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兽》荷满月

2、唐善 下午六点，

　　下午六点，唐善刚收拾好家里的杂物，打算去小区门口接女儿唐岚回来。在看到智脑发出的红色警报的时候，唐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紧急求助警报，来自她的女儿，唐岚。
　　唐善打开智脑的界面，看到女儿的坐标一直在往十八区大门的方向移动。她召唤出反重力飞行器，定位追踪女儿的位置，直接从阳台出发，直奔向女儿的位置。
　　风声猎猎中，唐善的心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她的额头上沁出点点汗珠，眼前的事物有些模糊不清。虽然双手冰冷，但她仍然大力打着方向盘，躲避一路上的障碍物。
　　她想，倘若世上真的有神明，那就请保佑她的女儿吧，她不能再承受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了。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唐善就找到了唐岚和邵安安。看到女儿的一瞬间，她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个姑娘犹如惊弓之鸟，小脸上还带着一点汗珠，嘴唇发白，两个人还紧紧的牵着手。
　　唐善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她没说话，把两个姑娘拉上了飞行器，往家的方向飞去。

　　回到家之后，唐善先召唤智脑，收回了自己的飞行器，同时联系了邵安安的父母。
　　智脑的虚拟屏幕上突然弹出一则快讯，一男子疑似遭到兽化人病毒感染，在大街上公然行刺女医生。
　　唐善嘲讽的笑了笑，又是疑似，最后还不是会用精神病等理由来粉饰太平，美其名曰是为了“社会的稳定”，避免引起群众不必要的恐慌。
　　两个姑娘坐在沙发上，还是木木的样子，仿佛还没从刚才血腥的一幕走出来。
　　唐善也没有说话，为她们端了两杯温水过来，放在她们的手中。
　　唐善坐在女儿的身边，端起茶几上那杯出门前泡的茶，揭开盖子，还冒着丝丝热气。她低头，喝了一口，还有些滚烫的茶水滑过干涩的喉咙，胸腔下那颗狂跳的心脏似乎平静了不少。
　　“刚刚……刚刚那个就是，就是兽化人吗？”唐岚像是有点不死心地问道。
　　“是。”唐善肯定地说。
　　“可是……可是城市里不是基本没有兽化人了吗？”
　　“是因为不对外公布而已，其实那么多年来，兽化人病毒一直在进化。如果我没有猜错，按照那个进化速度，现在应该是第三代病毒了。”
　　“妈，为什么你会……”
　　“因为我在十八年前是生物科学院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研究方向就是兽化人病毒。”
　　房间里面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
　　良久之后，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房子里的安静。
　　唐善通过智脑传来监控视频看到来人是邵安安的父母，放下手中的茶去给他们开门。
　　门打开后，看到两个满脸焦急的中年男女，两个人都穿着拖鞋，其中女人身上还系着围裙，头发也有些凌乱了。想来是一听到消息就马上赶了过来，甚至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
　　“唐岚妈妈呀，真的是太谢谢你了，没有你，说不定安安就……”女人红了眼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旁边的男人右手搭着她的肩膀，一边轻拍着一边安慰她，“没事了没事了，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男人说完后，对着唐善点了点头，诚恳地说道：“真的十分感谢您，今天能那么及时的出现，带走了安安，让她远离了危险。”
　　“没事没事。”唐善摆摆手，“唐岚和安安是好朋友，我也算看着安安长大的，都是举手之劳，您言重了。”
　　唐善侧开身子，让邵家父母看到客厅内的情景，同时唤道：“安安，你爸爸妈妈来接你了。”
　　客厅里的邵安安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猛地往门口的方向望去，在看到父母的一瞬间，眼眶里面攒了许久了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她拿起自己的书包，小声的同朋友唐岚告别后走到了门口。
　　“唐阿姨，谢谢你。”邵安安低着头一边小声啜泣，一边说：“我以后再也不乱跑了…….对不起……”小姑娘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好不可怜。
