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德瑞拉狂想》暴躁拳击兔

1、王女与灰姑娘的不可思议人生

　　“珍妮，珍妮！快开门！”

　　醉醺醺的老约翰用肩膀撞着房门，那扇本就不够牢靠的木门竟然被他撞开，他摔倒在地，断开的插销掉落在地上。他脑子有些发懵，环视一圈以后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掀开帘子，走到了里间。

　　临近傍晚，房间内有些昏暗，微光从破窗户里投下，能看见那张破旧的小床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女。她双眼紧闭，脸上一片潮红，红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和脸上。

　　是那个女支女的女儿，名字好像叫做艾玛，那个女人宝贝得很，不让人碰她，看来是一只雏鸟。

　　他搓着脸，露出一口黄牙，兴奋起来：“就让老约翰来做你的第一个男人！”

　　他扑到床上，整个人压在少女身上，胡乱地亲吻着她的脸和嘴唇，直到一阵剧痛让他大叫一声，从小床上弹起。

　　男人捂着脖子，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流出。他愤怒又恐惧的目光中，少女咳嗽着从床上缓缓坐起，她的手上握着一把沾染血迹的小刀。

　　因为高热，少女声音嘶哑，“离开这里。”她握紧小刀，示威一样往前伸了伸：“现在止血还有救，如果你还要靠近我，我只能想想要把你的尸体埋在哪里。”

　　“该死的婊子！”酒醒过来的老约翰吐了一口口水，他捂着脖子冲出门外，“救命啊医师先生！救命啊！”

　　也许是他的样子有些吓人，引发了路人的惊叫。

　　老约翰刚离开不久，“艾玛！艾玛！”一个雀斑脸男孩就冲了进来，他跑到葛洛丽亚身边，紧张地抓住她的手臂：“你没事吧？我刚刚看见老约翰从这里出去——”

　　视线落在少女紧握不放的小刀上，棕色的眼睛瞬间瞪大，他猛地站起来，气愤地转身：“这个混蛋！”

　　“乔治——”葛洛丽亚才张开嘴，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隔壁传来砰砰砰的声响，女人扯着尖利的嗓子骂道：“咳那么大声要死啊！”

　　老约翰施暴的动静那么大，却一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

　　“苏珊大妈真的是——”

　　乔治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他折返回来，轻拍葛洛丽亚的后背：“艾玛，我去医师那里给你买了药。”他从兜里取出一瓶黑乎乎的药水，递给最近一直高烧的童年好友：“你快喝吧，纳维尔医师说这是他的特制药水，跟前几天的比起来效果好多了。”

　　乔治没有再提刚才发生的事。

　　葛洛丽亚喝下药水，这期间，她一直没有放开手上的小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无意识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她十八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狭窄肮脏破旧的房间。哪怕是城堡里的马厩，也比这个房间大。房间里很灰暗，只有一个窗户，上面钉着几条木板，其中一条破了一个拳头大的洞，从外面传来各种吵杂的声音。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把快要散架的椅子，脏污的布帘分隔开狭小的房间，葛洛丽亚知道布帘后面有一个用来排泄的木桶。这里似乎曾经住过很多不同的住客，四周的墙壁上用利器或者墨水写了很多文字，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图画。

　　从她醒来那天起过去了三天，她还没有见过那个叫做珍妮的女人，但已经从破碎的镜子里照见了一张消瘦而陌生的脸，因为疾病，脸色发黄，像衰败的杂草。

　　艾玛·史考特，红发碧眼的少女，这个被女支女珍妮生下的女儿，浑身发烫躺在狭小昏暗的破房子里，温顺沉默地迎接死神的降临。如果不是葛洛丽亚从这具身躯里睁开眼睛，叫做乔治的矿工小子也许已经把她埋进土里，为她插上墓碑。

　　葛洛丽亚·维尔德，黄金之国奥伽的王女，最尊贵的国王奥佩姆和两位王子站在她身前，为她拔剑举盾，抵挡世间一切灾厄。她本该住在恢弘城堡里，穿着华美的宫廷礼服，被贵族仆从簇拥着走下黄金铺就的阶梯，参加直至天明的盛大舞会。

　　而不是在不为人知的肮脏贫民窟里蜷缩身体，死于疾病，或者恶人的摧残。

　　葛洛丽亚确信，自己并不是艾玛·史考特，却无法弄清楚，为什么一觉醒来，她的身体会变成艾玛，而真正的艾玛的灵魂，又去了哪里。

　　脑子很沉重，发烧让她无法冷静地理清逻辑。但脑海中不断闪回的记忆无比清晰，逝去的母亲和大哥、威严又慈爱的父亲奥佩姆，身体病弱的艾伯特、精悍强壮的康纳利，和血亲们相处的点滴不断在脑中翻涌，少女的眼角微微泛出泪花。

　　葛洛丽亚抬起手，在眼泪滑落之前擦拭掉湿痕。

　　乔治望着背对自己的少女，手伸进衣兜里摸了摸，嘴唇动了几下，说起他打听来的事。

　　“没人看见过珍妮阿姨，除了芮妮。那是在三天前的夜里，她看见你母亲进了翡翠森林，她以为.....”乔治停顿了一下，“但是住在那附近的樵夫那天和妻子回村子里了。治安官不肯带人去森林里搜索，他还说，以后不要再因为这种事去找他了，他很忙。”

