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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童话的终结 “一遥,《 ...

  •   拍摄完极光那场戏,整部电影都杀青了。前后加起来近四个月的朝夕相处,把所有人都磨成了家人。
      整个剧组决定在杀青后翌日举行庆祝晚会,一行人跑去了小镇的一间小酒吧。极夜真的太冷了,需要借助酒精在血液里制造暖意。
      为了拍电影一直保持冷静的柳儿终于露出了放松的表情,柔软的长发随意地束起来,微醺的样子很妩媚。
      柳儿说,“一遥,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找你演水手的角色么?明明你一开始真的不懂表演,也谈不上有多喜欢。”
      她似乎并不期待一遥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其实不是我想找你,是林白。
      一开始,我想先找到能够演剧本里那位观鲸少年的演员。这件事并不容易,我寻觅了很久,看了很多科班出身孩子的简历,但都不是很满意。后来我一个朋友把林白的简历给了我,说是这个孩子之前去面试过他们学院,原本他们还挺看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没有选择入学。我按着朋友给我的联系方式联系到了林白。那时候我正在昆明,他说他离得也不算远,最终我们就约在了昆明见面。和他约定见面的那天,他似乎很早就到了,一个人坐在教场中路旁的长凳上读着梅尔维尔的《白鲸》,蓝花楹的花瓣落在他的肩膀上,蓝紫色的风吹散了他的额发,我想我再也不可能找到一个比他更合适的演员。
      我给他看了剧本,介绍了大致的剧情,我问他需要准备吗?他摇摇头说不用。就在蓝花楹下,在满目的蓝紫中,他表演了在极光中追逐Jasmine灵魂的场景。仅仅是那一小段我就看出来了,他真的很有天赋,他是天生的演员。我觉得林白,真的融入了这个角色里,让我一度觉得剧本里爱着白鲸的少年,就是林白本身。
      然后他答应了我出演《白鲸》。
      原本水手这个角色也是计划由我们来找,遇到林白后我改变了想法。我决定让他自己挑选和他演对手戏的演员。因为我相信对于他那种没有任何演戏经历的人,只有从心脏那里溢出来的情感,才能让他演出最好的戏。最后林白向我推荐了你,并且和我说在这部戏结束之前,都不能告诉你,害怕你觉得他太刻意。
      在我在昆明找到你的时候,看到你的状态和反应,我其实好奇为什么林白会选择你,那时的你明明看起来随意又颓然,和故事里水手的形象可以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也质疑过,但是林白却还是如此坚定。”
      “事实证明你的表现确实不尽如人意,导致有一段时间我对让你出演水手的决定感到懊悔。但是林白却一次次的告诉我你可以。我都不知道林白为什么会这么相信你,他的相信简直就是毫无缘由。后来我一度怀疑林白是不是对你施加了什么魔法呀?你真的演得很出色。我甚至感觉,你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林白。如果是的话,也许,你可以试着问问看林白的想法呢?”
      柳儿说完这句话,眼神却越过一遥落向了他的身后,一遥回头,发现林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背后。
      “陪我出去走走吧,一遥。”林白说。

      进入十二月之后,街道上开始有了圣诞的氛围。
      街巷上的树木都被缠绕上了满满的小灯串,广场上摆出一棵大大的圣诞树,商店橱窗里的装饰木人都带上了圣诞帽,家家户户挂上了圣诞花环,进出门时有清脆的铃铛声。
      极圈以北的冬天似乎总是在下雪,雪花厚厚地覆盖了街边整整齐齐排列木屋的红色屋顶,靴子踩在雪地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这种氛围,几乎也感染了在街上走过的人,让人心情因为节庆变得充满期待与欣喜。
      一遥盯着林白的侧脸,白皙的皮肤,纤长的睫毛,因为寒冷冻的红红的鼻尖,像是童话故事里的雪之女王。这张面庞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脚下一小块冰,失去平衡摇摇欲坠。
      林白把手伸给即将摔倒的一遥,一遥拉住,隔着厚厚的毛线手套,是自己已经适应的温暖。
      然后他们就这样牵着彼此的手,没有松开。似乎在这个北欧童话氛围感的岛屿里,两个男孩子牵着手,也不是什么值得遮掩的事。
      最终,他们走出了充满节日氛围的街道。
      从欢喜到安静,可能只需要一个拐角。
      在转过一个弯之后,一遥能看到的地方,只有纯白的雪原。