　　唐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没事了安安，快跟爸妈回去吧。”
　　在送走邵安安之后，唐善重新坐回沙发上，捧起茶几上那杯已经有点凉掉的茶，喝了一口。
　　撇了一眼旁边的女儿，看着她纠结的小脸和绕来绕去的手指，唐善开口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妈……你啥时候，成科学家了啊？”唐岚弱弱地问道。
　　“在你出生之前。”唐善冷静的回答，“本来这些事是打算等你成年之后再告诉你的，不过你现在也快要十八岁了，是个大姑娘了。这个世界有太多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它们平时带着伪善的面具，混迹在人群之中。很多事情，并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简单的。有时候，生与死就在一瞬间。”
　　“在2098年，第三代兽化人已经可以完美伪装于人群中，他们在平时与常人无异，但是到了下午六点，他们便有出现异化的可能。
　　一旦兽化人出现异化，他们，不！应该说是它们。
　　因为兽化人在异化的时间内情绪会及其不稳定，它们暴躁易怒，随时伴有很强的攻击性，尤其喜欢攻击女性。因为女性即使拥有了机甲，由于力量上的天然悬殊。女性在操控防护机甲时杀伤力也会比男性要低上一点。
　　这种异化的状态，将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在这十二个小时之内，兽化人对于人类来说都是一个极为危险的存在。
　　如果没有防护盔甲，无论男女，人类在遇到兽化人的突袭时，将毫无还手之力。”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你的父亲周枫吗？你是遗腹子，你的父亲在你出生之前就去世了。”
　　唐岚点点头，“我知道，父亲当年去外地出差的路上遭遇了车祸。”
　　唐善笑了笑，思绪一下子回到了十八年前的那个冬天，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哀伤起来，“你爸爸叫周枫，是个警察，他不是因为车祸而死，是死在兽化人的手里的。”
　　那年唐善和周枫刚结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结婚不到一年，唐善就怀孕了，在她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周枫因为一桩案子而在外出差。
　　唐善满心欢喜在家等他时，却收到一个噩耗——周枫在外地办案时出车祸殉职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还没等唐善赶去见他最后一面，周枫便已经被火化，披着国旗送回了家。看到那个盒子的时候，唐善的脑子一片空白，甚至忘了伸手去接。
　　她的爱人，她未出世孩子的父亲，明明离开的时候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他的音容笑貌还浮现在她的脑子里面。
　　她实在是不敢相信，明明之前还与她耳鬓厮磨的男人，如今竟变成了一抔黃土，屈居在那么一个小小的盒子里面。
　　她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后来，研究院的电话打到了家里，说是兽化人研究有新的样本，较之第一代而言有了新的进化，变得更具有攻击性，也更和正常人无异。
　　第一代兽化人最典型的特征便是嘴中有野兽一样的腥臭味，体型较大，发作时会双目赤红。而第二代，除了发作时会双目赤红以外，外表未见异常。
　　而且第二代兽化人还能免疫智脑的自卫功能，若不及时对其展开相关研究，恐怕会对社会造成极大的危害。
　　在研究所，她看到了第二代的兽化人，男子身材瘦瘦小小，闭着眼睛，躺在玻璃器皿中，手上青青紫紫，还有不少的针头。这是个瘾君子，从外表看来不像具有强烈攻击性的人。
　　前来对接的研究人员向他们介绍具体情况：“样本叫陈志刚，二十四岁，平时有吸食毒品的习惯，有家暴史。
　　上个月，自称服用了不明渠道购买的药物，从而变得力大无穷。大半月前在巷子中对其怀孕的妻子进行家暴，被路过的警察制止，后与警察发生了激烈争执，并与其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警察打开智脑的保护功能后却对样本丝毫不起作用，样本在混乱中捡到该警察的消音手枪，开枪杀死了他。”
　　“这个是我们调取的天眼视频，我们可以看到在对警察开了第一枪之后，样本呈现更疯狂的状态，又对他连开了两枪。
　　最开始的孕妇受害人想要爬过去阻止样本的行为，却反而被狠狠的踢开一段距离后昏迷……”
　　唐善看着屏幕上熟悉的身影和面孔，恍如隔世，她忍不住开口打断道：“抱歉，我想问一句，那个警察叫什么名字？”
　　项目对接人奇怪的看了这个憔悴的孕妇一眼，瞟了一眼她的工作证。
