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瑞拉狂想》暴躁拳击兔

12、从黄金城来的黑皮神父

　　门外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男人，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褐色的眼眸沉静平和。他穿着教会白袍,下摆用金线绣着云纹，胸前别着一枚金色的圆形圣徽，上面刻印着云朵和鲜花。

　　他双手交握成拳抵在唇间，庄严地说道：“上午好，女神荣光照耀世间。”

　　葛洛丽亚认识他，这是教堂里那位叫做欧姆的老神父。

　　葛洛丽亚做了同样的动作，向他打了招呼：“欧姆神父您好，我是劳伦斯小姐的女仆，叫我葛洛丽亚就好。”

　　她好奇地看向他身边同样服饰的黑发青年，这明显也是一位神父。

　　神父是个体面职业，不需要风吹日晒，但他的皮肤却并不像贵族或富人那样白皙，反而呈现出一层蜜色。青年神父五官立体，眼窝深陷，有一双颜色很浅的绿色眼睛，发色则是在人群中非常显眼的黑色，扎成一把垂在脑后。他体格健硕，站在消瘦的老神父，更凸显出他的高大。

　　就像是矿工偷穿了圣洁的教袍一样，葛洛丽亚能判断出他大概不是个纯正的奥伽人。奥伽以白为美，贵族富人以及普通的城市居民都有一身白皙的皮肤，只有饱受生活摧残的苦工才会被烈日晒得发黄黝黑。这位神父肤色虽然深，皮肤却很细腻，明显不是贫民出身。

　　根据葛洛丽亚接受到的通识教育，只有位于大陆南部的高原之国——卡瓦的国民才有这么特别的皮肤，据说他们是黑暗的后裔，所以才会有或深黑或古铜的皮肤。卡瓦和南方之国阿图利亚曾经爆发过战争，阿图利亚当时的国王把那些肤色特别的战俘高价出卖，很大一部分被运回他们国内，还有一些被北方之国塔利斯和黄金国奥伽收留。

　　葛洛丽亚曾经听父兄说过，黄金城内只有光明女神教会内拥有这些卡瓦战俘后裔，据说教会以让卡瓦人信奉光明女神为荣，他们从小培养卡瓦战俘后裔，让他们接受光明女神信仰，还让他们参与教会的大小事宜。

　　葛洛丽亚曾被这让人毛骨悚然的传教手段深深地震撼了，以至于看见这位蜜色肌肤的黑发神父，没用多久就想起了这桩旧闻。

　　她打量着两位访客，比卡瓦战俘后裔改信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她现在可是一个女巫，一旦暴露就会被绞杀的那种。

　　压制住内心的不安，葛洛丽亚脸上带着微笑，“欧姆先生，您有什么事情么？”

　　欧姆老神父指了指身边的黑发青年：“这位是从黄金城来的克里斯神父。”

　　他真的来自黄金城！自己猜的果然没错！

　　葛洛丽亚的眼睛亮了起来，看向这位陌生的神父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渴望。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激动，她腼腆地笑笑，对克里斯神父打了声招呼。

　　一瞬间的欣喜和激动过后，不安和困惑逐渐占据葛洛丽亚心头，一个年轻的神父突然离开繁华的首都来到边城，还上门拜访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巧合的是，这个老太太身边的女仆暗地里从事着黑暗活动。

　　葛洛丽亚抓着门框的手紧了紧，她有些紧张。

　　克里斯神父冲她微笑了一下，似乎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劳伦斯小姐常年向教堂捐款，欧姆先生说我们应该上门来探望她。”

　　原来是看在钱的份上，葛洛丽亚放下一半的心，把两位神父迎进房门，领着他们上二楼去看望劳伦斯小姐。克里斯神父虽然年轻，还是卡瓦战俘后裔，但欧姆神父似乎很尊敬他，那不是从语言或者行动上表现出来的，而是一种很自然的姿态。也可能欧姆老神父本身就是一个很有风度的绅士，在克里斯说话时，白发苍苍的老神父只是安静地听着，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

　　即使面对从黄金城来的教会神父，劳伦斯小姐也仅仅只是收敛了一点，她也没有对肤色怪异的克里斯神父评头论足，耐着性子聊了几句，便毫不客气地让葛洛丽亚送他们离开。这个老太太非常执着于守卫自己的领土，似乎光是忍耐葛洛丽亚已经让她烦闷不已，不愿意再接受两个男人呆在这里。

　　两位神父被葛洛丽亚送下楼梯，走到客厅时，克里斯被某样东西吸引住了，顺着他的目光，葛洛丽亚和欧姆神父都看向那柄细长的宝剑。

　　葛洛丽亚早就仔细地观察过那柄剑。全长约37英寸，剑身细长轻薄，剑脊微凸。剑格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形状是一条弯曲黝黑的蛇，密密麻麻的鳞片让人看了头皮发麻，两颗金色宝石镶嵌在蛇眼位置，张开的大嘴朝向剑身，蛇身形成剑柄，蛇尾在剑首蜷缩成一个圆球。

