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易主后gl》扶池

3、第3章 年关前

　　年关前的几日，雪一直在下，宫里头的主子基本不出行。

　　徐逃会同以往一般找一些由头，比如一同品鉴德妃赠的那幅名家作画，到凤仪宫去找岑存舒天南海北的聊。

　　岑存舒忙着除夕夜的宴会，加上年关要派的赏赐，大大小小的帐要管，还要宣一些负责的宫人来问话。

　　大多时候是徐逃在自娱自乐。

　　那日说是一起写春联，然后整个后宫送也不管别人喜不喜欢。

　　好些宫人为了给徐逃一些面子，当真把对联贴了上去，比如徐逃常去的御膳房。

　　更有人当成是给皇后面子，春联有的是凤仪宫下人拿出去的。

　　岑存舒表示：她写的根本没送出去好吗！

　　岑存舒的字只能说是工整方正，比不上徐逃的字苍劲有力，龙飞凤舞。

　　她自己都没敢往凤仪宫贴，最后也只徐逃嫌弃地挑了一副对联和两个“福”字回去贴。

　　据说那日一史官进宫拜见陛下，途中路过一角门，发觉那春联上的字极好，还赞叹道有大家风范。

　　后来宫人告知那是徐逃写的，那位大人脸都绿了。

　　脸上顾不住的大臣到了御书房门口，正好看到要贴春联的宫人，拼了一把老命要阻拦，最后还闹了一场小小风波。

　　后来岑存舒寻思着免费劳动力不如拿来使使，警惕地塞了一些不大重要的杂事给她。

　　结果这女人抱怨这抱怨那。

　　这边要多设个女官，那边好家伙在吃回扣，谁谁谁真是饭桶，这个职位不设也罢。

　　岑存舒有些受不了她，就你眼睛亮吗！新王朝一堆烂摊子谁不知道！重点是体制不好改啊！

　　这是历史遗留问题，前朝皇帝昏庸，宦官干政。现下后宫还有一支以司礼监的提督太监沈戚为首的势力，明面上扶持新皇，暗地里其实把持着不少人脉。

　　还有人情问题，大动干戈，难免伤了一些投奔新王朝的两朝老臣的心。

　　这江山来得快，其实很多埋了很多后患。

　　陛下端的是以德治国，没有血流成河的开篇，要根除后宫里某些权色交易、尸位素餐、近亲繁殖现象，还有得时间磨。

　　就在岑存舒提出让她赶紧滚之后，徐逃可怜兮兮地保证自己再也不会了。

　　恐怕是陛下都没见过她这副嘴脸。

　　美人计颇为受用，岑存舒冷酷地瞪她一眼。

　　等到过年这两天，岑存舒和两人已经从称姐道妹的关系加深到真正情同姐妹了。

　　初二听闻岑家人入宫，徐逃便没有到皇后那处。等到了初三这天，徐逃带了糕点果脯和些许民间小玩意到凤仪宫。

　　“今日得闲了。”徐逃看着岑存舒不像样地摊在软榻上看书，和宫人一起把糕点果脯摆开。

　　岑存舒今日连凤袍都没穿，只穿了件棉服，身上披着毯子，怀里放着个暖手炉。

　　“坐这里吧，手够不着，你正好给我接接吃食。”

　　“哪儿？”徐逃迷惑地看着她身边，只有她躺着的软榻，并无摆放坐具。

　　“地上，铺了软垫。你这样坐，然后靠着这榻。”岑存舒拍了拍榻，“春兰，再去拿条毯子来，还有手炉。”

　　徐逃找了个合适的姿势，还挪了下小圆桌，以便顺手拿吃食。

　　岑存舒谓叹：“吃饱穿暖，美人相伴，无烦心事。这才是生活啊。”

　　徐逃笑了笑，仰头靠在榻边，正好低岑存舒半个头，快压到她的上臂。

　　“戳到我了，这簪子。”岑存舒今日没有绾髻，想着，上手把徐逃头上的簪子拿掉，“呃，你头发好像散开了。”

　　“是散开了。旁边这个也有点硌，拆下来吧。”徐逃伸手去接簪子。

　　岑存舒嫌弃道：“等会把手擦下再拿吃的。”

　　徐逃接过婢女拿过的帕子，顿了一瞬，转过脑袋问她：“你不擦？”

　　“我不拿吃的，等你喂我呢。”岑存舒还要翻书呢，方才是想让春兰喂食来着……“这什么，菠萝馅的？好吃。”

　　徐逃：“西市街口的老字号，凤梨酥。”

　　岑存舒：“大过年的，铺子有开么？”

　　徐逃：“有。陛下从京城调兵到西戎，不少铺子都开了，为将士们送行，祈求战事不生，天下太平，望此去亲友平安。”

　　岑存舒：“你觉得这仗会打吗？”

　　自从前西戎王去世，内乱了一阵，最近新王登基，尽管边关地区一直有摩擦，但近日更是异动频发。

　　事实上，现在不少人还认为仗打不起来，朝廷有意压制减少恐慌，加上这天下也一直不太平，不少百姓只求偏安一隅。

　　战乱中有一片世外桃源只能是幻想。

　　前一世战争爆发了。

　　徐逃：“会。”

　　岑存舒：“我也觉得会。”

