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修） 垃圾分类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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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阴沉，看不出具体的时间，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上，带来一种压抑的感觉。
暴雨将至。
五条觉抬头看了看这鬼天气，撇了撇嘴，又收回视线向下看去。
他正站在一座足有三层楼高的木制圆台上，圆台三面截断，只有一面有着长长的台阶可以供人上下。
五条觉现在位于这座圆台的最顶层，这个位置可以将高台下的景致一览无余，很容易让人生出一种居高临下的轻慢——但是现在的情况让他完全没心情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只觉得浑身发毛。
放眼望去是一片乌压压的人群，足有数百人，齐聚在这座祭台之下。领头的是一个佝偻着身躯的黑衣老人，脸上爬满了褶子，眼神阴鸷。剩下的人们皆一身白衣，微笑的表情简直是复制粘贴。向上看过来的目光状似虔诚，眼底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被盯得脊背一凉的五条觉搓搓手臂，努力把上面的鸡皮疙瘩压下去。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这是在演恐怖片吗？话说回来，我又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诡异，太诡异了！
为了躲避这些人的视线，五条觉往后退了几步，却突然发现这些人看着的好像不是自己？
他们的眼睛所盯着的对象，貌似，在自己身后？而且，明明自己这个大活人就杵在这呢，怎么这些人一副视而不见的样子？
五条觉满头雾水地转过身，却在看清楚面前的人后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的身后，这处平台的中心位置，跪着一个和四年前的他一模一样的小孩子。
早就被他剪掉的白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那孩子身上，因为垂着头，刘海微微遮挡住那双苍空一般流光溢彩的蓝眼睛，眉眼精致秀气，脸上表情却几近于无。
男孩幼小的身躯被规规矩矩地束缚在样式传统的浅色和服内，连跪坐的仪态都透着从小被大家族教育而成的端正，可这样的刻板的行为却与散乱的发丝形成鲜明的对比。
五条觉怔怔地向前，半跪下来仔细地端详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孩子。
一模一样。
和七年前的他别无二致。
不，不如说——那就是他自己。
五条觉闭了闭眼，心里原本正激荡着的惊讶困惑烟消云散。
他已经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了。
又是这个梦啊。
想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五条觉恨不得马上带着这个孩子从这里离开。
可惜，他做不到。不仅做不到，还只能被迫呆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悲剧在过去的自己身上重演。
为什么每次醒来都会忘记这一切呢？五条觉顺势盘腿坐下，撑着脸盯着对方微微颤动的睫毛出神。
只能在梦里看到自己的过去算什么事啊？有本事就让他直接恢复记忆啊？！
知道脱离梦境后又会遗忘这一切的五条觉愤愤地想。
五条觉坐直身体，看到面前像人偶一样精致且死气沉沉的男孩突然抬起头，宝石般剔透的双眼似镜面，倒映出一张苍老的面孔。
五条觉早就对这张脸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正是之前台下站在最前面的那个老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的背后。
五条觉没有被这恐怖片经典镜头一样的场景吓到，已经无数次梦到这一幕的他甚至能够将接下来的戏码倒背如流。
“你在不满么，觉（さとる）？能够成为神明的祭品，你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老人笑得古怪，干枯嘶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他用理所应当的语气说着冠冕堂皇的话，那双老而浑浊的眼睛里却满是贪婪。
“——这就是身为罪子的你唯一的价值。”
被叫做‘罪子’的孩子只是安静地看了老人一眼，又不在意似的挪开视线。只有五条觉注意到他颤抖的嘴唇和掩在袖子下捏紧的手。
天空响起一道闷雷，大雨随之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径直穿过五条觉的身体打在木质的平台上，噼里啪啦地响，听得人心烦意乱。
五条觉没再管身后那个老家伙越发神经质的祷告，只是倾身向前，额头与男孩相抵。两张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容如镜像，更年长的少年对过去那个稚嫩的自己喃喃自语道：
“别害怕——他们才是愚昧和野心造就的罪人……你已经遇到真正爱你的家人了。”
“——这些人不配。”
梦境已至尾声，嘈杂的雨声也遮不住人们的越发狂热的呼声，惊雷乍响，掩盖了远处木屐在水洼里急促踏响的动静。
五条觉闭上眼，等待梦醒。
“觉（さとり）————！！！”
***
“咚咚咚——”
五条觉被敲门声敲醒，半梦半醒地被窗外的太阳晃到，又赶紧闭上眼睛。他无意识地向下蠕动，把脸埋进被子里躲开刺眼的光线，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白色发顶。
他昨晚回来的时候实在太困，窗户也没关，一挨到床就光速入睡了，幸好没走太远。
【早上好，现在是东京时间上午七点三十分，帝丹高中的入学仪式将于九点正式开始，作为新生代表，您需要提前到达准备。】
提前录制好的闹钟适时响起，向还缩在被窝里没动静的主人播报注意事项。
