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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死 他用伤用爱 ...

  •   那天是1921年7月21日,他深夜披星戴月回家,尽量小声地回到了床榻上。然而,她那一夜刚好浅眠,其实他一回来她就知道了,不过不想告诉他让他担心。不然啊,这个老古板肯定要问她白天是不是玩太过了,或者是不是不舒服啊,总归要问一大堆弄清楚她浅眠的原因才行。
      他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放在她腰间的手还颤抖着,显然是极度兴奋的状态。她暗想,发生了什么大事呢?明天问问吧。
      感受着熟悉的气息,没过多久她就真的睡着了。而男人的双眼却始终未能闭上,里面的光亮得灼人眼。
      第二天,他便恢复得往常一样,一点兴奋都没表现出来。她找不到理由问,便按捺下来问的心思,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后来,他在《新青年》上发表文章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眼里的光也越来越亮,他在为一个伟大的目标而拼搏着。他感觉身上仿佛有无尽的力,他的血肉和灵魂都将贡献给这个伟大的事业。
      当然,她也没闲着,隔几天便在《新青年》发表一篇文章,针砭时弊。他们共同为这个国家奋斗着,就这样安安稳稳地过了几个月,直到1922年的1月份。
      那个月的某一天,他一大早便出了门,半夜才回家。她担心他,便一直等着,却没想到迎来了一个满身血腥味的人,他的肩膀流着血,他流了好多好多血,她只看一眼眼眶就红了。
      她责怪他:“你做了什么?你背着我又参与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这是枪伤吧?你告诉我,你都告诉我,不然,我们还是不要生活在一起了。”她的态度很强硬,一定要知道他的秘密。
      她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去拿药酒和纱布,准备为他处理伤口。
      他听完她的话,整个人一怔,随后他拉住她的手,眼里尽是哀求,他说:“对不起,对不起,韵仪,但是我不能告诉你,你也别问好不好,我不想让你参与到这些事情去,你不应该经历这些腥风血雨。韵仪,求求你,别问了好不好,哪怕你生气,哪怕你讨厌我,都可以,但你让我一直照顾你好不好?”
      他一直拉着她的手,不让她帮他包扎伤口,一双清澈的眼哀求地望着她。用自己的一切渴求她的妥协。他用伤用爱狠狠地绑架了她,她没有办法,只能缴械投降。
      她最终还是没有问出什么,也不再问,只是沉默地为他处理伤口。
      他看着妻子的脸,眼里尽是温柔爱意。
      后来,他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出去一次,往往都是半夜带伤而归,她渐渐习惯了他的伤,家里总是备着许多伤药,她也成了一个夜晚的等待者,等待着一个人的回家。
      就这样,他们又过了几年,孩子也渐渐长大了,从牙牙学语变成读书写字了。
      直到有一天,他又一次半夜带伤回归,但这次太严重了,严重到他一回到家就倒在了家门口,那道枪伤擦着他的心脏而过。
      她连夜将他送去了一个熟人的诊所,一整晚求神拜佛求天神保佑他。或许是她的心太虔诚,他最后挺了过去。他醒来后看到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他说很抱歉让她担心了,他说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最后他说了好多对不起,然后保证道:“我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一定活着回来见你。”
      后来的大半年时间,她都不允许他出去,他也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好好陪着她和孩子。
      从1924年1月20日开始,他便忙碌了起来,他们一家三口平静的生活终究被打破了。
      他又陷入了一种既高兴又激动的状态,他想,国共合作了,黎明的光已经露出几缕了。只要国共一直保持良好的关系,那民国一定能驱逐外敌、繁荣强盛的。
      他告诉她:“最近这段时间我会很忙,但不用担心我,最近我很安全。别怕,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她点点头,但放下心中的担忧是不可能的。
      随即他又叮嘱孩子,小豆丁已经有五岁了,他笑着问道:“怎么样?小男子汉可以保护好妈妈吗?”
      小豆丁声音软糯糯的:“我当然可以啦!”
