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和胆小鬼》贺遥

2、第 2 章 “我许愿，

　　顾明希到家后，鞋子刷溜一脱，都来不及换鞋直找到乔雯，点开微信视频，趴在沙发上。
　　“咋了——”
　　还没等对面打招呼呢，顾明希兴奋地咋呼起来。
　　“我去！我去！你知道吗，席敛！席敛！看过我的作品！所有作品！”
　　乔雯还在酒吧累死累活，这会儿听到咋咋呼呼的声音，精神是更累了。
　　“所以呢？”乔雯有气无力“大老板看上你了？打算投资个一两个亿奖励奖励？”
　　乔雯这话有点白日做梦。顾明希翻了翻身，仰躺着“俗气。我这叫打入精英贵族内部，成功掌握了金主爸爸们的高格品味”
　　“高格品味？你也太会夸自己了吧”那边的乔雯笑了起来。
　　“不过说真的，他旗下就有好几家影视公司。要是他对你的作品印象深刻，没准你还真能飞升成功呢，顾导演”
　　平平无奇的闺蜜聊谈无意中戳中了顾明希敏感的神经。
　　她今年虽然23，毕业才一年。但她实际入行已经有4年了。大二就跟着周阁干，直到现在。
　　顾明希不是天赋型艺术家。入这行时周阁就总是告诫运气和努力是她这种“三无”人员唯一且时而相信的。
　　无背景，无资历，无天赋。
　　任何有关一夜成名的侥幸都不要想。

　　睡觉前，顾明希还是很兴奋。她翻来覆去都是车里热闹的画面。原本还在那独自总裁，被陈友拉起来瞎聊天。
　　席敛似乎对顾明希的作品真的很感兴趣，两人交流了很多有关里的人物和剧情。
　　不愧是大老板，谈吐谦逊真的很让人舒服。
　　顾明希睡不着，起来打开微博，点开自己主页，发了一条动态。
　　“我好像拥有了一位不太真实存在的观众”

　　——
　　知道席敛要回南城时，赵晴托陈友多方打听想知道自家儿子的住处。陈友不敢，席敛对私密性很在意。特别是“家”这个领域，他尤其不喜欢被打扰。
　　但架不住母上大人的哀切，还是冒着胆子试探性问了一嘴。
　　“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果不其然，席敛连个区间都没告诉他。

　　光线不明的屋内，一盏暖黄的落地灯立在客厅倾斜而下，黑色的巨幕液晶电视里投放着一则熟悉的影片。
　　“哗啦哗啦”
　　浴间里传来水流不止的声音。过后，男人穿着浴袍从里面出来。慢条斯理地走到吧台前，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香槟，汨汩倒入玻璃杯中，朝着客厅走去。
　　“叮——”
　　席敛刚坐上沙发，放松地欣赏面前的影片，手机响了。
　　他划开。不是工作消息，一条简单的微博关注动态推送，在屏幕闪烁。
　　—@胆小鬼是顾顾呀
　　“我好像拥有了一位不太真实存在的观众”
　　——
　　席敛挑眉一笑，在那200人的点赞后面接上了。
　　电视里的人物继续演绎着，场景切换到山边的日出，一抹金色的浅影浮现在天际。
　　“我许愿，上帝能降临在我身边”
　　少女轻闭双眼虔诚祈祷，如同供奉神明般，轻声说出自己的愿望。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少年忍着笑，毫不客气的拆台。
　　“可我不说出来，他是不会知道的”
　　女孩被打断满脸不开心，仰着头瞪着他。之后她邪恶一笑，搞怪地去掐男孩的腰。
　　“哈哈哈哈哈”
　　“娓娓！”
　　“......”
　　——

　　离新剧开机没几天时间了。顾明希忙前忙后，白天待在剧组盯着置景，核实细节。晚上回去再跟编剧王瑶研究相关资料。
　　等后背慢慢袭来一阵酸痛，脖子伸展缓解，顾明希才意识到现在是晚上8点了。
　　她还没吃晚饭。
　　划开手机准备点外卖，周阁的信息抢先一步出来。
　　[回廊酒吧，见两个投资人]

　　即将要入冬的南城到了夜晚依旧如盛夏般狂热，喧闹。
　　顾明希从车上下来，冷气嗖的一下就钻进她脖子里。她缩了缩身子，紧紧裹住围巾。
　　“我这星期怎么老往这地方跑啊”
　　进去前，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亮晶晶的招牌。心里隐约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

