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同尘》无心碎棉

3、师门

　　顾挽歌并不是一个刻板印象里弱柳扶风的世家小姐，相反，她从小在额一山上习武，且在这方面的造诣不低，虽然看起来清瘦纤细，但是长年习武的生活习惯使得她身上练出了一身的薄肌，个子也比寻常女子高上许多，甚至可以比肩不少男子。照理说身为顾府的嫡出二小姐，本该身份尊贵养尊处优，只因为她出生之时阴雾四塞，天色昏暗，但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的大好晴天。这一异象令等候接生的一干人等都心头惶恐，此后府中上下乃至整个冀州城内皆是谣言四起，说顾府的二小姐是个带来不详的灾星。彼时顾老爷和顾夫人尚且恩爱，但是也迫于外界的压力整日愁眉不展。恰逢此时一云游四方的世外高人途经此地，掐指一算，说可以将二小姐托付于他，他们额一门派此时正是收徒的时候。也正是……需要钱来扩大门派的时候，顾府可以说是冀州城内数一数二的商贾富户了，且背后听说还有京城侯府的支撑，若是将二小姐收入门中，顾府为了面子也会出手大方的，毕竟虽然是迫于舆论压力，但是就这样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送出府去无异于弃养，这传出去名声可不好听。就算是为了走街串巷做个样子，想来能得到的拜师礼也不会少。
　　最后顾老爷派了二十几个护卫并2个奶娘护送刚出生几个月的顾挽歌上山拜师，顾挽歌可谓是就差出生在师门了。掌门那时尚且年轻，看着这个不靠谱但有些本事的长老在外云游忽悠回来的这个尚在襁褓中的徒弟，以及身后一众护卫和塞满数十辆马车的拜师礼，只能十分“勉强”的收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开山大弟子。没错，开山大弟子，整个门派就是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草台班子。至于最后那位长老是如何巧舌如簧地成功忽悠了一众仆从带着她们的小姐留在山门的就不得而知了。
　　总而言之这个师傅还是很有些本事的，之后短短几年时间就将一个刚成立不久的门派扩展到了几百人的规模，在周边城镇中也是小有名气，不少人家都将孩子送过来拜师学艺，收徒标准也从一开始的来者不拒变成了要通过层层试炼符合标准才可拜入山门了。而这些稍晚些拜入山门的徒弟，无一例外都有了个呀呀学语的大师姐了……
　　一晃十几年过去，顾挽歌离开了师门回到了顾家，但却容貌尽毁，使得顾府又一次站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双亲感情和睦不再，顾老爷也先后纳了几房小妾，这其中柳姨娘是个中翘楚，执掌家中中馈且心思狭隘，这些年明里暗里给其他各房使了不少阴招，顾挽歌回来后更是小动作不断，顾老爷也对她越来越厌恶，顾挽歌只当看不见，反正从小也没培养过什么感情，住在这府里吃穿用度没少就行。
　　第二天陈熙醒来时，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浅金色的阳光穿过窗外竹林的缝隙，斜斜撞进这间安静的卧室，顾挽歌正坐在镜前由淳儿为她梳状，窗户上还侧坐着个人，她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宽腰封束出利落腰线，只扎了个简单的高马尾，侧脸锋利又疏离，明明同是沐浴在阳光之下，顾挽歌这边岁月静好，可她周身却像裹着化不开的寒意，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沉郁，和房间里的温馨氛围格格不入，仿佛是误入这场静好岁月的一抹凛冽风雪。
　　陈熙飘到顾挽歌身边时那女子也恰好抬头看了过来，陈熙莫名心头一跳，她不确定顾挽歌是否将自己的存在告诉过眼前这人，不知道这人是在看顾挽歌还是在看她，好在只是片刻便收回了目光，面上没什么情绪波动，应该只是在确认顾挽歌进行到哪一步了。“海宁，我已准备妥当，我们去前厅吧。”顾挽歌再见到陈熙时已没有了最初的慌张，只是不动声色的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便接过淳儿手上的面纱戴上，她今天要到堂前接待前来吊唁的宾客。一直到顾夫人下葬，她这段时间都要频繁的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中。
　　海宁从窗户上跳下来，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个练家子，陈熙思绪发散，不由得思考起了这个世界轻功存在的可能性，她可太向往那种身轻如燕飞檐走壁的感觉了，只不过因为地球地心引力的影响，她也只在梦里体会过这种感觉。
　　刚到前厅，便听到顾老爷的几声怒骂，似乎是在训斥几个做错事的下人，见到顾挽歌和她身后的海宁眉头一拧：“从哪里找来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往府里带吗，我看你这些年在外面是一点该有的规矩都没有学到，你该多学学你三妹妹……”陈熙在旁边默默的翻了个白眼，顾老爷这就是纯粹看顾挽歌不顺眼不分青红皂白胡乱骂人，海宁看起来哪里像是什么不三不四之人了……又看向旁边的海宁，她却是充耳不闻，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向前迈了半步，看向面前众人，那目光不凶不厉，却像寒刃抵喉，让人连呼吸都不敢重，顾老爷是个毫无武功底子的普通人，看海宁这架势一时间也有些犯怵，默默的减小了音量，站在她身侧的柳姨娘也适时上来打圆场：“哎呀老爷，挽歌她也是从小没在您身边长大，那等乡野之地哪里能像挽月一样接受府上这样的教导……”看似维护顾挽歌却暗含贬低之意，顾老爷如此厌恶顾挽歌看来也少不了她的煽风点火。
　　顾挽歌只低头不语做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其实心思也在飘散，讲真，要不是为了师傅口中的某个契机，她顾挽歌还真不乐意回来这个什么顾府，还得天天装出一副父不慈但子还孝的样子，只是一开始还对她这对懂事之后素未谋面的双亲抱有些许好奇和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才想着不如干脆就回家看看，正好她本来要来的地方也就在顾府所在的冀州城内，后来契机一直没有应验，而且呆在顾府包吃包住她才没有走，不过现在嘛，她转头看了一眼身边虽然面目不清但是明显愤愤不平的陈熙，也是时候该准备离开这个地方了。
　　几天的流程走下来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毕竟有海宁这尊煞神镇着，谁知道她会不会暴起杀人，这江湖上多的是杀人逃窜的武林高手，官府也管不了那么多，抓捕难度大吃力不讨好的，为了逞口舌之快把命丢了也太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