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恨意 ...
-
“陛下,请——”
思思站在奚景赫跟前,只起到他下颚,气势却不亚于他。
“常思芸。”奚景赫冰冷的声线发哑,“你在挑战孤的底线。”
对!你知道就好。反正尊重你是不可能的。
思思耸耸肩,摊手道:“陛下要是没其余的事,小女子便先行一步。”
奚景赫扯着唇角笑了笑,缓缓靠近思思,连她的眼睫都根根分明,一字一顿道:“不许、走!”
诺大的宫殿修缮并不奢华,反而简洁而素净。眼前少年帝王周身充斥着檀木香,甚至连气息也温热,打在思思脸上,她内心一阵疙瘩。
她不受控的眨了眨眼睫,眼睛红红的,亮亮的,仿若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
魔神大人。魔神大人?你怎么还不安慰我,难道我演的不像吗?
奚景赫保持着原有的姿势,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突然俯身起来。
玄羽再一次赶在关键时刻:“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心术不正,德不配位,肯定没好事。
奚景赫走到桌前,削瘦的指骨捏着瓷勺,尝了一口。甜的,上一次吃……还是五岁那年。她的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甜的东西。
“你怎么会?”
什么会?一碗银耳羹岂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不。你跟谁学的?”他眼底浮现了一个影子,永远跟随他,永远站在他身边,可那个人……却始终没再回头看他一眼。哪怕一眼!
若不是前夜常常做噩梦,根本不清楚他前世还有好些事情发生。不过,梦总是虚幻的,说不准是前期一直骚扰他的美人对此产生的影响。
封了个美人,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只是太后的意思,与他何干。
“我……我自己做的。第一次做,好吃吗?”
奚景赫忍不住皱眉:“不好吃。”
害!差点就信他要夸我了。
奚景赫撩起珠帘,只留下清瘦的背影:“走吧,若是等孤后悔了,孤也会对你丝毫不客气。”
思思等着急了眼,他进去已两烛香之久,寝室却无丁丁反映。
“奚景赫。奚景赫!你人死哪儿了?”
殿前鸦雀无声,下人在不远处沉下心做事,没受到任何动静的影响。
思思顿觉不妙,三步变做两步,甩开珠帘冲了进去。
小暴君滑坐在床脚:“滚出去!快滚!”
思思边扶人边打抱不平:“陛下,您老脾气又犯了,日后若是发生类似情况,根本不必忍气吞声。您是天之骄子,身子金贵的很。”
奚景赫用力拉紧思思的手,思思也被他拖拽下去。
“常思芸,这就是你不尊敬孤的代价。孤从未见过如粗枝大叶,大大咧咧的女童。可惜孤并非贤君,可不比敌国的天子好说话。”
“孤可以有一千种理由侮辱你,也可以用一万种法子折磨你。”
“你往西,孤绝不往西。”
思思扭头拨开珠帘出了寝室。
本以为可以试着去喜欢,去接受事实,可他终究是个不会爱人的魔神。一个天生心怀苍生,一个恨人爱己。不是同道志和的人,难道也能携手共度余生吗?
一生可以浪费有几许?即便是浪费,也绝不是在奚景赫手中。
*
柴堆旁,炉火的热焰将少女的脸照的红扑扑,火光在脸上穿来穿去,晃悠进她眼前。睡梦中,她不安稳的翻了个身。
扳指揣进手心,发着不起眼的荧然。
五百丈的高空下,思思从散发紫光的苍穹坠落。大鹏鸟扑腾翅膀,将思思接住,慎慎稳住她的身子。
思思手心揣出细细密密的汗,扳指光线微弱,几近完全黯淡下去。
眩晕感和空中阻力一齐上来,思思难受的趴在鹏鸟身上干呕。持续不久,距离地面不过百米的地方,两站交战的区域横空咻来一把强劲有力的飞箭,插入大鹏鸟腹部。
大鹏鸟随即重重合眼,鸟身在风中肆意回旋,恰好挂在人间的树梢上。
“啊!”
小肉包显现出真身,少女栽倒在泥坑里,忍不住出声:“哈哈。思思,你没事吧。”
一只手伸于脑袋正上方,一眼望不清表情:“我……没事,我很好,你不必担心。”
思思细腻的膀子撑起身,身下以及面前的纱白裙全沾上泥团,脸蛋儿脏兮兮,狼狈不堪,却依旧傻傻的兀自笑了会儿。
“净。”
满山满坡的桃花,正是盛开的时候。一簇簇一丛丛,如云似锦,风吹过,粉色的花瓣如一场花雨。
前面有件破屋子,房顶铺满了粉色的花瓣,与屋子格不相入。
须臾,屋子传来阵阵稚嫩的哭声,像在隐忍、战战。
正值三月,大风吹开残旧木门。空间不大,只有一张积满灰的床。思思一眼便望见正在啼哭的小孩儿。
小孩儿哭的太伤心,没察觉到身旁蹲着一位大姐姐。思思温柔抚摸男孩儿的脸,冰凉的。他却转过头,瞪了几眼,眼珠子黑亮亮的,深邃的眸光宛如蛊惑人的妖孽,美的惊艳。
思思干愣两秒,男孩儿无情甩开她的手,眼底怨气积攒一块,浓郁的化不开。
他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孩童,竟表现出如此厌世人的神色,连让人同情的心思也消磨光了。
见思思没恼,居然很生气,“人人说我是灾星、祸害,你不该怕我吗?”他顿时燃起心中的一股怒火。
“你可真讨厌。哼!既然你不怕我,必定是来送死的。”男孩儿瞳孔变做诡异的红色,呲牙恐吓她,结果她毫发未伤,一点也不怕他。
“呜呜。”男孩儿眼底的红光渐渐褪去,哭的比先前更惨兮兮,更稀里哗啦。
“你好烦,你好烦……呜,世人都弃我、厌我,你居然无动于衷,呜……”
思思不由噗嗤一笑,笑脸灿烂而美好,苦口婆心的教导他:“小孩儿,世人并非你所想那般,有好必有坏,我姑且你是没遇到我这样的人。”
哪样的人?她这么爱笑,不畏惧他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宿敌。
“姐姐给你表演个魔术,好吗?”说罢,思思在男孩儿脏兮兮的掌心画了一圈护心印。没有她在的时间里,他也能保护好自己。
男孩儿一听说魔术,不哭也不闹了,只是神情照例冷漠。只专注盯着掌心,很轻的笑笑。
男孩儿抬起头,一双狭长微扬的眼睛注视她,思思感到眼前有股吸力,极力迫切她瞪着小孩的眼睛。
他在蛊诱我。不好!玄羽!快救我!
