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和胆小鬼》贺遥

4、第 4 章 邀请

　　南城的冬天阴冷潮湿，人在外面行走，就好像有无数个细刀在刮擦着皮肤。
　　席敛和沈岩下车后，就看到他从后座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还装着什么。
　　沈岩像捧个宝贝一样，拉开棉衣，将它塞进自己的胸口处紧紧捂着，生怕冷风进来。
　　“你这揣的什么？”
　　“好吃的”沈岩一脸献宝样答道。

　　晚上7点的时候剧组有一个小时的吃饭加休息时间。
　　席敛和沈岩过来时，剧组人不算多。空荡荡的置景，忽然褪去了白日的喧闹，漂亮孤独的立在风中。
　　席敛淡淡地扫了一下周围。目光不经意地在那机位前的导演位上停了三秒。
　　空座无人。

　　房车里，陈之言正在刷微博。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她拉开门一看，是沈岩和席敛。
　　“大哥，你们怎么来啦！”陈之言惊讶又开心。
　　席敛侧过身，让后头的沈岩挤到陈之言面前。顺便纠正道“不是我要来，是他要来”
　　沈岩直接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笑眯眯地看着陈之言“我们现在能进去吗？”
　　“当然能！”陈之言赶紧空出位置，让他们进来。
　　“我就不进去了”席敛举着一把黑色的直骨伞站在外面，伸出手，朝着沈岩说“车钥匙给我”
　　“大哥，你不进来吗”陈之言问。
　　席敛摇了摇头“我有点事，出去一趟”
　　沈岩走到门口，掏出钥匙给他。然后瞄了一眼正在吃东西的陈之言，放低声音对席敛说“在外面多逛会儿啊，兄弟”
　　他感激地的拍了拍席敛的胸脯，目光恳切。
　　席敛“.....”

　　席敛走到后备箱前，拿出一把与他手上相同的伞。关上门，往夜色出走。

　　顾明希晚上不太想吃主食，想吃点零食。王瑶点了外卖。她只好一个人去附近的小商店逛逛。
　　顾明希结完账后。拎着东西，准备去存放雨伞处，发现那里空荡荡，自己的雨伞被人拿了。
　　小商店虽然不大，但这附近来往的人却很多。
　　她找老板。老板敷衍不管，还乘机问她要不要再买把新雨伞。
　　顾明希无语了。她走出商店，站在正门口，抬头看了下雨势。
　　刚好有人从后面出来，顾明希挪到一旁，以免挡着后面进出的人。
　　她给王瑶和小花打了电话，王瑶没接，小花还得处理下剧组的事，稍后才能过来。
　　外头依旧细细啦啦下着雨。空气中交杂着隐隐的雾，和雨水混合，仿佛形成了一种微弱又天然的屏障，给人惬意冰冷的感觉。
　　顾明希蹲在角落看雨，用吸管戳开奶茶，热呼呼的一口下肚。

　　虽然不是是第二次来，但席敛还是饶了好大一圈找到了顾明希。
　　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蹲在屋檐下，宽大的兜帽将她的脑袋盖的严严实实。一只手缩在袖子里揣着，一只手时不时探出来接着飘下来的雨水，一缩一伸的玩着。
　　席敛撑着伞站在与她大概50，60米的身旁距离。
　　朦胧的雨中人来人往，匆忙的脚步溅起水中一阵涟漪。
　　席敛不知道自己停在原地看了多久。直到雨势渐渐下大，伞面的声音将他拉了回来。

