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但求其爱》秦九北

13、第13章

　　宋知津参加的学术论坛足足开了一个多月，他赶回B市时，秋天已经快要落幕。
　　和他同组的一个男老师也怀孕了，跟江横秋的月份差不多，虽是单胎，却也一样磨人，一天恨不得住在洗手间不出来，有时喝点水都会犯恶心，几次在房间里烧到不省人事，都是签到时才有人发现不对，找到时已经没了意识。
　　宋知津每次看到那位男老师都会想起家里那位，想着他一个人时也是这样难受煎熬，便揪心的不得了。
　　可他还是没有给他打电话，甚至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江横秋同样也是如此。
　　傍晚，天色渐暗。
　　宋知津扶着箱子站在门前，迟迟没有动作。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自己心里还气着，那人的火大概也还没消，现在回去，见到他应该说些什么……
　　算了，宋知津摇头。
　　心里的担忧和挂念终究压过纠结，他滑开锁盖，正要输入密码，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他猛的转身，熟悉的面容落进眼里，轮廓更加立体瘦削，分明是极其俊美的一张脸，此刻却透着浓重的病态，苍白的不成样子。
　　“……你回来了。”两人同时开口，只不过江横秋的声音很小，几乎被他的盖住。
　　“嗯。”江横秋先应了声，他穿了一件黑色大衣，里面衬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一身黑衣衬得他的身影更加高挑修长，长腿一迈，绕过地上的行李箱，走到门边开了锁。
　　宋知津跟着他走了进去，这才看见他手里拎着的药袋。
　　“你生病了？”放了外套，宋知津在玄关处站定。
　　“嗯，有点感冒。”江横秋似乎不愿多言，往杯子里倒了点水，便拿着药盒回房了。
　　宋知津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抿了抿唇。
　　等他在外间的浴室洗过澡后，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淡淡的亮着。
　　江横秋背对着他躺着，身体缩成一团，呼吸已是平静绵长，宋知津这才稍微安心一点。
　　回到熟悉的环境，躺在熟悉的人身边，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宋知津瞥了一眼旁边的人，入目是一团蓬松的头发，似乎还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香气。
　　突然想撸撸他的脑袋。
　　宋知津喉结微动，犹豫着伸出手指，却还是在即将触到的时候收了回去。算了，累成这样，还是好好睡吧。
　　他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朝着跟江横秋一样的方向睡了过去。
　　.
　　这是宋知津这么久以来睡过最踏实的一觉，可江横秋却不是。
　　那该死的晨吐还是按时按点的找上门来。
　　宋知津刚醒，还未动作便见旁边的人捂着嘴坐了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熟练的踏上拖鞋走进洗手间，里面很快传来压抑的呕吐声。
　　他的目光焦灼在那扇紧闭着的门上，瞌睡早已醒了大半，却死活说服不了自己进去看看那个人。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被打开，江横秋扶着门框站了一会，终于脚步虚浮的晃了回来。
　　他头晕的厉害，胃里依旧泛着恶心，可腹间的抽痛却让他不敢再吐，只得强压下来，摸索着在床边坐下，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撑在床边，费力的替腰部分担一些身体的重量。
　　孕期进入第三个月，他的肚子已经初见规模，平时穿着外套尚且看不出来，如今只着一层薄薄的睡衣，腹间隆起显而易见。
　　他弯着腰缓了缓，重新躺了下来，尽量轻的侧过身体，慢慢将自己蜷了起来。
　　只不过这次面对的是宋知津的方向。
　　耳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宋知津缓缓睁眼，方才这人昏沉间的动作被他尽收眼里，看得他心尖儿发胀。
　　苍白的面容近在咫尺，这是他们吵架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后悔。
　　后悔让他一个人受苦。
　　.
　　江横秋起床后又吐了一回，之后便早早穿了外套，捧着杯热牛奶坐在桌前，不时将手抵在唇边轻咳两声，畏寒似的拢着大衣，脸色惨白的吓人。
　　他小口小口的抿着牛奶，磨下小半杯后便再也没法往下咽，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脸色更白了几分下去。
　　“就吃这么点吗？”宋知津担忧道。
　　江横秋抬头，淡然道：“放心吧，饿不着你儿子。”
　　说完，起身理了理衣服，开门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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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不还说是闺女吗？
　　.