玄羽抄起地上的滋锈的铁板,挡在两人之间:“思思,闭眼。”
男孩儿唉声叹口气,马上恢复了如此的表情。吊儿郎当,像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
小孩儿的反映令思思明白此次任务的失利,他根本就教化不了!指望恶人放下所谓的恩怨,怎么可能!
男孩儿从地面弹跳起来,摸出怀中随身携带的刀刃,逼近她:“你是谁?我又是谁?你们一群不知好歹的家伙,只想利用我,引我到无尽深渊。”
他分明就是再为自己开拓罪名。是善是恶,一眼便能分辨的出。可惜施了诀,根本不可能伤他分毫。
思思嗓子发痒,如同蚂蚁的窝,蚂蚁在里面爬来爬去。正艰难望着他,刀抵着喉口:“你是魔神奚景赫,而我,叫常思芸。我们本就是宿敌,该救你的人本不该是我。”
男孩儿走近身,晦暗的神色提不起一丝光,似海的深仇在眸底挥之不去。
他好像不会杀人,克剑的手都显的分外稚嫩。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
在某天漫无人境的夜晚滋生杀人的想法;为了自保,不得已杀了很多人;还是心魔在无时不刻的怂恿,他还是选择走上一意孤行的杀戮之道。
走完一生孤寂,即便渺茫而无底气,也要强大自己,一步一个脚印。
这些年,他吞噬了不少仙器和魔器的术法,吞食了飞鸟走兽的魂魄、内丹,才提早强化到如今的地步。他早已成为宇宙最强悍的存在,估计出于缺乏安全感的心理,他仍没放弃强化自己的目的。
既然都厌恶我,那便来的更彻底。
生命濒临于危在旦夕之际,周围的景物连同男孩儿一同消失。
“你等着……”
思思松口气,惊恐的闭了眼。半响,耳边又起一阵异样,她睁眼,日光些许刺眼,面前是一片皇家碧池。
皇家向来注重二十四节气,夏日宴定在夏至。宴桌摆满酒席,欢庆举杯邀请朝中重臣前来赴宴。
宴席上摆满一百零一道菜,每味菜都与“夏日”一词脱不了干系。有什么夏花芙蓉糕,清肺解毒的排骨绿豆汤……名字虽说是土气了点儿,样貌和味道却占上品。
小越王代表父皇举杯:“邀诸位大臣来赴宴,还望诸位玩的开心玩的庆幸。”
“大家请看”,闻言,大臣纷纷看向对面水池上被缰绳捆住的男孩儿,身子抖得厉害,话语一串接一串哽在喉咙里,不敢喊出声。
越瑾俞恍然才注意到被绑的“雕塑”竟是个活生生的人。
怎么回事?
越瑾俞退后一步,与下人持平,呵斥道:“泡沫雕塑呢?谁叫你擅做主张!”
魏江綮见状,抚掌大笑:“四弟不必感到惊讶。”转而又面向众臣:“诸位何须惊异,依四弟的性子定是做不出此等事。竟然四弟不愿,本王绝不为难他。只好……本王亲自来做——”
越瑾俞咬紧牙关,当着父皇治理天下时陪同的重臣,心不甘情不愿的闭口。
魏江綮继续道:“小畜生就是小畜生,死了也不可惜,死了也不可惜哦……四弟,你再说。”
越瑾俞望着池中泪光汪汪的男孩儿,才道:“凡射中六弟者,一律淘汰。”
“你……四弟!未来你将面临整个大凌,何来残酷一说。为了小畜生,你连储君之位都不要了吗?”
魏江綮知道当今的失态,索性必了嘴,在心里默念道:小子运气好,死在我手里却也简单。他又命人重申一遍规则,在场人谁也没注意到男孩儿的表情,阴沉、浓重。
他有护心印,想来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被人抛弃、放弃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更何况众人是想杀他,将他置于死地。
思思不清楚自己是恨他多一些,还是挺喜欢他这个小不点的多一些,或许,大概是怜悯吧。
莲花舞一旦结束,一切都将隆重开始。
原来自一开篇,他注定会为人利用。
荷花池中突然穿进一星小小的影子,朝他招呼几句,然而现场无人回头,欣赏眼前的峰峦秀美,山河壮阔,深不知战争带来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