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你的腰带在打人》煮风雪

3、第 3 章 一根危在旦

　　“琳琅你拿的是什么？”那人拿着一柄折扇在身前摇了摇。
　　琳琅瞪他一眼：“瑶芳仙君，你是不是打扮了一个时辰才出来，要是没看上热闹都赖你。”瑶芳连连拱手告罪：“哎，都怪绮罗，我原想要她给我织一匹云霞布，结果她忘了，我方才拐去她的居处提醒她。”
　　琳琅仙子实在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伸手招出了座驾，带着花欲眠和瑶芳仙君一起奔向了千寒山。
　　路上两人一路闲聊，花欲眠算是听明白了众位仙人想看的这个热闹就是玉衡仙君打架。九重天已经太平了许久，好不容易有了新热闹可看，不少仙子仙君都拖家带口往千寒山去。
　　琳琅仙子的座驾是个巨大的酒葫芦，花欲眠在上面探头探脑，远远就看见了暴涨的魔气和凛冽剑光。
　　但诸位仙人都离得远远地，能看见全景就不再往前，花欲眠听见瑶芳仙君问：“那可是玉衡的本命剑含雪？许久不见出鞘。”
　　琳琅眺望一眼：“确实是，当年如果不是此剑剑成，玉衡仙君未必能扛过那次天劫。”
　　话音未落，那边剑光大盛，将黑气狠狠压制，一时天地间风云变幻，千寒山上猎猎风雪腾起，在空中散若流霰，又纷纷落下。
　　花欲眠感觉雪粒落在头顶，他一个南方人，活了二十年头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雪。
　　他有些情不自禁溜下了酒葫芦，踩在云层上往风雪大盛的地方走去，结果走了不过几步，却好似缩地成寸，转眼到了魔气周边，原来千寒山是一方小世界，里面空间交叠，一不小心就会卷入到中心，所以那些仙家才离得远远地观摩。
　　花欲眠怔怔地立在那，殊不知一根腰带伶伶站在风雪中本就奇怪，那些四处逃窜的魔气像无头苍蝇一般直冲他而来，不过是须臾之间，魔气没入他的神识，如水滴落入深潭，转眼之间就消弭在其中。
　　花欲眠没反应过来，下一刻神识中识海动荡，几乎要撕裂开，他张了张嘴，想喊玉衡，最后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直接晕了过去。
　　天地间一片白雪茫茫，凛冽剑气追随魔气风驰电掣般袭来，直扑向天地间坠落的碧玉带，玉衡远远看见，翻手掐诀，无数道剑气光华戛然止住去势，堪堪于击碎玉带前停滞在空中。
　　魔气缠绕的碧玉腰带流光一瞬，刹那间化为人形，红衣墨发，坠落山涧。
　　花欲眠居然因为吸入暴涨的魔气而一瞬间出现了人形。
　　玉衡一步向前，一息时间里就将人抱住，剑拔弩张的剑气砰然碎裂，漠漠风雪逐渐停歇下去。
　　他低头去看怀中人，花欲眠面色沉静，只余淡淡的魔气萦绕在他眉宇间，这点魔气不够他成为人身太久，不过片刻功夫，他变回了一条碧玉带挂在玉衡手腕上。

