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吻》糖下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候机厅的落地窗前，一架空客A320正缓缓滑入停机坪。
　　银灰色的金属机翼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将窗边三人的身影衬得格外渺小。

　　小原像只不安分的猫崽，脖子伸得老长：“哥，咱们干嘛跟做贼似的？直接告诉深颜姐要一起去清迈不就好了？”
　　他话音未落，就被秦陨一记爆栗敲在脑门上。

　　“再探头探脑，”秦陨压低声音，墨镜后的眼睛眯起，“就把你塞进行李箱托运。”
　　冲锋衣的拉链严丝合缝地卡在他锋利的下颌线上，他像一尊凝固的冰雕，生人勿近的模样。

　　冷气在候机厅里无声流动。
　　林深颜的目光扫过候机区，在三个全副武装的身影上短暂停留，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白大褂终于换成了深蓝色衬衫，发丝松松挽在脑后。

　　登机后，林深颜找到自己的靠窗座位。
　　邻座的男人突然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好巧。”秦陨转过头，笑容灿烂。

　　林深颜面无表情地坐下，系好安全带。
　　她全程盯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仿佛身边只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十一月的清迈，终于从永恒的夏天里偷得一丝凉意。
　　飞机在清迈国际机场落地，不同于曼谷的喧嚣，这里的节奏似乎更慢些

　　晚风裹挟着水灯节前夕特有的檀香味。
　　街边三三两两的游客盘腿而坐，与老人一起编织水灯。

　　手机在掌心震动。钟言的消息弹出；“我们马上上飞机了，清迈见。”

　　医疗队落榻在当地一家颇具当地特色的酒店。
　　他们到时，酒店大堂的灯光落在秦陨身上，他正倚在前台，指尖闲散地敲着大理石台面。

　　林深颜只是站在原地。
　　她身旁的瓦卡认出了秦陨几人，热情地打招呼。

　　“好巧，咱们又见面了。”

　　像是才看见他们，秦陨转过身，回道：“你们这是又要去义诊？”

　　“是啊，就在清迈，”瓦卡按下电梯，“刚好碰上水灯节，所以准备在这边停两天。”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不动声色地站到了她身后。

　　镜面墙壁将空间无限复制，林深颜的头顶只及他肩膀。
　　而他的影子在镜中完全笼罩住她。

　　楼层数字不断攀升，秦陨忽然俯身，呼吸拂过她耳际：“明天，林医生有空吗？”

　　镜中映出他们暧昧的倒影，他仿佛正将下巴搁在她肩头。
　　林深颜在镜中对上他含笑的眼：“没空。”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冷气扑面而来。

　　林深颜快步走出，听见身后女同事疑惑地问：“你耳朵怎么红了？”
　　“…空调太闷。”她捏紧房卡。

　　水灯节的清迈，连阳光都浸染着慵懒。

　　带队主任难得批了假，温教授被主任拉走。
　　林深颜便跟着瓦卡和两位同事钻进老城区的市集。

　　“你在曼谷肯定吃过这些。”
　　瓦卡推开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风铃“叮”地撞碎满室喧嚣。
　　“但这里的味道才是灵魂。”

　　林深颜笑着点头，给自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
　　街边穿着橙色僧袍的小和尚正踮脚挂灯笼，绸带拂过他光亮的头顶。

　　老板亲自端来酸辣虾汤，陶碗边缘粘着一片翠绿的香叶。
　　风铃又响，林深颜舀起一勺汤汁，热气瞬间模糊了她的镜片。

　　她吃东西时总是很安静，细嚼慢咽，偶尔托腮发呆。
　　此刻，她正慢慢咀嚼着一块虾肉，腮帮微鼓，目光虚浮在餐厅某幅斑驳的挂画上。

　　突然，辛辣呛进喉管。
　　“咳——”她猛地捂住嘴，眼角逼出泪花。

　　女同事的手掌在她背上轻拍，递来的玻璃杯有些冰凉。

　　半杯冰水灌下去，喉间的灼烧感终于平息。
　　她喘了口气，余光却瞥见桌边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那杯水是秦陨递给她的。

　　她抬头，呛咳时泛红的眼尾，被冰水浸润的唇瓣，都落在秦陨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谢谢你。”林深演的声音有些哑，

　　秦陨却望着窗外出神。街边摊贩正在摆水灯，莲花状的灯盏在风中轻轻摇曳。

　　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在想…”秦陨回神，忽然倾身靠近，“林医生晚上有空吗？”

　　暮色浸染的古城更显佛性，佛塔的金顶在余晖中闪烁。
　　他们沿着护城河缓步而行，鞋底碾过飘落的菩提树叶，发出细碎声响。

　　林深颜在河岸边蹲下身。
　　指尖轻点水面，涟漪荡开她放走的那盏水灯。

　　灯芯的火光摇曳，很快便融入河面上千百盏明灯之中，分不清彼此。

　　秦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像是怕惊扰她此刻的宁静，提醒的声音很轻：“万人天灯要开始了。”