　　乔治回忆着治安官那不耐烦的表情，握住了拳头：“我，我去帮你修一下门。”

　　葛洛丽亚没有去看忙碌的乔治，她低下头。三天前，也就是她醒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一个母亲抛下重病的女儿，消失不见？难道她没钱给女儿治病，所以远远地逃走了？葛洛丽亚胡乱想着。

　　修好门的乔治离开了，葛洛丽亚躺在潮湿阴冷的床上，鼻尖抵着被子，能闻到一股霉味。隔壁的大叔似乎喝多了，正在和妻子吵嘴，混合着孩子的哭声，还有少女的呵斥。

　　朦胧的白光似乎照亮了这间破败狭小的房间，光芒中浮现出头戴王冠的威严国王，坐在椅子上的苍白王子和手持长剑的健壮军人站在床边，俯身看着少女，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疼爱。

　　父亲，艾伯特，康纳利——

　　葛洛丽亚擦掉眼泪，把被子往下拉拉盖住了肩膀，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让自己痛苦困惑的事情。已经喝了三天的药水，再睡一觉就能康复，葛洛丽亚在心底安慰自己，慢慢闭上眼睛，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随着夜深，四周渐渐变得安静下来，细细簌簌的声响在狭小的房间内响起。葛洛丽亚因为药效本应该睡得很沉，但喉咙里的干涩让她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大口大口地喝水。

　　放下水壶，她朝布帘角落里看去，她从来没有在木桶上解决过个人问题，此时她有些犹豫。一只灰扑扑的老鼠从布帘后面钻进来，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葛洛丽亚皱着眉头，这几天她早已习惯了老鼠和虫子的存在，但不代表她喜欢这些脏兮兮的生物。

　　那只老鼠窜到她面前，直立起身子，两根胡须一颤一颤的，它就像人一样，开口说话了。

　　“你母亲缺席了昨晚的聚会，卡西丽大人让我来看看你们。”

　　老鼠、老鼠会说话？！

　　房间内没有点蜡烛，窗上的破洞只透进来一缕月光，昏暗中葛洛丽亚差点惊叫起来，在这个怪异又暗藏危险的关头，凭借直觉和机警还有长期接受的宫廷教育，她压下所有情绪，只停顿了一小会，就用嘶哑又虚弱的声音做出了应对：“我，我病了。”

　　红眼睛的老鼠朝她走过来几步，黝黑的鼻尖对着空气嗅了几下，“有退烧药水的味道。你母亲珍妮呢？”

　　葛洛丽亚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人说她似乎和人做过一笔生意，但她还没有回来。我有点担心——”她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好一会才开口，“我，我能不能请卡西丽大人帮帮忙，找一下我的母亲？”

　　老鼠仿佛听了什么笑话一样，吱吱笑起来：“你脑子烧坏掉了么？”

　　它挥舞着前肢，直立双足，在葛洛丽亚面前来回走动：“教会没有派人过来找你们么？”

　　少女木然地摇了摇头，似乎不知道母亲的失踪为什么会和教会联系起来。

　　老鼠摸了摸自己的胡须，点点头：“总之，下个月的聚会不会举行了，如果卡西丽大人还愿意接纳你们母女，我会来通知你的。”

　　那双红色的眼睛饱含着恶意，上下扫视着少女：“如果被卡西丽大人发现你、或者你的母亲去过教会，那就准备迎接她的怒火吧！”

　　老鼠很快离去，葛洛丽亚安静地拉开被子躺了进去，闭上双眼陷入了未知的梦乡。

　　许久过后，那只老鼠从布帘里探出头来，“睡得这么香，真让人嫉妒啊。”

　　它看了一眼被泪水打湿的枕头，打着呵欠，离开了这个小房间，“没有任何问题，该回去了。”

　　黎明时分，熟睡中的葛洛丽亚睁开双眼，盯着低矮的房梁看了好一会才坐起来。她起身端着烛台，在狭小的房间里巡视了一圈，确定这里只有她和普通的老鼠虫子后，她搬来那把破旧的椅子将它放在床头柜上，借此拿到了藏在房梁上的笔记本。

　　她刚醒来的那天，就翻遍了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除了几件可怜的家具和一些破衣服，唯一让她在意的就是这本笔记本。

　　葛洛丽亚借着烛光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迹非常工整，写着“艾玛·史考特”，每个字母都耷拉着。再翻一页，掉出了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画像，上面有两个半身人像。画像上的女人明艳美丽，就像是成熟以后的艾玛，另一位头部被人涂成一团脏污，喉结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只能从服饰上看出来这是一个男性。

　　她猜测这可能是艾玛的父母——珍妮挽着这个男人，亲密又暧昧，而男人手上的戒指明显象征着权势和地位。

　　葛洛丽亚以贵族的思维来思考，几乎认定艾玛是某位贵族或者富商的私生女了。康纳利说过，这种故事比她镶在礼服上的花边还要多，在黄金城里随处可见。

　　手指再度翻动着笔记本，一张张字迹古怪的页面被葛洛丽亚忽略过，她已经研究过，那上面并不是大陆通用的亚索尼亚文字。来自艾玛的笔记本上并没有关于她悲惨人生的记录，这不是一本日记，上面写满了古怪的字体，还有很多意味不明的图案。

　　无法看懂这些的葛洛丽亚一直翻到了画着逆五芒星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