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秋月牙湾

4、曾经

　　二人在高铁上相继无言，秦冬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敛着眼皮，垂眸发呆。

　　陆近水察觉到她自从见了她父亲之后情绪就不对，望着窗外的风景，想到了什么。

　　他从包中掏出耳机线，插上耳机孔，将一边递到秦冬末跟前。

　　她有些诧异，等反应过来时陆近水已经把耳机戴在自己耳朵上了，音乐不大，是一首古筝曲，曲调柔和。秦冬末抬眸望向他，一双手拨弄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电线，他正在“弹古筝”。陆近水常年训练，手上的皮肤并不白皙，还有训练出来的老茧，可弹着来自大自然的古筝倒也不违和。

　　她的眼睛现在只能框住那小小的一块玻璃，目光被眼前活灵活现的场景占据，她很久没听歌了，她的生活一直安安静静，安静到跟死了一样，如今陆近水的举动无疑是让几只鸽子飞向荒草园，在长空栈道鸣叫，在旁人的视角里波澜不惊，在秦冬末的心中却震耳欲聋。

　　她如释重负地笑了，虽不如窗外明媚的阳光，却如春风般温柔恬静，撩人心弦。

　　陆近水的力道收放自如，和音乐完美吻合，秦冬末这才发现，另一只耳机他戴着。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和异性戴同一条耳机，第一反应是慌忙摘下，可又不舍得打破短暂的美好，贪婪的想要这首歌永远不会停。

　　音乐停后，她手忙脚乱的摘下耳机，眼神躲闪，但还是说着道谢的话：“谢谢。”陆近水泰然自若的收起耳机，细声回应着:“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他们回到东陵公安局时陆近水正好遇见了他的好兄弟——林峥嵘。

　　“你要的房子。”林峥嵘把手中的钥匙扔给陆近水，“兄弟，真不是我说，你单位这周边的房子可真不好找，离你们这近的屋有且只有一家，关键那地还是个老小区，挺破的，要不实在不行你来我家住，离这也没多远。”

　　“死一边去，去你家住？老子可不想当电灯泡。”陆近水倒是毫不留情揭穿了林峥嵘“虚伪的面具”这小子分明就是想炫耀他和余木兮的婚后生活幸福美满呗，臭不要脸。

　　“行行行，我不烦你了，以后有什么需要，打电话。”

　　“知道了，滚回家去吧。”

　　送走林峥嵘这个显眼包后，陆近水工作了一会儿，就下班回了小区，黄昏时刻，陆近水在影子巷碰到秦冬末，后者一整个懵住。

　　“搞什么，别告诉我陆近水跟我住一个小区，前两天王婶跟我说的新邻居就是他？”

　　又和陆近水在拐角处碰面，场景似曾相识，不好的回忆似洪水猛兽一般不断冲击着她。

　　“完蛋，他应该不会翻旧账吧。”

　　即使内心慌得一批，还是强装镇定的打招呼。

　　陆近水只是微微点头，跟着秦冬末一起进了老小区。

　　看着陆近水用钥匙打开旁边的门，秦冬末确认了，这人是她的新邻居。她正准备回家时，一旁的陆近水突然发话:“秦法医，多多指教。”他伸出一只手，一副准备握手的姿态。

　　秦冬末顺着他给的台阶下了，握手言和，上次那事儿就彻底翻篇了。

　　秦冬末躺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陆近水在她窘迫时出手相助，在她情绪低落时逗她开心，其实这么一看，他人挺好的，或者说，他本来就好，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早早察觉而已。

　　想到这，她赶紧洗了个澡，正打算睡美容觉，门被框框砸响，她透过猫眼一看，上次的那个红毛前来复仇，手上提着根棒球棍，倒是跟他那头红发很配。

　　她现在手无寸铁，也不知道平底锅能不能刚过棒球棍，心中虽存疑，还是走向厨房，一只手拎起平底锅打算自卫，一只手拿着手机拨打110。

　　也许是砸门声音太大，夜半三更直接打扰了陆近水，他不耐烦的打开房门，在走廊撞见那几个混混大半夜扰民，火气一下就上来了。

　　“大半夜不睡觉敲什么门啊！闲的没事干？”

　　混混的态度依旧嚣张，舔了舔后槽牙，眉间皱成川字:“管的着吗？，脑子不好使乖乖待在家里。”说完无视陆近水，接着砸门。

　　秦冬末实在受不了了，打开门一脸不耐烦:“啧，小脑萎缩还是大脑缺氧？”

　　“一姑娘家家说话怎么那么冲呢，这样，你跟哥几个去喝一杯，我们大发慈悲放过你。”

　　“我现在已经报警了，再在这扰民就跟警察他们喝茶去吧。”

　　陆近水看向她，他自己不是警察吗？

　　史上最快出警速度已打破。

　　那混混嗤笑一声，一脸不屑:“姑娘，你真以为我们没后台吗？之前曦莞内边那个陆近水 ，他是我亲戚，立了多少功你知道吗？现在在东陵公安局里权势滔天，迟早捞我出去。”接着他与同伴笑作一团。

　　旁边的陆近水怎么想都没想到这号人物，默默挡在秦冬末前面，双手插兜望着红毛，“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远房亲戚？”