　　诵经声随着夜风飘来，低沉悠远。
　　千百盏天灯同时升起，像一场逆向的流星雨，将夜空映成温暖的橘红色。

　　林深颜仰头，星光与灯火在她眸中流转：“听说放天灯是为了祈求宽恕，放下痛苦和厄运......”
　　她转头看他，“你有想放走的东西吗？”

　　秦陨的视线落在远处一盏摇摇欲坠的天灯上：“我的人生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每次厄运降临，都恰好有人挡在前面。”

　　夜风突然变得很凉。林深颜看着天灯的光影在他眼中明灭。
　　第一次觉得这个总是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像是站在悬崖边——
　　进一步是深渊，退一步是虚无。

　　林深颜踮起脚尖，准备放飞手里的天灯。

　　秦陨看见夜风缠绕着她的发丝，有几缕拂过他的手腕，像某种小心翼翼的触碰。
　　他张开手掌，想要握住什么，却在收拢指节时只抓住一缕微凉的风。

　　钟言来找林深颜的时候，林深颜已经被秦陨带走了，他忍不住低骂了一声。

　　天灯仪式还未开始，沈唯心就说身体不适想回酒店休息。

　　厚重的房门慢慢合拢，温软的唇上突然贴上来，钟言脑子瞬间炸开。

　　“等…”钟言的后背撞上门板，掌心触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
　　他突然反客为主，咬住她颤抖的下唇，黑暗中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

　　“啪——”

　　灯光大亮，沈唯心泛红的眼尾和凌乱的衣领刺痛了钟言的瞳孔。

　　“阿若…”他有些无措地喊着这个名字。

　　“钟言，我…”沈唯心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衬衫前襟。
　　她张了张嘴，未尽的话语化作滚烫的泪滴。

　　钟言捧起她的脸，吻过她湿润的睫毛，咸湿的泪痕。
　　最后重重碾上那两片苍白的唇瓣。

　　床单在纠缠中滑落半边，沈唯心散开的长发铺满雪白的枕头。
　　窗外，一盏天灯正遥遥晃晃地升上夜空。

　　酒店的走廊长得望不到尽头，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林深颜抬手准备第二次叩门时，房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钟言已经穿戴整齐，发梢还滴着水，显然已经醒来多时。

　　“沈唯心不是说给你吃了安眠药？”林深颜晃了晃手里的早餐袋，纸袋发出窸窣的声响。
　　她的目光越过钟言肩头，看见窗边小桌上摊开的信纸，边缘还留着被揉皱又抚平的褶皱。

　　钟言侧身让她进屋，他拿起那封信：“她留了这个。”

　　记忆闪回抵达清迈那晚，沈唯心在酒店后花园找到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夜风把哀求吹进林深颜耳朵：“带他回国。”
　　她没有拒绝，只说按她说的去做，至于最后钟言会不会跟着她回国，全在他自己如何抉择。

　　“具体的事她都跟你说了吧？”林深颜拧开矿泉水递给钟言。
　　他猛灌了几口，突然笑了：“也好，这样她的执念也能散了。”

　　“医疗队要去山里义诊，”林深颜转移话题，“要一起吗？”
　　“行啊。”钟言将空瓶丢进垃圾桶。

　　一周后，林深颜和钟言从清迈回到曼谷。
　　他们推着行李车穿过嘈杂的到达大厅，与医疗队分道而行。
　　起飞前赵珑发消息说要亲自来接。

　　那辆熟悉的黑色豪车就停在路边，赵珑倚在车门上。
　　墨镜推至发顶，红唇在烈日下格外明艳。

　　“林深颜，看不出来啊，”钟言夸张地打趣她，“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漂亮的富婆姐姐？”
　　“大伙子嘴可真甜。”赵珑笑得眼角弯起，“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吧。”

　　林深颜原以为会让司机直接送他们回去，直到车子拐进了Dark Colours的后巷。
　　她才疑惑地望向赵珑，后者已经利落地下车：“走吧。”

　　二楼的房间焕然一新。丝绒窗帘取代了原来的黑色遮光布。

　　“以后我就是这儿新的经营者了。”赵珑随手将包扔在沙发上，径直走向酒柜。

　　林深颜知道之前Dark Colours是秦陨在经营，现在转让了，是说明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吧。

　　“你们马上要回国了，”赵珑晃着酒杯。
　　她语气轻快，眼底却闪过一丝黯然，“陪姐姐喝一杯给你们践行，怎么样？”
　　钟颜已经自来熟地接过酒杯：“那就多谢珑姐的好意了。”

　　结果喝得烂醉的只有钟言。
　　赵珑叫来司机时，他正抱着空酒瓶哼走调的歌。
　　把钟言塞进后座后，林深颜转身。
　　夜风吹乱她的额前的发，霓虹灯在赵珑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她说着握住赵珑的手，“谢谢你这段时间......”
　　“打住！”赵珑抽出手，手指点在她胸前，“少来这套肉麻的。想我了就飞曼谷，费用我全包。”

　　林深颜忍不住笑出声，郑重其事道：“好，那就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