　　酒吧卫生间里
　　“呕——呕——”
　　顾明希扒着马桶吐了近20分钟。等到胃里那股呕吐感渐渐淡下去了，她才扶着门边，举步艰难的出来。
　　她站在洗手池，双手撑着边缘低头缓了好一会儿。
　　伸出手，感应水龙头“哗哗啦啦”出水。
　　顾明希捧着水池里放到嘴边，吐了吐。而后，又扯出旁边的卫生纸擦了擦周围。
　　酒吧里的灯光亮度很低，还四处晃来晃去。她今晚用眼过度，现在不止头疼，眼睛也酸涩得厉害。
　　顾明希疲惫地揉了揉眼皮，想要摘下隐形眼镜，滴几滴眼药水。
　　厕所里的人来来往往，她刚把隐形眼镜搁在镜盒里就被人推到在地了。
　　“哎—，谁把我眼镜给推地上了！”顾明希的声音被舞台上的DJ给掩盖住了，没有人听见她讲话。
　　她无奈又累心的叹了口气，蹲下。伸出手，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在地上摸来摸去。
　　顾明希是重度近视。平常戴着隐形眼镜还好，这一摘下来，还在这么昏暗的环境里，简直跟盲人摸象似的。
　　一边摸着，一边向前挪着步伐。不一会儿，她听到有缓缓的踱步声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得找个人帮下自己。她想。
　　“您好！”她感应到了对面近在咫尺的距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裤腿。
　　只是，抓的范围有点大。隔着质地柔软的面料，她...好像还抓住了对方的小腿，不动声色的捏了捏。
　　“咳咳”上方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咳嗽声，还慢慢挪动脚步拉开自己腿和顾明希手的距离。
　　顾明希受惊，立马放开自己的咸猪手，心里大骂自己三遍：老色匹。
　　“对不起，对不起”顾明希顺着模糊的视线往上看。
　　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她看不清对方的样子，只有一张朦胧的面孔。
　　“那个，我...我隐形眼镜掉...掉地上了，能麻烦您帮我找一下吗？”一想到刚刚还在那明目张胆揣摩人家的腿，顾明希顿时脸颊通红，说话支支吾吾。
　　对方嗯了一声，也没说什么，帮她一起找。
　　“谢...谢谢”

　　顾明希还在摸索时，衣袖的手腕里传来一阵力，动作轻缓地把她从地上拉了上来。感应水龙头流出水，发出哗哗声音。
　　大脑发懵的同时，手心里也被放进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你是找到了吗？”顾明希小心捏了捏手里的东西，确定是隐形眼镜。
　　她掉在地上，摸起来却没有其他灰尘杂质啥的。上面还是湿的，想到刚刚水龙头开了，对方应该是帮她清洗了一下.
　　“谢谢你啊”顾明希朝着她感应到的方向笑了笑。
　　“不客气”
　　男人低沉的声音掠过顾明希的耳边。她感觉忽然被挠了一下，苏苏的，痒痒的。

　　席敛没走远，听到身后顾明希的声音。他回头望去。
　　“哎呀，怎么戴不进去啊”
　　她还站在那里，微仰着头，拿着隐形眼镜不停在眼睛周围打转，动作小心又笨拙。

　　“这眼镜怎么—”顾明希还在那戳来戳去。
　　“我来帮您吧”耳边响起一个女声。
　　“好，谢谢啊”
　　视线清晰的那一刻，顾明希真的大喘了一口气。对于她这种近视眼来说，眼镜就是她的安全感。
　　方才那短暂而奇妙的经历还在脑海里，顾明希看到对面穿工作服的女孩，还是不由发傻问了一句“刚才是您帮我找的眼镜吗？
　　女孩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是，是一位先生叫我过来帮您的”
　　先生？
　　顾明希立马想到了刚刚那个帮她捡隐形眼镜的人。
　　——

　　顾明希还不想这么早回去。她慢慢抬起脑袋，朝着镜子中的自己发了会儿呆。
　　过了会儿，她在镜子里面看到位熟人。
　　梁允挎着包从厕所出来，走到她旁边的洗手池。
　　“我说刚才围着一群男人喝酒是谁呢，看着就眼熟”梁允拿出一支口红，表情阴阳怪气，上下打量顾明希“原来是你啊。怎么？娱乐圈不好混，落魄到要跟一群男人喝酒啦”
　　顾明希“……”
　　她对梁允的印象并不好。这种抵触不是先天的，是来自后天她们彼此的成长轨迹。
　　顾明希跟梁允是两个惺惺相惜的人组成的重组家庭。顾明希父亲去世的早，也因父亲和母亲过去的事情，双方家族都不待见顾明希，包括她的亲生母亲—舒和。

