆莹浑身不舒服。本身书意长相俊朗,奈何性格实属张狂腹黑,歆莹是怎么看怎么邪。
“季北!”
听闻书意唤着,马车前头的那车夫便掀开帘子:“公子还有何吩咐吗?”
书意看了两眼歆莹,说:“赶了两天路,人困马乏,不如就在林川稍作休息,整顿几番再上路吧。”
“……公子”季北听后明显有些为难,“老爷回去前特意叮嘱要快……”
“照我说的做,父亲怪罪下来自然有我。”书意重新躺下,淡淡启齿。
“是。”季北说完,便垂下车帘,继续驾马去了,而车厢内,又重归寂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