      他摸摸孩子的头,又抱了抱她,匆匆离去了。
      他奋斗在国共合作的第一线,是第一批进入国民党军队的□□人。他积极地与思想觉悟较高的国民党人接触,向他们传播马克思主义思想,歌颂工人的力量。渐渐地,他隐隐成为了那一支小队的核心。他真正地脚踏实地地为这个国家而奋斗着。
      她照顾着孩子,心思却早已飘到了远方。她是一个普通人,是他的妻子,她很难不埋怨他,她埋怨他很少陪伴他,她埋怨他在孩子的童年时期没有一直在,但她一边又崇拜他喜欢他,他具体在做什么事情她不清楚,但她知道他是个心有大义的人,他一定在做一些很伟大的事,所以她崇拜他喜欢他也骄傲自己的丈夫是这样一个人。她的心思无比矛盾,却全都关于他。
      1927年四月十三日,那一天天阴沉沉的,她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吃过晚饭后,她便站在家门口等他,到了晚上,风愈发大了,她进去披了件衣服,接着等。等待是漫长的,也是满怀希望的。等待的人是幸福的,也是痛苦的。
      她苦等了一夜,却始终不见他的身影。她的一颗心狠狠地沉了下去,心中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渐渐地,她开始发抖,去想那个她不愿接受的可能。
      这两天流言越来越多了,他们说国共合作破裂了,说许多工人和□□员都被国民党的人杀死了。
      她不傻,从他的行动和报纸上发生的大事中她早就明白他在做什么了,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
      她的心越来越冷了,那份冷好像蔓延到了她的身上,明明是阳春三月,她却仿佛身置冰天雪地。
      小豆丁刚起床,揉着眼睛去找妈妈,却发现妈妈站在屋外,他睡眼朦胧地说:“妈妈,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随后小豆丁便扑入她的怀里。
      小豆丁被冷得打了个寒噤,他担忧地看着妈妈,道:“妈妈,你还好吗?你身上好冷。”
      孩子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唤了回来,她摸摸孩子的头,道:“妈妈没事,外面冷,快进去吧。”
      小豆丁摇摇头,道:“不行,妈妈你和我一起进去。”
      她笑道:“好。”
      就这样,她回到了屋里,心不在焉地照顾着小豆丁。
      到了下午三点十几分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人闯进了她的家门。她立即支开了孩子,随即惊喜地看过去,却发现不是他,但那人穿着的衣服上的徽章她是认识的,是□□员的徽章。她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她明白他活下来的几率已经微乎其微了。她的眼泪已经快要流下来了,但她默默地想:“不能哭,万一他还在呢?万一这个人只是来递消息的呢?”
      那个人大口地喘着气,捂着自己腹部的伤口,他沉重悲痛地说:“嫂子,怀生哥已经牺牲了。他的尸体我们已经收殓了起来,葬在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公墓里,我们的兄弟都葬在那里。”,随后他望向那个看起来很孱弱的漂亮女人,更悲痛沉重地说:“节哀,请照顾好自己和孩子。”那人又从兜里拿出一封信和一张纸条,道:“这封信是怀生哥留给您的。还有,您有事可以联系我,我的联系方式在纸条上。”那人说完话随即离开了。
      她颤颤巍巍地接过信,泪如泉涌,不住地抽泣着。
      她无声地哭泣着,仿佛要将这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尽了。
      她心里不住地埋怨着他骂着他,可更多是痛,她感觉她要心痛死了。那个男人欠了她那么多,说好了会一直陪她的,最终还是食言了。骗子,大骗子。
      后来她终于停止了哭泣,打开了那封信,那封信上的写的东西不多,他说想说的话太多了,说不完,而且都是一些没什么意义的话要么就是说过很多次的话,便不重复了,信的最后只是叮嘱了一句,永远不要参加他去的组织,不要做和参与那些危险的事情。
      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他的一番心思她怎会不懂,她是他最亲密的人啊。
      有一瞬间她想追随他而去,最后却又想到了还在上学的孩子。她想,他真的好残忍啊,留下她一个人,连死都不能。
      她逼自己坚强,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告诉自己孩子还小需要照顾。她终究只能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午夜梦回之时,她总是梦到他,梦到他们小时候,梦到他带她出去玩,梦到他跟她告白,梦到他们结婚,梦到他们一起带孩子,梦的最后永远是他死去的情景,让她惊醒。在无数个夜晚,她从梦中惊醒,脸上布满了泪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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