　　花欲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被挂在了衣架子上，外头已是望舒的车驾经过，天色已经黑透。
　　白术坐在一旁吃糕点，花欲眠晃了晃身子，她就打了个嗝：“仙君，你的腰带醒了！”
　　在案几旁入定的玉衡睁开眼睛，走过来把花欲眠捞在手里：“怎么跑千寒山去的？”
　　花欲眠理直气壮把自己摘出去：“我本来好好地走在路上，结果被琳琅仙子一把拽住，她要去千寒山看热闹所以我也被带去了，她是不是喜欢你啊连你的腰带都要捡……”
　　玉衡没说话，花欲眠自己叨叨了足有一炷香，刚想宣布自己要接着睡觉，忽然识海又重新动荡翻滚，他看着识海里翻涌起来的魔气发懵，心想我不是仙家法器吗，为什么魔气在我的识海里看起来自由自在，和鱼在海里游泳似的？
　　他还没想明白，玉衡已经开口问他：“你为何能毫无桎梏地吸入魔气？”
　　花欲眠自己也想知道，他张了张嘴，忽然想起原书里有一个自己极易入魔的设定。
　　原来这时候就在埋伏笔了！他心道白术这样的感情主线都能变，没道理自己的成魔路线不能变吧？
　　花欲眠还在胡思乱想，玉衡忽然伸出两指点在了玉带上，把自己一道真气打了进去，玉衡本想着既然魔气可以让花欲眠化为人形一瞬，那花欲眠作为器灵也许是仙魔不忌。
　　花欲眠被真气贯体，一瞬间果然显出人形，一身红衣，墨发未束披散在肩头，那条玉带作为本体法器绕在他的腰上。
　　花欲眠站在地上发愣，一时没习惯变成人的样子，一旁正在吃糕点的白术也惊呆了，手里的点心没拿稳，扑簌簌落在地上，她打了个磕巴：“大……大变活人？”
　　玉衡上下打量他一眼：“感觉如何？”
　　什么如何，花欲眠正茫然，忽然心口一阵绞痛，好像有两把刀子插在他心口来回干架，他呻吟一声，靠在衣架上发抖，玉衡见他眉宇间魔气与真气来回显现斗争，伸出手点在他眉心：“静心！”
　　花欲眠痛得倒吸冷气，他一把抓住玉衡点着他眉心的手，用力得指节发白，嘴角沁出血线：“仙君……我们好像素来也无冤无仇的……”
　　玉衡没料到自己的真气居然不能把他体内魔气压下去，垂眸看见花欲眠腰上的玉带已经出现了裂痕。
　　若附体的法器损毁，器灵也会跟着魂飞魄散，玉衡神色凝重，把他抱了起来。
　　花欲眠觉得整个人一轻，晕头晕脑抬眼只能看见玉衡的衣襟，他上辈子身体不好经常进医院，但感觉再怎么也没遇见过这种死去活来的痛法，当即头昏脑胀拽着玉衡的衣襟喊：“给我布洛芬！”
　　玉衡只低声说：“先忍一忍。”说完打横抱着他出了凌霄阁，一步飞往瑶芳仙君的住处。
　　花欲眠被冷风一吹，脑子清醒了一点，心里想：这怎么忍，不如刀了我。
　　眨眼间玉衡已经闯进了瑶芳的居所，门前的仙童也没来得及传达，瑶芳更是惊异，一开折扇问：“玉衡仙君？”
　　玉衡把花欲眠放在瑶芳面前的软榻上：“我的器灵，吸入魔气后我渡给他一缕真气，就变成了这样。”
　　九重天上琳琅擅长豢养灵兽，而瑶芳擅长培育器灵，瑶芳听了便一挥手，手中折扇变成一位蓝衣女童，女童上前摸了摸花欲眠的脸，看着瑶芳仙君缓缓道：“仙君，他不像是仙气里生出的器灵。”
　　花欲眠疼得睁不开眼，心想：废话，我都不是这个世界的。
　　“有没有什么办法？”玉衡看着玉带上的裂纹在扩大。
　　蓝衣女童想了想：“可以先用洗魂草止痛，缝合裂痕，再以玉衡仙君您的元神日日温养，一段时间后才能慢慢恢复。”
　　瑶芳仙君最不缺花花草草，但他掌百花，折一支都心疼，可他看出来玉衡对这小小器灵上心得很，只能忍痛让蓝衣女童去采了一根洗魂草来。

