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和胆小鬼》贺遥

1、第 1 章 一位不太真

　　下午8点，顾明希趴在电脑前，伏案改完最后一版结局。
　　手机响了。
　　她轻快地扫了一眼，划过免提，一边赶紧保存文件收拾电脑，一边翻箱倒柜的找衣服。
　　“好了没”乔雯在电话里催促道“记得到了跟我说一声我下去接你哈”
　　“行”顾明希简单上妆，担忧问道“贺之书那边的人是不是很多啊，我要不别去了，都不是一个圈子里的，怪尴尬的”
　　“所以，才叫你过去陪我”乔雯说“放心，我跟老贺说了。咱俩这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快点来，我在门口等你”

　　顾明希被乔雯领进来的时候，对这里头的热闹着实惊讶了一番。
　　印象里，她以为贺之书那样的富公子，开店，做生意。针对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群，像顾明希这种打工人和白领根本不在他们考虑范围。
　　今天进来，里面有好多人。顾明希借着光，简单的打量了一下他们的身着，有漂亮稚气的大学生，独特亮眼的二次元，还有各种社会丽人和精英。
　　各种人群像鲜花一样扎推在庞大的舞池里，一颦一笑。

　　乔雯倒是没骗她。她让贺之书给她俩安排在一楼一个大卡座里。
　　虽然在角落那块，但视野还不错。
　　顾明希抬头看了看二楼，贺之书正被一群人围着，开着香槟，众星捧月。看到顾明希还不忘跟她打招呼。
　　顾明希笑着回应后，低头推了推乔雯“我不去就算了，你好歹是人家未婚妻啊，至少跟他朋友都认识认识吧”
　　乔雯不情不愿的哎呀了一声，颓废的靠在沙发上“你不知道，他那些朋友都看不上我，去了也别扭”
　　顾明希深深看了她一眼，她放下酒杯，认真对她说“你要是真觉得不开心，这婚咱也别结，反正也还没领证”
　　“别，别”乔雯连忙起身，摇手，叹了口气又说“我就是心里那点自尊心在受罪。其实想想也正常，贺之书那身份找个我这样的，难免会被议论一番”
　　听到乔雯这样说，顾明希多少有点五味杂陈。
　　乔雯跟贺之书是在大学那会儿认识。乔雯学的是表演，外在条件很好，几乎不缺男孩子追求。有次她跟室友去大学城附近的一家酒吧，在那儿遇到了贺之书。
　　俊男配美女，一眼就相看上了彼此，又加上他俩学校都在各自对面。偶遇，顺路，吃饭啥的通通不在话下。一来二去，这两人竟然谈到了结婚。
　　是贺之书求的，在光棍节那天。
　　后来顾明希聊到这天的时候，都不忘酸溜溜的调侃这两个海王，连求婚都要与众不同。
　　当时乔雯来南城看她，她们在逛商场。顾明希手里拿着刚买好的两个冰淇淋准备给乔雯送过去。
　　星期四，店里买二减半。
　　只是，顾明希还没递给乔雯呢，就看见一个身穿白色西服的男人倏然单膝跪倒在她面前。
　　鲜花，气球，戒指，乐队。
　　顾明希看着不远处的两人簇拥在粉色浪漫里，被人群幸福的包围着。
　　她忽然像个被踢出局面的外人，在光棍节这天，生吞了两个冰淇淋，拉了一天一夜的肚子。

　　她是何等荣幸，见证这样“来之不易”的幸福

　　“你是跟贺之书过日子，又不是跟他们”顾明希咬过一口草莓，含糊不清说道。
　　“也是”乔雯忧郁了下，豁然也想通了“我长得漂亮，有工作，怎么就配不上富二代了！”
　　说着，她立刻挺起脖子，脚步轻松，举着高脚杯，哒哒哒的往二楼走去。
　　顾明希“.....”
　　这什么乱七八糟但又合理的逻辑。