      他们走上了一条和缓而人迹罕至的坡道,一遥提了一盏马灯,白雪的碎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纯白的雪地上,留下两个人并排的脚印。
      他们就这样不知道走到了哪个地方,四周已经是稀疏的杉林。细细长长的枝桠不是向四周舒展,而是笔直地伸向夜空,让这些杉树看起来孤高又挺拔。
      一遥也并不在意他们走去了哪里,他想如果迷路的话,和林白走的路就会更远一些,和林白待在一起的时间也会更长一点。
      走得有些累了,牵着的手也已经变得寒冷,一遥蹲下来,用散落地面的树枝架起了篝火堆,用马灯灯芯的火点燃了它。
      篝火燃烧起来的声音毕毕剥剥,木柴已经碳化的碎屑随着热流升上夜空,形成忽明忽暗的光点。
      一遥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火星升上了夜空,还是星星落到了地面。
      一切宛若一遥最喜欢的那首济慈的诗:
      “明亮的星,但愿我能如你坚定——
      但并非孤独地在夜空中闪耀高悬。”
      他们顺着火星升起的方向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璀璨的星星。这夜没有极光,只有极夜的星空。
      一遥和林白在篝火旁肩并肩坐着,璀璨的星光落在了林白的眼眸中,一遥觉得那是他见过最明亮的眼睛,让他沉迷。
      一遥脱下手套,在白雪覆盖的地方用手指写起了诗。松软的白雪在指尖融化,凉凉的触感让一遥觉得就像是触碰到了林白被冻红的脸颊。从焚烧掉自己所有的诗集以来,一遥已经很久没有接触与诗歌有关的任何东西了。不过一遥记得,林白说过他喜欢诗。所以他写这首诗,是想送给林白。
      一遥看着林白就蹲在自己身边,用雪捏着雪兔,他似乎有些感叹地说道,“林白,我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在岛屿发生的一切到底是电影的情节,还是现实。”
      “《白鲸》已经结束了,一遥。我不再是那位少年,你也不需要再做水手了。”林白回答,把自己刚捏好的雪兔放到了雪地上。
      “那林白,离开岛屿之后,你有想要在一起的人吗?”一遥努力把这句话说得很平凡以掩盖自己的紧张,他想实际上这可能是自己十七年的人生中最英勇的时刻。他期待着林白的回答,他期待着林白的答案,会是“你”。是的,他想和林白在一起,即使《白鲸》已经结束,即使他们离开了岛屿。一遥的声音不大,但是他想林白一定听到了。
      林白招招手,示意一遥凑近。
      一遥的心脏似乎跳得更猛烈了。
      世界安静着,林白的声音在落雪中扩散,但是吐出的词语却不是一遥期待的样子。
      “秘密。”林白说。而不是“你。”
      林白呼吸时吐出的白雾在一遥耳边弥散着淡淡的温度,继而这份温度也离开了一遥。
      “一遥,《白鲸》已经结束了。”林白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喊你出来,是想跟你好好告别。”
      林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雪原冰冷的雪。
      “拍和Jasmine相遇的那场戏之前的那晚,我是因为柳儿走入你的房间的。因为那时候的柳儿,看到你的不温不火,几乎快要拍不下去了。是我为她选择了你,所以我要对她负责。
      如果那时候我说了什么,完全是出于引导你进入某种感情的需要,而不是别的什么原因。如果让你误会了什么,真的抱歉。”
      一遥花了一些时间去思考林白的话语。
      这些话明明每个字一遥都听得很清楚,但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理解它们想要传达的情绪。
      林白是在告诉他,在岛屿发生的一切,属于水手和少年,却不属于一遥和林白。
      电影的一开始,自己总是有太强烈的自我意识,而林白却真的把灵魂融入了电影里少年的身体里。但当自己真的把角色和自身融合起来的时候,林白却抽离了。因为电影已经结束了。
      一遥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但他想他还是失败了。
      “所以你是想说,和我经历的那一切,都是你在演戏是么?”
      林白沉默着,没有回答。
      十七岁的告白,一遥拿出了所有勇气的告白,得到的答案却是对方的沉默。
      是啊,明明这个人一直以来都那么疏离的,为什么从那一夜开始,就变得那么坦诚了呢?
      这个时刻一遥是如此想要逃离开林白。他也诚实地这么做了。他转身向杉林深处走去,他想逃开这让他喘不过气的氛围,让他难以面对的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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