　　花欲眠死死咬着唇在忍痛，忽然下颌被人掐住：“张嘴。”
　　他睁开眼，痛意使得眼泪夺眶而出，玉衡看着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声音放轻了些：“张嘴。”
　　花欲眠愣愣地松开了唇，一支冒着冷气的绿叶草被递进了他嘴里，清新的草木气息涌进喉头，顺着肺腑一路沁入丹田，几乎一瞬间痛感就消失了，他叼着那株草躺在那看着玉衡。
　　瑶芳看了看花欲眠，又看了看玉衡，一把抓过蓝衣女童让她变回了扇子，以扇遮面压下自己过于好奇的神情：“玉衡仙君，虽然……器灵培育不易，但也犯不上用自己的元神温养……”
　　“这次多谢你。”玉衡转身对他道谢。
　　八百年没和玉衡搭过话的瑶芳惊得差点咬掉舌头，只恨没把镜石带身上，好把这一幕印刻下来，明日拿去给琳琅仙子看。
　　“先回去。”玉衡伸手去拉花欲眠，花欲眠站起身，叼着草叶子跟着玉衡往外走。
　　玉衡和瑶芳简短告辞，转头看了看花欲眠：“咽下去。”
　　花欲眠一边愣神一边嚼吧嚼吧把绿叶草吃了。
　　他好久没用腿走路，一时还有点不习惯，以至于保留了一些当腰带的习惯，半蹦半走跟在玉衡身后，玉衡仙君也没嫌他走得慢，如此这般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了凌霄阁的大门。
　　花欲眠一路上都在努力回想这块的剧情应该是对应书中哪部分，但是想来想去也没记起来，进了凌霄阁下意识要往衣架子上挂，然后发现自己现在是个人。
　　玉衡指了指床榻：“你和我睡这。”
　　花欲眠被折腾了这么久，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玉衡说什么他就应什么，当下倒在了榻上，又往里滚了一圈给玉衡留了半边位置。
　　玉衡躺下的时候花欲眠已经开始犯困，但还是强撑着问玉衡：“瑶芳仙君说我不是仙气生出的器灵，是什么意思？”
　　玉衡看他一眼：“你从有神识开始就是在这条玉带里，按理说不会被魔气侵体，但你不仅能吸纳魔气，还能将其化为己用，我在你体内打入真气本想帮你压过魔气，结果引得它们缠斗不休，所以你差点魂飞魄散。”
　　花欲眠心想这也怨不得你，可能这就是剧情杀，毕竟原书里明明白白写着自己与魔道有缘，心性不净，最后由仙堕魔。
　　花欲眠越想越困，心里还是有很多念头在来回打转，但都被困意压下，堕入梦境时迷迷糊糊想着：玉衡倒和书里写的不一样，看起来没有那么冷……

　　第二天睁眼发现自己又被挂回了衣架上，看来是昨日的魔气和真气都已经被耗尽，不能够帮他维持人身了。
　　花欲眠叹了口气想跳下衣架，却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玉带却没动，他缓缓低下头，看见玉带上的裂痕又扩大了几分。
　　吾命休矣，花欲眠脑子里只有这几个字。
　　然后他就被一只手托起，抬眼看见了玉衡。玉衡的右手指尖有一团光晕，指尖轻轻点在玉带上时，光晕一瞬间没入了裂痕中，花欲眠感觉身体好像没那么脆了。
　　“这是我的元神，你携带它好好温养，无事不要随意走动。”
　　花欲眠的神识往识海里看一圈，看见了中央浮起的元神，光华璀璨，看起来比迪厅的灯球还亮。
　　“怎么个温养法？”花欲眠觉得玉衡这颗元神挺好看。
　　“安心修习，熟读子经。”玉衡把天书放在他眼前。
　　“噢，”花欲眠有些萎靡，心想要不然死了算了，死了说不定能回现代，可能一睁眼就会看见医生给自己递医疗费账单，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开口，“仙君，元神很珍贵吧，要不生死随缘，还是不要救我了。”
　　玉衡听了，片刻才回答：“我有我的考量，以后有合适的时机再和你解释，你先静心修习。”
　　花欲眠想到书里的玉衡做事一向说一不二，可能这样说话已经算得上温和，他闭上了嘴不打算挣扎，开始看起眼前的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