　　顾明希就是在这晚遇见了席敛。
　　“那人好眼熟啊”顾明希磕着瓜子，瞅着二楼那儿，站在贺之书旁边谈笑儒雅的男人。
　　乔雯顺着她视线望去“哦，席敛啊”
　　“席敛？”顾明希侧过头，好像隐隐约约记起了什么“投资人啊？”
　　乔雯敲了她一记脑袋说“国内大半个影院都是他们集团旗下的”
　　“怪不得熟悉呢”大概是在名人杂志上随意看到过，有印象。顾明希望了一眼后，回过头。
　　顾明希大学读的是影视编导。大二那年机缘巧合下进了周阁公司，提前开始了导演实操生涯。
　　她知道贺之书家境好，但没想到他会跟席敛认识。不过想想也是，这种名人贵流，圈层都是四通八达的，认识也不奇怪。
　　“他跟老贺的舅舅认识，听说两人也是生死打拼的交情。”乔雯一边吃着开心果，一边刷着微博“去年，老贺生日你不也见着了吗？”
　　“什么时候？”顾明希扭过头，看着乔雯不解。
　　她仔细检索了下记忆。去年贺之书生日时，她也来了。不过这种富二代生日宴派头都很大，顾明希实在不习惯其中的氛围。打算赶紧吃个饭，喝点酒就撤。
　　可半至中途，不知道她是不是错喝了什么高度数的酒。人迷迷糊糊走到一处类似后花园的地方。
　　她不到方向，看到花架那边，有一处秋千，顾明希坐了下来给乔雯打电话。
　　后来，酒精上脑，混沌了她的意识。再醒来时，她被乔雯安排在一个房间里睡觉，醉酒后的记忆她都记不清了。
　　好像隐约记得有个人喊过她名字。

　　——

　　不知不觉，贺之书这个开业典礼进行到了深夜。顾明希被乔雯拉着，一同站在贺之书旁边，替他们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贵客。
　　困意袭来，顾明希默不作声打了好几个哈欠，终于要结束了。
　　贺之书这边还有一些收尾工作需要清理。毕竟第一天正式开业，有些东西还是得亲自检查交代下。乔雯要陪他，准备给顾明希叫个车。
　　可今天是周一，晚上天气也越来越冷。排队等了好半天都没有人接单。
　　“怎么回事啊，一个人都没有”乔雯着急，抱歉的看向顾明希“要不今天给你找个酒店住一晚”
　　顾明希犹豫了一会儿。她看了看时间和里头还在忙活的贺之书。于是打消了麻烦他送下自己的念头。

　　这时，行驶来了一辆灰色的SUV，停靠在酒吧门口。
　　下来一个身着正装的中年人，他挺直的站在顾明希面前，恭敬地向她身后喊道“席先生”
　　顾明希回头。
　　席敛今天倒穿的放松。和之前在杂志上看到的有些不一样。
　　黑色大衣内搭着深色高领毛衣，双手插在兜里。眉母俊秀，身形欣长，气质疏冷。
　　顾明希停步在阶梯下，席敛陷在高处的黑暗里，背着身后的霓虹灯光。
　　一半阴影，一半光亮。
　　顾明希见他蹑级而下，连忙收回视线，低头摆弄自己头发。
　　贺之书跟在席敛身后，看到顾明希还没走，不由问了句“明希你怎么还没回去啊”
　　“还说呢，这么晚了都叫不到车了。”乔雯向贺之书埋怨道。
　　“这有啥”贺之书朝着席敛那儿点点头，挤眉弄眼道“刚好我小叔也要走，一起呗。是吧，小叔”
　　小...小叔？
　　顾明希听到这称呼，不禁悄悄上下打量了会儿席敛。
　　说实话，他跟贺之书这个23岁的小伙子站在一处，除了气场上给人强大之外，年龄上真看不出来差距。
　　席敛面无表情拉开贺之书搂着肩膀的手，低头看了顾明希一眼，颔首道“正好司机到了，跟我们一起吧”
　　顾明希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答应了，她下意识啊了一声，目光不可置信。
　　“不愿意？”
　　“没有，没有”顾明希连忙摇头摆手“就...就会不会太麻烦了，不知道您顺不顺路”
　　站在一旁的乔雯瞧着他俩，心里不知道捣鼓着什么。她眼珠圆溜一转，按着顾明希的肩膀，轻推上前，含笑对席敛说“那就麻烦席先生了”
　　顾明希转过头，狐疑地盯着乔雯。
　　乔雯像是没看见她眼神下的意思，十分贴心地说“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弄吗，赶紧回去吧”
　　顾明希“.....”