　　顾明希等的实在无聊，奶茶喝完了，就蹲在原地玩弄天空下的雨水。
　　冰冷的湿意让慢慢她觉得有些凉，缩回手，打算揣在怀里捂着。
　　片刻，身旁落下一片阴影笼罩在头顶。
　　她抬起脖子。
　　席敛举着伞，缓缓走到她面前。
　　“席先生？”顾明希表情木纳，呆呆地出声。
　　“蹲在这里做什么？”席敛低头问道。
　　顾明希下意识的站起来，可腿脚因为蹲太久麻了。刚动身，就差点跪下去。
　　席敛又一次靠近搀住了她，温声嘱咐“慢点”
　　顾明希道谢，撑着席敛的手臂慢慢站直，倚在墙缓一会儿。
　　“您来探班陈小姐呀？”顾明希笑着一问。
　　席敛收回手臂，摇头说“不是。有人想来看她，我只是陪客”
　　这有什么区别吗？
　　顾明希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太懂他这么严谨的说法。
　　席敛扫了下她空落落的手，想起她百般无聊的蹲了好久。
　　“没带伞？”
　　“……哦，对”顾明希挠了挠脑袋笑说。
　　席敛见状，把手里那把黑色的伞递过去。
　　顾明希看着面前递过去的黑色伞。她摇了摇头，把伞轻推回去解释同事等下就过来给她送伞，不用麻烦席敛了。
　　席敛倒是没有强塞。只是偏头扫了下这瓢泼的雨势，抬腕看了时间，淡淡说“快8点了”
　　这话给了顾明希一个提醒。她原本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些晚了又在外面墨迹了这么久。
　　她现在还得提前回去准备下。
　　“席先生”
　　“嗯？”席敛依旧站着雨里，举着伞。
　　顾明希悄悄伸出食指，指着席敛手里的东西“这伞……能借我用下吗？”
　　席敛笑而不语。

　　那把黑色直骨伞很大，把顾明希整个人笼罩的很有安全感。
　　她跟在席敛的身旁，保持着向后的一定距离。
　　夜色正浓，听着雨滴砸在伞面上“嘀嗒嘀嗒”的声音。顾明希总觉得应该开口说些什么。
　　她笑着，随意聊起天“席先生怎么路过这里呀？”
　　“接人”席敛答。
　　“那是没接到吗？”顾明希想他手里拿着一把雨伞，应该是没接到人。
　　“嗯，她自己先回去了”席敛不知不觉放慢脚步，等待顾明希跟上自己的步伐。
　　“这样呀”顾明希懒洋洋撑着伞，低头踩弄着水珠。
　　席敛偏眸，注意到她脚下的小动作。
　　“你们预期拍摄多久”
　　“三个月吧”顾明希想了想，鉴于演员进度“但具体不好说，杀青宴您到时候来吗？”
　　“好啊”
　　“啊？”席敛回应的太爽快。以至于顾明希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得到了回应。
　　她的表情一时难以言说。脚步再次放慢，低头沉思。
　　席敛察觉到旁边微微的停顿。他喊了一声顾明希。
　　顾明希眉眼弯弯抬头“那席先生可不要嫌弃哟”
　　“嫌弃什么？”席敛也停下脚步，好奇问道。
　　顾明希可爱的对他咧嘴一笑“公司给的预算有限”
　　听到这回答，席敛忍不住发笑。他清了清喉咙“周阁这么小气吗？”
　　顾明希哪敢在老板面前说老板的坏话，她打着哈哈，委婉道“没有没有，周总....可大方了...就是....”
　　就是公司比较穷。
　　这话还没说出口，顾明希忽然意识到个问题“您认识我们周总啊？”
　　席敛神色一暗，脸上的笑意微妙地僵了下来。他很快恢复，唇角平静地向上扯“陈之言跟我说过”
　　“哦~这样”顾明希恍然。
　　“不过—”席敛表情意味不明“你要这么说的话，我是不是应该赞助一些，好让你准备满汉全席”
　　“嗯...满汉全席倒是没有，鸡鸭鱼肉我们是有的”顾明希听出来了席敛的调侃之意。她聪明地配合对方，食指戳着下巴，语气活泼俏皮。
　　席敛摇头失笑，转过身体。
　　听着耳畔清脆的雨滴和脚步声，他们一路说笑走回了剧组。

