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的原罪》夏波丽玄

14、第 14 章

　　淑惠说了好几次，终于在春节后梅兰同意去望舒家吃饭。让一位长辈为自己忙碌地做饭，然后自己到点儿去吃，梅兰怎么也过意不去。肖望书夹在两种观念之间，毫无办法，她觉得妈和媳妇说的都对。
　　梅兰和望舒一到家就进了厨房。望舒说：“妈，我们一起做吧。”淑惠很随意地说：“梅兰剥蒜，你准备碗筷，我再蒸个鱼头就行了。”
　　饭桌上，淑惠很真诚地说：“我新学的剁椒鱼头，不知做的好不好，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应该是喜欢吃辣的吧？”
　　梅兰笑说：“我在国外呆的时间比在家还长，口味都杂了，吃啥都行，以后请不要迁就我。”
　　望舒说：“妈，以后早餐您做，晚饭我们回来一起做。每人做一个自己喜欢的。”
　　“你？做饭？”淑惠打心眼儿里不信。
　　“这是新形势下的新常态。”肖望舒像受气包似的，一左一右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女人。潜台词是：我听你们俩的。
　　淑惠笑：“你们知道人老了最怕什么吗？最怕让人觉得自己没用，至少我是这样。想吃什么自己能做出来，那才是真正的自由，才是从容不迫的生活。不然，你让我早上饮早茶，然后就打麻将，我不觉得那样是幸福。所以，晚饭也是我做，不过，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住在一起？“
　　她看望舒，望舒转头看梅兰。梅兰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很认真地说：“我也不知道，他还没求婚呢。”
　　科学家的实事求是和诚恳，能令一些复杂的、有无限反转的社交习惯变得毫无意义。
　　淑惠用脚在桌子底下踢儿子的脚，肖望舒恍然大悟，踉踉跄跄地跑进房间，马上又冲出来，拿着一个钻戒，单膝跪在梅兰面前：“梅兰，我想娶你为妻，我们结婚吧！”梅兰开心地笑了：“好，我也想和你结为夫妻。”
　　肖望舒高兴地拉起梅兰，紧紧地抱住她，嘴里却说：“妈，我有媳妇了。”淑惠眼圈泛红：“我去拿红酒，咱们庆祝一下。“

　　征得梅兰的同意后，肖望舒一个人去了湖南。梅兰觉得如果让父亲知道了她要结婚，一定会大敲一笔钱财。她认为女人结婚时要钱就是卖身，当然，她父亲不会这么想。那个胖子每天就是想要钱买肉吃，还有戏弄梅母取乐。
　　但是结婚的事儿一定要跟妈妈说，而且妈妈有一票否决权，妈妈不同意她则不结婚，这是对妈妈多年来呵护的尊重。肖望舒忐忑不安地出发了，车后备箱里装满了按广东习俗准备的聘礼。
　　梅妈妈接到女儿的电话后就出了门，跟女婿约了在家附近的麦当劳见面，肖望舒更加不安，这是适宜公事公办的地点。果然他刚坐稳，梅妈妈就说：“我不要一分钱，什么礼都不要，只对你有一个要求。“
　　肖望舒紧张到声音发抖：“您请说，能做到的我一定做。”
　　“我不知道你们男人为什么喝酒、抽烟，你们的乐趣在哪儿我到今天也没弄明白，但是在婚姻中，男人抽烟喝酒的祸害是女人在承受。我家里那个极好的例子，我每天吸他的二手烟三手烟，喝到吐了一床一地，要连夜收拾，喝瘫了，女人要放弃自己的人生伺候他，每天陪在他身边闻着臭气熏天的味道。
　　我不想女儿走我的老路，无论你有什么理由都不可以抽烟喝酒。我心里很清楚，如果他没瘫，他还有一个男人的社会地位，他依然是风度翩翩，至少不会为害别人。但人一旦没了社会性，就只剩下觅食和求偶的动物本能了，他的瘫就是因为喝酒。
　　如果你已经有烟瘾或酒瘾，就先戒掉，戒掉两年后再谈结婚。我情愿女儿终生不嫁，也不让她嫁给一个抽烟喝酒的男人。”
　　肖望舒回道：“我不吸烟，我妈不喜欢烟味儿，我中学时抽过一次，被我妈闻出来了，她把我拉到爸的遗像前，抽她自己的嘴巴，说她没把我教育好，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喝酒也只是逢年过节单位团拜时，陪领导喝几杯，广州酒风好，不劝酒，以后我不喝了。”
　　“今天是说丑话的时候，如果我发现你抽烟喝酒，那说明你既是个抽烟喝酒、寻求感官刺激的无能之辈，又是个不信守承诺之人，到时候，哪怕我只剩一口气，也会把女儿拉走。今天我就立一份遗嘱。”
　　说完，她转身在电脑上开始打字：“今天小女梅兰的结婚对象肖望舒向我承诺，以后的日子，不抽烟、不喝酒。有生之年我尚可监督，死后之事无可预料，今留下嘱咐，凡肖望舒有一次违背承诺，梅兰应该立刻解除婚姻远离此人。是我之女则绝不可重蹈覆辙奉陪男人的荒唐、继承悲哀的人生。”
　　打好后，她转过身：“我一会儿发给梅兰，我建议你不要去跟梅兰的父亲说，他和保姆有私情，已经不把女儿当亲人了，他用女儿现有的地位名誉为要挟，为保姆的儿子要钱，如果知道了你，他又有了新的把柄，我相信梅兰也给了你同样的建议。”
　　肖望舒点头。
　　“那你就请回吧，如果累了，就找个酒店休息一下再开车回去，如果不累就一起吃个饭往回赶吧。那个臭气熏天的地方你就别去了。”
　　“我们找个地方开开心心地吃一顿饭再回去。”
　　“先去公正遗嘱。”
　　办理公证时，工作人员问：“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遗嘱，您不分配一下财产吗？”梅妈妈平心静气地说：“守着那么个瘫子，我什么都剩不下，只给女儿留下这一个教训。”然后用讥讽的口吻说：“这才叫悲哀的人生啊。”
　　肖望舒从湖南回来后，就一心想着领证了。他明白，婚前想和梅兰干点什么是不可能的，不是梅兰不解风情，实在是她太尊重婚姻。他深怕他提了某种要求后，梅兰说一句：“我们就同居吧。”然后他就没有机会娶妻生子了。
　　梅兰一句：“这样挺好。就把他打发了。”
　　他积极又虔诚地选黄道吉日，选了好几个。知道梅兰的实验不能有半点含糊，他把选好日期发给梅兰，梅兰很快回来信息：“下周五吧，我周四实验结束，再下一周要去出差。”
　　肖望舒回信息：“周五中午去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