　　车里。顾明希跟席敛同坐在后座。
　　一个左边，一个右边。
　　时间像流沙一样缓慢，安静地在顾明希心里挠痒。
　　兴许是车内太过沉默。一直坐在副驾驶上的一位年轻男子突然转过头和顾明希主动搭话。
　　顾明希对他有印象，他也是刚刚站在席敛身旁的。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会上席敛的车，所以没有打招呼。
　　此时他转过头，借过外面微弱的光，顾明希发现他和席敛的眉眼有些相似。不过，席敛经过岁月的磨合，五官成熟锋利。不似对方那么青涩。
　　“怎么称呼小姐？”
　　“我姓顾，叫顾明希。明天的明，希望的希”
　　顾明希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悦耳的铃铛一样，听着让人很舒服。
　　人的第一印象总是很肤浅的。
　　陈友见顾明希长相明媚可爱，说话也好听，年纪看着也小。于是忍不住和她又主动聊了起来。
　　“你这名字还挺....”陈友绞尽脑汁想了好半天，终于想到了个贴切的词“阳光的”
　　顾明希笑嘻嘻的挠了挠脑袋说“这是我爸爸给我取的”
　　席敛一直暗处闭目养神。听到这漫不经心的一嘴，淡淡地掀开了眼皮。

　　陈友本来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尤其跟席敛这个工作狂处在一个空间里时，里头是又沉默又压抑。
　　一时间，车内倏然热闹了起来。
　　他们交谈声音很轻，像是为了照顾他。
　　但即使是这样，席敛仍然能够从他们窸窸窣窣的言语中感受到雀跃。
　　因为对方在副驾驶座上，顾明希身子不由微微前倾。
　　席敛看她像个仓鼠一样捣鼓点头，脸上又说又笑。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凝视。
　　陈友眼尖，又在顾明希前面。看到席敛醒来正盯着他们。
　　“哥”陈友喊了一声，指了指顾明希“顾小姐是做导演的诶”
　　顾明希听到陈友这么一喊，转过头，抱歉说道“不好意思，席先生吵到你了”
　　顾明希性格虽然不算外向，但只要遇到投机的人也会支支吾吾讲个不停。
　　陈友和她相差两岁，两人没什么代沟，他性格热络，自然而然就聊的兴起。
　　“没关系”席敛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那你有哪些作品吗？”陈友好奇直白的问。
　　顾明希想都没想，竖起食指骄傲的说“死亡日记！”
　　“死亡日记？”陈友苦着眉头念了一会儿，搜索自己好像没看过这个。
　　顾明希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失落，不过很快被她遮掩住了。
　　“苏逢和何湾？”
　　顾明希还没有开口，席敛先一步搭话。
　　她很意外。这是她剧中两位主角的名字。
　　“席先生看过？”顾明希一脸开心地试探。
　　席敛慢慢直起身体，对上她的眼睛，颔首温和道“看过很多遍”
　　“真的吗？”
　　顾明希开心地脑袋往前一伸，两小眼睛闪烁着光芒。
　　席敛被她这热切的眼神先生愣了愣，很快收回，笑道“《娓娓》《如此特别你》《深海》……”
　　席敛不疾不徐的说着顾明希拍过的所有作品。
　　声音温和用力，神态认真诚恳。
　　这让顾明希忽然有种向大佬献丑的感觉。
　　她抿紧嘴角，努力藏好自己的小开心。
　　“哥，没想到你还是顾小姐的粉丝呀”
　　前面的陈友兴奋插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稀奇。
　　这次顾明希没接话，但她的眼睛比刚刚更加闪亮了。
　　——哎呦，她这么那么爱听陈友讲话呢。
　　这桥段也太小说了吧。新贵大佬竟是三线导演的忠实观众。
　　席敛哂笑“很意外？”
　　简直太意外了好吗！
　　顾明希猛然点头“嘿嘿嘿，我以为像您这样会喜欢看李安，斯皮尔伯格呢”
　　他伸出手，目光真诚地注视着顾明希。
　　“希望有机会合作”
　　顾明希一下子就恍惚了。讲真的，她跟有钱人最近的距离也就是闺蜜的男友。
　　头一次面对这样的人物，顾明希身姿难免低了一些。
　　她始终不敢直视太久。目光飘忽，像个被夹着尾巴的小猫，语气里藏着怯怯欣喜，浅浅握住那只厚实宽大的手掌“好呀，席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