　　他虽然心里疑惑，但还是去翻了翻手里的材料，恭敬地回答道：“叫周枫，周而复始的周，枫树的枫。是你们市局派去联合办案的警察”
　　唐善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研究院的休息室。见她醒了，旁边的同事小心翼翼的对她说，：“善姐，吴院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唐善面无表情的起身，在即将走出门口的时候，同事担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善姐！我们都知道了，日后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随时开口，我们一直都在。”
　　唐善摆摆手，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休息室。
　　院长找她的理由很简单，她是受害者家属，基于对研究样本的保护以及顾及她个人情感的因素，唐善已经不适合再参与研究兽化人的项目。
　　如果她愿意，可以前往外地的研究所参加任何的其他项目，还可以给她评职称作为补偿，但是她却不可以留在本地的研究所。
　　因为警方的要求，为了社会的稳定和民众的安全，他们不会对外公布这次事实的真相，只是宣称周枫是因公殉职，会给他一个烈士的称号。
　　作为曾经的项目参与者，她也应该保守项目的秘密。
　　院长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唐善，我很看好你，你是我们院最年轻的高级研究员，你的前途不可估量，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我的建议，说不定下一次坐上我这把椅子的人，就是你唐善。”
　　唐善拒绝了院长的建议，人都死了，这些虚名又有什么用呢？生不带来死不带走，这些所谓的头衔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罢了。
　　她申请去母校，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那段时间，只要唐善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天眼中周枫身上的那几个黑漆漆的血窟窿。
　　周枫是她见过最正义善良的人，在她刚怀孕的时候，周枫曾经跟她说过，“我现在真是看不得那些孕妇受伤或者难产的事，每次看到她们，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想到要是那些事会发生在你身上，我就一阵后怕。”
　　唐善那时候还笑他傻，说他共情能力是不是太强了呀。
　　周枫那时候还斩钉截铁地说，“要是让我看到这种情况，我一定会挺身而出的！就当是为你和我们的宝宝行善积德了！”
　　唐善在他怀里笑弯了眼睛，“好好好，我正义的周先生，希望你行善积德的时候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呐，我和宝宝在家里等你哦！”
　　没想到，一语成谶。唐善再也没等到她的爱人回来。

　　唐善说完了这个故事，清啜了一口手中早已冰冷的茶水，看着还在震惊之中的唐岚，笑了笑，问道：“听傻了？很震惊？”唐岚机械的点点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都过去了。”唐善呼出一口气，“很抱歉，妈妈从小就很担心你的安全，是因为害怕你会像你爸爸一样，在突然的某一天会离开我。从小让你练习跑步，也是因为希望你在遇到危险时可以迅速离开。”
　　唐善笑了笑，“妈妈是不是很自私？”
　　“没有。”唐岚摇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一直都知道的。”
　　“好啦，别想了，明天是周末，我们一起去探望外婆。现在先洗手吃饭吧，今天你也被吓到了吧……”
　　唐善的声音被智脑的来电铃声，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是国立大学附属医院。
　　唐善疑惑的接通了电话，电话那端传来了焦急的声音：“你好，是唐龄教授的家人吗？”
　　“我是她的女儿，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唐教授在讲台上摔倒，导致脑动脉瘤破裂，现在已经进了我们医院的ICU，下发了病危通知单，情况危急，请您尽快过来签字！”
　　唐善猛的站起来，严肃地对女儿说：“外婆摔倒进医院，导致脑动脉瘤破裂，现在必须马上过去一趟。”
　　唐岚愕然：“外婆什么时候……有动脉瘤？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刚刚才得知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