　　她自小见过很多锋利宝贵的兵器，单从外观上看，劳伦斯小姐放在家中的这柄只是一把做工精致非常漂亮的细剑。黄金城中的很多贵族大多会选择这种精美轻巧的细剑作为佩剑装饰在腰间，葛洛丽亚见过比这更美更精致的剑。除了作为配饰，在实战中，很多人都会选择长剑或者阔剑，但是她的宫廷剑术师科拉德建议她使用细剑，这种长于突刺的轻量剑更适合女子，而身为公主，她不需要上阵冲杀，也就不需要重而杀伤力更大的剑。

　　葛洛丽亚自认还算了解兵器，她没有发现这柄细剑的特别之处。

　　克里斯端详着那把剑，“它看起来很锋利，是属于劳伦斯小姐的家族吧。”

　　葛洛丽亚点点头，“也许吧，我也不是很清楚，劳伦斯小姐不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

　　克里斯神父笑了笑，一点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站在客厅里的他，神情自然，就像是站在自己家一样，扫视着一楼。

　　葛洛丽亚看了一眼欧姆老神父，他就像被克里斯传染一样，用那双平静的眼睛注视着客厅里的事物。

　　克里斯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放在葛洛丽亚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你好像对黄金城很感兴趣？”

　　这个男人敏锐过头了。

　　葛洛丽亚心中警铃大作，她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是的，我一直很想去黄金城看看，听说那是由黄金堆起来的城市，街道和房子上都铺着一层黄金和宝石。”

　　克里斯摇摇头，“也不是全部用黄金堆砌的。”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对人人向往的黄金城并不那么狂热，“事实上，黄金城很大一部分的路面是石板铺成的。”

　　他终于主动朝大门走去，“劳伦斯小姐是虔诚的信徒，希望女仆小姐有时间也可以来教堂祷告。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女神的诞辰日，从现在开始来教堂祷告，说不定会给你带来好运。”

　　这个男人还真的是一个虔诚的传教士。

　　葛洛丽亚微笑着点头，站在门口目送两位神父离开后，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小声地叹了口气。

　　中午十二点，葛洛丽亚把午餐端上二楼，并告知劳伦斯小姐她和克里斯神父在客厅里的对话。因为克里斯的停驻，她对那把剑也产生了兴趣，“那把剑是您祖上留下来的么？克里斯神父来自黄金城，一定见过很多值钱的东西，他好像对那把剑格外有兴趣。”

　　葛洛丽亚没有喂劳伦斯小姐吃饭，这个倔强的老婆婆宁愿在床上放一张桌子，也不让葛洛丽亚端着盘子一口一口喂她。她靠着柔软的枕头坐在床上，用餐的仪态非常优雅严谨。而在葛洛丽亚的照料下，她已经不再抗拒吃饭时旁边有个不停说话的女仆——事实上，葛洛丽亚也是受酒馆里那些男人的影响，她早就不执着餐桌礼仪了。

　　此时听着葛洛丽亚的疑问，她竟然反常地回答了，用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

　　“那把剑的名字叫做阿波菲斯，是我曾祖父花了一千枚金币从一个铁匠那里买来的。他说，这把剑有着毁灭和黑暗的力量。”

　　葛洛丽亚心中生出了复杂的情绪，一千枚金币，整整一千枚金币，她难免有些嫉妒，还有些无奈，“您的曾祖父可真有钱。”

　　听出女仆语气里的羡慕，劳伦斯小姐只是哼了一声，“也许那个铁匠说得没错，它确实会带来毁灭。我的曾祖父用它和别人决斗，只来得及拔出剑，就死在了对方手上。”

　　也许这不是剑的问题，是主人的问题。

　　葛洛丽亚心中摇头，她想起自己也很久没有练习剑术了，不过阿波菲斯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边回忆着边问道:“除了您的曾祖父，就没有人再使用过那把阿波菲斯之剑了么？”

　　劳伦斯小姐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烦，“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有这个时间你不如好好打扫一下房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偷懒。”

　　葛洛丽亚碧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因为我很好奇呀，您的家族一定很厉害，欧姆神父看起来很尊敬您。就算您现在住在第四区而不是城中心，我也相信您祖上比福尔克城主还厉害。”

　　她说起从酒客们口中听来的传言，“听说福尔克先生的城主之位是他用城外矿场换来的，他本来只是一个落魄骑士，撞大运发现了帕斯城外的铁矿，所以才被授予城主的位置。”

　　劳伦斯小姐把刀叉放在盘子里，用餐巾擦了擦嘴，“看来你在酒馆听到了不少事情。”

　　“汉斯说你是个话不多的姑娘，我怎么不觉得。”她瞥了一眼葛洛丽亚，“叽叽喳喳，跟麻雀一样，吵死了！快把这些东西撤下去！”

　　葛洛丽亚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利索地收拾好残局后，她拿起床头柜上的小说，从昨晚读到的地方开始，一字一句地读给劳伦斯小姐听。

　　半个小时后，看着已经陷入睡眠的老太太，葛洛丽亚轻轻地把书放回原位，蹑手蹑脚地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