　　想到这里，岑存舒又感觉心里有些沉甸甸的。昨日父亲和兄长们将要启程，进宫拜见帝后。嫂嫂们皆是一脸担忧。

　　虽说她早已知道此战结果，但仍不免地感到心慌。

　　想着，感觉嘴里的糕点也不香了，不自觉的合上手里的书。

　　岑存舒：“阿逃。”

　　徐逃：“嗯？”

　　岑存舒：“你家中有兄弟姐妹么？”

　　徐逃：“有一兄长。”

　　岑存舒好奇：“诶，你是哪里人啊？”

　　徐逃：“京城。”

　　岑存舒：“难怪当初你北上往京城逃……那你可找到家里人？”

　　徐逃：“没有。”

　　徐逃曾在广陵卖艺，后辗转钟鸣鼎食之家，这样的人大多是家中贫苦，把女儿卖了。可她气度，不像穷苦人家出身，更像是落魄的官宦小姐。

　　岑存舒：“啊？你既记事，许是可以找到熟识的人，看你父母兄长都去了何处？”

　　徐逃：“他们都死了……”

　　岑存舒摸了摸她的头发，因自己提起她的伤心事而感到过意不去。

　　岑存舒正在看前朝笔录，赶紧转移话题。

　　八年前，平缙大战，前朝惨败。

　　先有前朝嫡皇子战死边关，后有皇帝识人不清，郁氏满门抄斩惨案，最后还是郁皇后所处的嫡公主前往和亲，朝廷割地赔粮才最终平息。

　　这事就逮着郁氏一族薅。

　　后来被翻案，更是加剧了前朝的灭亡。证据还是和亲公主在西戎查到的。朝堂上下都是蛀虫，原本摇摇欲坠的王朝不久后轰然崩塌。

　　利用前方战事诬陷忠良，导致将士流血牺牲，更多家庭承受无妄之灾，家破人亡。

　　岑存舒也难过了：“都是昏君奸臣害的！还有那些挑动战争的小人！”

　　徐逃没说话，目之所及之处，朱色墙漆如血。

　　岑存舒见徐逃无话，又道：“其实我见过和亲的安靖公主。”

　　“是么？长什么样？”

　　“唔，也不算见过，她蒙着脸，我看不清……”岑存舒靠在榻上回忆道：“她应该是左撇子……或者手腕受伤？当时我与大哥出使西戎，她用左手提着刀架在我脖子上，以此威胁在西戎的追兵。”

　　父亲不愿她嫁给当今陛下，在镇南王欲结亲之际，让大哥带她与朝堂使臣队伍汇合，一起去西戎涨涨世面，顺便躲一躲风头。

　　可惜后来没躲过。

　　岑存舒又道：“对了！我大哥说她一定知道什么，如今的西戎王才要杀她灭口！”

　　徐逃：“或许是前西戎王是被现在的西戎王害死的呢？”

　　岑存舒：“我哥他们也是这样猜的！我当时看她可怜，想着她要是逃回故国，指不定前朝那昏君还要把她送回去呢，我还给了她一张路引，希望她能找个好去处吧！”

　　徐逃：“嗯。她一定很感谢你。”

　　岑存舒身子往下挪了挪，搭了一只手臂在徐逃肩上：“听说昨天沈提督就是为此事受罚。”

　　司礼监的提督太监沈戚在前朝势力极为庞大。在新朝又小心谨慎，从不让陛下抓了错处，明面上是对陛下一心一意。

　　前世有传闻徐逃和沈戚有私情，虽不知真假，但两人确实死得差不多时候。

　　徐逃不动声色。

　　岑存舒又一世与她做朋友，自己交心了一次，这次想让她交心：“你和沈戚认识吧？”

　　“上回不是在你宫里见过么？”

　　年前，岑存舒曾找沈戚谈过话，当时徐逃正好在凤仪宫。岑存舒还若有所思的看了徐逃一眼。

　　岑存舒不大高兴：“你知道具体原因么？这事我也打听不清楚。沈戚画工了得，笔下人物栩栩如生，如见本人，难道只因画不出安靖公主便要受罚么？”

　　西戎来信，说是前西戎王妃潜逃回国，新王朝包庇，以此为由想要开战。

　　沈戚曾画过潜藏多年的恶徒画像，以此抓到了凶手，受害者得以安息。他在前朝恶名昭彰，倒是因为这一事也美名远扬过。在此人身上可见人的复杂性。

　　皇宫这么大，即便他能记住人脸多年，可他就一定见过安靖公主么？

　　也许涉及到什么前朝往事？

　　就算徐逃和沈戚不认识，不，岑存舒不相信。一个没有背景的后妃能轻易买到京城老字号的糕点，徐逃背后一定有人帮她，是沈戚吧？

　　而且徐逃这里，打听到的很多消息，很隐蔽。至少岑存舒这一世废了许多功夫也打听不到。

　　徐逃：“安靖公主到底风光了十几年，郁家没倒台之前受尽荣宠，沈戚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会是什么内敛之人，见过她也不奇怪。”

　　趋炎附势，世间常态。

　　沈戚是靠清高往上爬的么？宦官向来最是会……抱贵人大腿的吧。

　　沈戚曾是安靖公主的下人，这事并不是什么秘辛，只是过了些许年加上又是前朝事，并不容易打听到。

　　当年郁家倒台，已有不少宫人见风使舵，背主求荣。可惜的是那些忠心事主、欲与主子共进退的宫人，安靖公主和亲时，阖宫上下几乎都跟去了西戎，那些跟着主子落难的宫人，最后都没能魂归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