被子里传来有气无力地嘟囔：“……一点也不好，感觉要死了……好困，五……再睡五分钟……呼……”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五条觉恍恍惚惚又要睡着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门外传来少年人清亮的声音：“觉——你起床了吗？”
二度被吵醒的五条觉痛苦地把脸纠结成一团。
耐心地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回应，门外的人了然地叹气，径直推开门朝床上那一坨走来。
有着一头鲜艳赭发的少年站在床前，伸手一碰，淡淡的红光亮起，五条觉连人带被子悬在了半空中。
被失重感吓到彻底清醒的五条觉连忙把脑袋钻出来：“醒了！我醒了！快放我下来——哥！中也哥！”
“哈，果然这样才治得了你赖床的毛病。”
中原中也收回异能，得意地挑眉道。
五条觉顶着一头刚才一顿挣扎变得更加蓬乱的白毛坐起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脸色萎靡。
中原中也见他这样，皱眉：“你昨晚上又熬夜了？”
五条觉眼神飘忽，心虚：“呃……”
昨晚上他跑出去的事情可不能让中也知道。
中原中也叹气：“漫画什么时候都可以画，不要占用自己的睡觉时间啊。最近应该不是截稿日吧？”
确实因为画稿熬过夜的五条觉眨眨眼，遂理直气壮：“灵感这种东西要是不及时记下来的话，一眨眼就忘了！再说我的灵感就是只有晚上才会冒出来，我也没办法啊。”
说着，他还仰着脸，试图用真挚的眼神来说服自家兄长相信自己随口胡诌的话。
中原中也无语片刻：“……行了，说不过你。总之注意休息，少熬夜。”
他朝门外走去，关门前回头叮嘱：“别又睡着了啊，快点收拾好下来吃早饭。今天你还要上台致辞，别迟到了。”
“知——道——啦——中也哥好啰嗦——”五条觉拖长声音。
中原中也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咔一声关上。
五条觉又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走到在卧室自带的卫生间里洗漱。
刷牙洗脸梳头，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全靠身体自带的肌肉记忆。擦干脸上的水珠，他捏着发尾打量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
“又长长了啊，得扎起来才行……话说，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镜子里面的人睁着一双苍蓝色的眼睛与他对视，五条觉回忆了好一会儿，无果，转身准备去换衣服。
他来到衣帽间，今天要穿的那一整套制服正规整地挂在进门处的架子上。
帝丹高中一星期前就把新生制服发到了学生手里，随包裹一起寄来的还有邀请他在入学仪式上致辞的邀请函。
学生代表由升学考试的第一名担任，这是帝丹中学的惯例。
说起来很荣誉，但是这种事在他只睡了两个小时的情况下仅仅是个负担啊！
五条觉恨不得回到考试那天早上，揪着自己的领子让他随便考考。
能正常升学不就行了？当什么第一？他又不像征十郎那个top癌晚期！做什么都要求完美！
至于年级排名一直位于榜首的人突然掉下去了会让其他人心里怎么想？
别人的看法与他何干？重要的是他可以再睡最少半小时！
——那可是整整半个小时啊！
五条觉扼腕。
五条觉拿下明显被熨烫平整的制服穿上，感叹新来的管家职业素养够高，最起码比之前那个知道他的来历后就暗自瞧不起他的好太多。
而且新管家颜值高又多才多艺，胆大心细，看到中也用异能从三楼踩着窗台往下飞都没被吓到，淡定地把被踩脏的地方擦干净，五条觉还挺喜欢他（的人设）的。
甚至当天就灵感爆发往正在连载的漫画里塞了一个以管家为原型的新角色。
毕竟——谁不喜欢一个金发黑皮娃娃脸的完美执事呢？
“扣扣。”
“请进——”
来人轻轻推开门，守礼地停在门口没有进来：“觉少爷，您准备好了吗？”
说谁谁到，来人正是刚才提起的那位管家。
五条觉打着领带朝外走：“来了来了！……安室哥，律先生他们已经在楼下了吗？”
名为安室透的青年管家身姿笔挺，灰紫色的双眼微弯，笑得清爽：“您别着急，先生只是让我上来看看您有没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好帮您整理。”
那就好……五条觉松了口气。
不怪他这个反应。虽然律先生对他们很好，但不论是长相还是气质都给人一种距离感。五条觉只是略微想象了一下那张自带仙气的脸上会出现的表情，顿时负罪感满满。
可恶！以前的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对那张精准戳中自己好球带的脸视而不见的？
……反正被有求必应了四年的五条觉自认做不到就是了。
——糖衣炮弹的威力，恐怖如斯！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二楼的过道上。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提醒道：“我想，您应该还需要这个？”
说着，他从衣袋里取出一条墨绿色的发带，正与墨绿的领带相呼应。
五条觉惊喜地接过，“谢谢——安室哥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之前我的画笔搞丢了，你也是就这么突然递给我的。”
他边说边用发带把头发扎起来，蓬松的发尾像是猫猫尾巴一样在背后一甩一甩的。
安室透表情有点不自然，仿佛至今还在为某件事而匪夷所思：“……感谢您的夸奖，不过，这次并不是我的主意。”
闻言，五条觉疑惑地抬起头。
“咳……是先生吩咐我转交给您的。”金发青年状似淡定地说。
五条觉睁大眼睛：“诶？”
——真的假的？律先生是这么贴心的人设吗？ooc了吧！
中原中也正喝着粥，敏锐的感官让他早早听到了说话声。
他抬头看过去，挑眉道：“觉？你愣在那干嘛？”
五条觉听到自己的名字，循着声音转头，却突然撞进一片浓绿的湖泊里。
鸦青色细纹马甲搭配白衬衫，一头烟灰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肤色冷白，眉目浅淡，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浓绿眼瞳是冷淡的脸上唯一的亮色。
坐在主位的青年倚着座椅靠背，看过来的目光恰巧与站在台阶上的白发少年相撞。
看着楼梯上的两人，青年，也就是乌丸律，轻轻地蹙了一下眉，心底不悦。
——太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