　　顾明希的沉默让梁允以为自己戳中了对方的心酸事。
　　她自以为圣人般发言“填志愿的时候就跟你说过，不要去南城那么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还真想靠自己闯出个名堂啊”
　　梁允悲悯的看着她“老老实实跟我们呆在江城不好吗？有我们梁家在，至少过……”她话语停下，眼神鄙夷扫量顾明希“不那么狼狈”

　　顾明希脑袋依旧昏昏沉沉，提不上劲。她侧过身，一手撑在洗手池上，神色复杂的凝视梁允。
　　梁允正对着镜子捯饬，见顾明希奇奇怪怪的看着她。她扭头，十分不解“干...干什么”
　　顾明希盯着她嘴巴看了许久，指了指说“你门牙上沾了菜叶”
　　梁允连忙转过头，张大嘴巴，在镜中紧张查看。
　　她此时现在惊恐尴尬。想起刚刚自己和同事喝酒，他们一直在望着自己笑。
　　现在想想，他们肯定是在嘲笑她。
　　梁允恨不得把自己嘴巴张得跟球一样那么大，可还是没找到顾明希说的菜叶。她反应过来，自己被顾明希耍了。
　　“顾明希你是不是闲的呀！”
　　顾明希扯过一张纸，淡淡地说“这话我应该对你说吧。你是不是闲的啊，没事跟个苍蝇似的到处嗡嗡叫干啥！”
　　她趁着梁允想要反驳，立马插话“最近娱乐圈是不好混。你要不要来考虑投资我的新剧啊”
　　她又佯装想到了什么，特别难过，可惜看着梁允“不过以你的薪资条件，怕是连半集凑不到吧”
　　“你....！”
　　顾明希将卷成一个球，分毫不差的丢进了垃圾桶。
　　她走到梁允，拍拍她肩，学着她刚才的语气和眼神“一个女孩子，别整天学个甄嬛传演来演去的，你这演技和长相我们也要不了”
　　“大晚上的干什么不好，非得出来吓唬人呢”
　　顾明希无药可救的朝她摇摇头，眼神比刚刚的梁云还悲哀。
　　席敛倚靠在墙角，不知不觉偷听了许久。直到烟光慢慢爬上他的指尖，他一颤，心思被拉拢了回来。
　　多大了，还偷听。
　　本来他是要走了，半路接到了个电话。卫生间这边相对安静，他顺势又返了回来，站在墙角。
　　他被自己的举动好笑到了，淡然地将烟头掐灭。
　　席敛刚准备抬步离开，顾明希急风走了出来。
　　酒吧环境太暗，她走得也快，一时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倚在墙角、从头听到尾的男人。
　　——

　　周一这天，顾明希的新剧开机了，可过程却不那么顺利。
　　10点，剧组所有人包括演员在内，全部都到了。只剩下他们的女主角陈之言到现在连跟毛都没看见。
　　顾明希看了下时间，对副导演说“那位大小姐什么时候来呀。这人都到齐了，还要等多久呀”
　　副导演也是一脸难做的样子“我都催了好几遍了，说是已经在路上了。”
　　顾明希烦躁的双手叉腰，四周扫了下和他们正在一起等的媒体。
　　她想了想，把助理小花喊了过来“小花，你按照剧组所有人头，包括媒体都买杯咖啡，说是辛苦他们再等等”
　　小花有点替顾明希肉疼“真要买啊，迟到的又不是咱们”
　　“可现在她是咱们剧的女一号。稍微有点事，都是剧组背锅耍大牌，到时候影响剧播”
　　现在互联网发达得恨不得周围都有十五个眼睛盯着。上头掐的严，万一爆出负面新闻，别说剧播效果怎么样，剧能不能播出来都不知道。
　　小花点头，正准备去买。媒体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之言身后跟着一波人，推着几箱咖啡车，还有面包。带着墨镜，高调的出现在顾明希视野里。
　　“辛苦各位久等了。这是我请大家的咖啡，面包。赶紧吃”
　　陈之言一脸微笑和蔼的面对众人。看到顾明希时她端着一杯咖啡，优哉游哉的走过来。
　　“顾导，不好意思我迟到了”陈之言将咖啡递给顾明希。
　　我还以为您不知道自己迟到了。
　　顾明希笑着接过，说没事没事。将咖啡放到小花手里，拉过陈之言“到了咱们就赶紧把开机仪式走了，早点开工下班”
　　“来来来！开机仪式开始了”
　　顾明希连忙将所有人安排好。上香，剪彩，拍照，一切就像按快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