　　开拍的时候，沈岩还赖在剧组死活都不离开。
　　顾明希压力很大。早年她就因为自己固执的原则吃了不少亏，即使陈之言进组到现在从来没干涉过剧本改编以及拍摄，可顾明希依然牢牢谨记周阁对她说的话。
　　“遇到事情，多让着陈之言”
　　这话指向性很强，周阁出差前嘱咐了她很多遍。在顾明希为数不多的导演生涯里，周阁几乎见证了她萌芽，发育，成长。

　　好在最后席敛出面把沈岩拉了回去。
　　顾明希感激不尽。
　　“哎呀，老席你别拉我”沈岩挣脱席敛的魔抓，作势还要往回走“好不容易忙完了。这可是你妹第一次演女主角，你不想多看看”
　　“不想”席敛利索回答
　　“你不想我想”沈岩头也不回。
　　“沈岩！”席敛出声喊他时，这人已经溜回了剧组。

　　这场戏是“傅安”与原生家庭割裂对峙，情绪完全爆发的一个场景。
　　陈之言家庭生活美好，人生轨迹也似乎走得是一条幸福大道。她没有经历过那么跌宕的人生，戏龄又尚浅。因而，这场戏前前后后重来了不下10次，陈之言状态渐渐疲惫。
　　顾明希在机位里看到了，她起身，朝着周围喊了声休息调整。
　　随后又走到演员们面前，再次给他们讲解演绎其中情感细节。
　　做完这些，顾明希感到一阵身心俱累。她独自坐到一处隐蔽的角落下，翻着剧本和原著小说过着脑海里的画面。
　　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碌的小心翼翼。这种无形的压力不仅来自于陈之言，更多是这个项目本身。
　　这是时下最热门的，也是最经典的IP。改编过广播剧，动漫等各类不同领域的创作，粉丝基数庞大。
　　早在公司没接手之前，顾明希就已经在网上刷到了各种改编的风声。她当时还在想，会是那位勇士敢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谁曾想，有一天陈之言找上门。拿着版权和资金邀请“盛文”同拍摄出品。
　　然后在某一天，周阁和陈之言吃完饭，回来告诉顾明希，这烫手山芋给她了。

　　席敛脚步平缓地走到顾明希身旁时，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毫无感觉。
　　直到她慢慢睁开眼睛，身体敏感地感受到了周旁的动静。
　　她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是心里有种微妙的感觉。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席敛见顾明希沉默不语，眼睛闪过懵懂的茫然。
　　顾明希摇头，情绪不佳，但嘴角依然挂着笑对席敛说“没有”
　　席敛微微侧头看了下陈之言那边。
　　一休息，沈岩就屁颠屁颠地揣着保温杯递过去。
　　席敛收回视线，余光扫到顾明希剧本里的各类颜色备注和同时放在她腿上的小说。
　　他隐约有了猜想。声音平和随意，仿佛平常聊天“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拍不好”
　　席敛的随意自然莫名之中给了顾明希安全感。她不知不觉中放松下防备，一句一话的聊起了来。
　　“才刚开始，就想这么多？”
　　顾明希脑袋更低了，她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后抬起头看天上的月亮，眼睛一下子忽的亮了起来。拍了拍大腿，兴奋起身，用力地深呼吸一口，鼓励自己说“没错，这才刚开始。我可以的”
　　说着，她向席敛颔首告别，大步迈着。
　　“顾导演”这是席敛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喊她。
　　他笑意温暖，在黑夜里显得明亮真诚“结局都还没到呢，勇敢一点”

　　再开拍时，顾明希情绪明显比之前好了很多。她逐渐找到了灵感，和演员讲起戏来也灵活顺畅。
　　席敛担心太打扰她，只是站在离片场很偏的一处远远看她。
　　他慢慢收回目光。沈岩也过来了。
　　席敛抬脚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