　　宋知津吃过早饭就去学校交接了工作，随后又到超市买了食材，打算回家给某人煲汤。
　　这么一进厨房，便是大半天的时间泡在里面，鸡汤的香气一点点的飘了出来，他揭开砂锅，撇去面上的一层油沫，盛出一小勺尝了尝，终于满意的笑了笑。
　　他在汤里放了滋补的中药，可江横秋向来厌恶药膳，总说这玩意不伦不类，为了把这汤里的药味盖住，他花了不少功夫，生怕又招的那人犯恶心。
　　指针转眼转过八点，炉灶上小火煨着的鸡汤已经咕的咕的的又炖了小半天，宋知津有些坐不住，思索片刻便拿了外套下楼。
　　他心情有些烦躁，车也开的不顺，等红灯时一直在想着江横秋，硬是被后面排着的车滴了半分钟才重新起步，到达瑞远楼下时已经快要九点。
　　初冬的季节，傍晚时分的温度已经很低，下车时冷气猛地入怀，宋知津不住地打了个寒战，心中担忧更甚。
　　.
　　来到江横秋办公室这层，刚出电梯便遇上了一个认识的职员，打过招呼后正要往里走，却被告知江横秋已经下班了。
　　宋知津点了点头，礼貌道谢，直到那人离开后才一点点的拧起了眉头。
　　这是又去哪了？
　　他掏出手机，踌躇片刻，拨通了那人的电话。
　　“你在哪？”
　　“什么事？”江横秋反问，所处的环境似乎格外安静，说话时特意压低了声音。
　　宋知津沉默，过了一会儿才不自然道：“回来吃饭。”
　　“你先吃吧，我晚点......”还未说完，听筒里便传来了一个轻柔的女声，“江先生，今天液体还剩两瓶，您可以休息一会，滴完后我叫您。”
　　......
　　江横秋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低声道谢后便不再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
　　宋知津沉默了一会，“我这就过去，”他顿了顿，“困的话要个毯子，别着凉了。”
　　“......嗯。”
　　医院早就过了下班时间，除了急诊外只有输液大厅还开着，宋知津进去后一眼便寻见了那个人影，刚放下心来，定睛看过又皱了眉头。
　　说了让他要个毯子再睡，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
　　他转身走向护士站，要来一个小毯子。
　　江横秋睡得颠三倒四，脑袋正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慢慢歪倒下去，宋知津赶忙跨过去轻轻扶住他歪斜的身体，在旁边坐了下来。
　　他轻手轻脚的帮他盖上毯子，视线扫到江横秋腹间时顿了顿。
　　昨晚回来时这人故意躲他，没机会细看，今早偷瞄时才发现他的肚子已经不小。
　　宋知津忽然觉得心里又酸又暖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怀里的人脸色苍白的不像话，明明睡得很沉了，被他又扶又抱的都没醒，却还是在睡梦里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
　　孩子长得这么快，肯定又没少挨折腾。
　　他叹了口气，睡着的人似乎皱了皱眉头，悠悠转醒，浓密的眼睫缓慢的扇了扇，看清他的脸后才迷迷糊糊的说了句：“你回来了啊。”
　　声音里是迷蒙的软糯。
　　宋知津愣了会，有些心疼，心想着这人是没睡醒还是已经消气了，未待他想出个所以然，怀里的人便慢慢坐直了身体，僵硬的挪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来了。”
　　“嗯，”宋知津抿了抿唇，终是担忧道：“怎么弄的啊，大晚上的一个人在这打针。”
　　“苏子维出差了，没空管我。”
　　“那也可以叫人去家里打啊......”他语气不自觉得重了起来，意识到之后又很快放轻，”一个人乱跑什么？“
　　“家里没人帮我看点滴啊。”江横秋轻笑一声，“我是该把人小护士留到家里，还是把赵亮叫来在旁边全职看我睡觉？”
　　宋知津语塞。
　　视线落向他手背上一片刺目的针眼，不知不觉红了眼眶，“对不起。”
　　江横秋顿了顿，看见他难过的样子，下意识皱眉，想说别哭，话到嘴边却又拐弯，终成自嘲。
　　“被丢下的人是我，你委屈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