　　面前的红毛还没反应过来，作势要一起收拾:“别跟我逼逼赖赖，一棍子敲死你信不信？”

　　陆近水没有回答，从包里拿出警察证，展示给他们看，他本来就比那群混混高一个头，此时正居高临下的俯视他们，活像大哥驯服一群小弟。

　　周遭的气氛冷下来，陆近水垂着眼皮冷眼看着他们，冷冰冰的送客:“走不走？”

　　混混们碰见警察，多少带点畏惧，毕竟他们不是富二代，没爹保他们出来，火速溜走。

　　“那个，谢谢。”

　　不等陆近水回应，她又拨通了110。

　　“你好，刚才是我报的警，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想撤销案件，麻烦你们了，抱歉。”

　　陆近水闻声转头，看着她手里的平底锅一时语塞。

　　“你这是又打算来个过肩摔？”

　　“上次他们已经动手了，这个平底锅是打算在他们动手时反击用的。”秦冬末一脸认真。

　　“寻衅滋事这一相关法律你倒是很熟。”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正当秦冬末打算关门时，门把手被陆近水捏住，他微微弯腰，同秦冬末对视，眼角含笑:“秦法医，帮你这么大忙，你不应该请我吃饭吗？”

　　怎么会有人脸皮那么厚？

　　秦冬末被突如其来的要求砸的不知所措，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火速偏头:“我知道了，明天下班我会请你的。”说罢，“哐”的一声，门被关的严严实实。

　　陆近水在门外偷笑，他发现最近他格外想逗逗这个臭脸综合症患者。

　　屋内秦冬末后背紧贴着门，她活了26年，头一次一男的离她那么近，当然除了学生时代那群野兽。

　　翌日下午同事们陆续走出大楼，秦冬末还在写尸检报告，陆近水接完水正准备下班，见秦冬末还坐在工位上，敲了敲她的桌子，挑眉偏头示意她该赴约了。

　　“我尸检报告还没写完，写完就去。”

　　陆近水重新坐回工位上耐心等待。

　　几分钟后秦冬末背上包对他说:“走吧。”

　　他们走出大门后钟乔安的八卦之火重新点燃。

　　“老孟啊，你说800万是不是对冬末有点意思啊？”

　　老孟名叫孟轩，是审讯员，人到中年拷打人一向很有一套。

　　“对小秦有意思也不奇怪吧，她那张脸我们都称之为女娲炫技之作。”

　　“那倒也是。”钟乔安认可的点点头，“我跟你说，冬末那张脸简直明艳的不得了，我觉得她可太适合红裙子了，不过她每天上班都穿的好简洁，要我说她就该带spring新出的那款珠宝……”

　　孟轩回工位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坐钟乔安旁边跟养了麻雀一样，除了正经工作时，真是无时无刻都在叫。

　　“你想吃什么？”

　　“都行。”

　　“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那火锅行吗？”

　　“我不要酸汤锅。”

　　“好。”

　　火锅店不大不小，屋里装潢简洁明了，人也不多。陆近水坐在秦冬末对面点餐。

　　“你有什么忌口吗？”

　　“你吃的了特辣锅吗？”

　　“我曦莞的你觉得呢？”

　　秦冬末默默喝水，她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看见包厢里走出了熟悉的身影，那人正缓缓向她走来。见到徐航她本能的身子一僵，喝水的手一顿。

　　徐航带着一群人走进，看见秦冬末后与那几张熟悉的面孔笑作一团，说的话柔中带刺。

　　“冬末？真是你啊，诶，前段时间的同学聚会怎么没来啊？”徐航摇晃着酒杯，看向一旁的陆近水，“你男朋友啊？长得蛮正，他知道你高中时那幅样子吗？唉，真是女大十八变哦，哈哈哈哈哈哈。”

　　最后那笑声跟高中时一模一样，把她再次拉入漩涡中。

　　“行了徐航，今天算我求你。”她细声说着，声音微微发颤。

　　徐航故意大声重复她说的话:“你倒是说说你求我什么呀？”

　　“别闹。”她手里的水杯越握越紧，屈辱地吐出那两个字。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没打算怎么你呀，你现在这么好看又是法医我们哪敢碰你啊。”说着徐航就打算碰秦冬末的脸。

　　瞬间，秦冬末将手里的水泼了出去，徐航手一顿，被泼的睁不开眼，更要命的是，他同一时间被泼了两杯水，秦冬末看着陆近水的水杯，空空如也。

　　“劝你别碰她，她会过肩摔。”陆近水淡漠地侧眸睨着徐航，双手抱胸，虽然坐着，气势却不减。

　　徐航抹了一把脸，瞪着陆近水，咬牙切齿:“你工作单位在哪？”

　　“关你屁事。”

　　徐航又瞪着秦冬末:“死痘婆，现在有本事了啊，连找的男朋友都那么拽，你以为，你现在到东陵了我就治不了你了吗？”

　　“你可以试试。”不知道什么时候，陆近水已经走到了徐航背后，这句跟冷水一样的话浇的徐航透心凉。

　　他贴近徐航的耳朵:“威胁恐吓他人构成寻衅滋事罪处5年以下有期徒刑。”

　　“徐航。”沉默半晌的秦冬末缓缓开口，眼神平淡。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