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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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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江横秋摔门而去。
宋知津站在厨房,下颌紧绷,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清冷的眼睛里仿佛封了一块冰,宋知津垂下眼帘,看着那一地狼藉,去角落里拿了扫把和簸箕,一点点清理干净。
江横秋刚到楼下就趴在花坛边上吐了起来,吐到整个人都脱力,直到小赵赶来才被他扶着站了起来,漱过口后钻了进车里。
“江总,我送你去医院吧。”赵亮战战兢兢的问。
江横秋阴着张苍白的脸,冷声吐出三个字:“回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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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横秋在公司没日没夜的熬了四天,开了五场会,毙掉了六个方案,顺便降了一个看不顺眼很久的老古板的级,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又带着一帮人加班加点干了一天,才终于做出了一份详细满意的项目企划书。
他熬的嗓子冒烟,感觉一张嘴就会有热气冒出来,老头责难的电话偏偏在这时候找上门来,他少有的不愿耐下性子安抚,直言道:“孙叔老了,也该休息了,瑞远养不下闲人。”
江河一时语塞,知道他这是心意已决,不轻不重的又骂了两句,就此作罢。
江横秋放下电话,手臂撑着桌面,疲惫的揉了揉眉头。
好想宋宋啊。
思索片刻,他拿了车钥匙,信步走出办公大楼。
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厨房里亮着灯,透过窗户似乎还能依稀看见昏黄灯光下的那抹身影,硬了很多天的心忽然一点点塌陷,那人身上的味道似乎隔着楼上楼下的距离飘了过来,连带着厨房里氤氲的饭香。
他打开车门,决定回家认错。
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江横秋掏出钥匙打开房门,空气里飘着他方才还在思念着的香气,冰冷的身体终于得以浸在一室温暖中,浑身的肌肉都在一瞬间放松了下来。
“宋……”
他刚要开口叫人,便见宋知津拉着行李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只是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径直从他身旁略过。
江横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强压着胸膛涌起的怒意,一字一句道:“你要去哪。”
“出差。”宋知津轻飘飘的回答,手腕处滚烫的温度却让他皱了眉。
“到哪出差,什么时候回来。”江横秋不相信似的接着问。
“……与你无关。”他甩开他的手,下一秒却被更紧的箍住。
“放开!”宋知津低吼道。
江横秋恍若未闻,近乎偏执的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双眼通红,踢开他的行李箱一手将人挤到门板,宋知津被他的手臂禁锢在一块狭小的区域里,身前的人很快倾身压了下来,发狠道:“你说了你不会走的,我不许你走!”
滚烫的气息随着他的话语喷洒下来,宋知津不舒服的偏过头去,勉力推开他的身子,却还是纹丝未动,他忍无可忍道:“江横秋,你放开我!”
宋知津死死的盯着他,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厌恶和失望。
江横秋愣了,手掌忽的一松,随即被人一把推开,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宋知津拉过行李箱,马上要走,却又被叫住。
“宋知津,你会回来的吧。”
宋知津抬头,眼前的人带着苍白的笑意,眼中却满是伤痛,明明要离开的是自己,那人却像一只被赶出家门的小狗,带着被丢弃的恐惧和乞求,一瞬不瞬的望着自己的主人。
宋知津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喉结滚动,“照顾好自己。”
“......宋宋!”
回应他的是哐啷一声门响。
江横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那扇被关上的大门,手掌轻轻覆上小腹,喉间酸胀,语不成调。
“喂,他是不是不要你俩了。”
那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如果不是最近肉眼可见的瘦了太多,他甚至会以为是自己长胖了......
江横秋苦笑一声,强忍着眼中酸涩,抬头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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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横秋做了个梦。
梦里宋知津比他第一次遇见时还要漂亮,却了无生气的躺在一张破旧的床上,那屋子里很黑,很脏,空气中充斥着潮湿的霉味,角落和墙头都挂着蜘蛛网,零散的禁锢着几只不知名的昆虫,或好或坏。
它们覆在暗处窥视着房间里的一切,觉得躺在床上的那个漂亮男孩比自己更可怜,它们不久以后就会死去,进入新的轮回,可他却不能。
他生不如死。
松动的木板门嘭的被人撞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踉跄着闯了进来,挥手甩掉手上的酒瓶,扬起的碎片从男孩的颊边蹭过,苍白的脸上登时浮上一道血痕,可他却恍若未觉,目光空洞的盯着窗外的某一点,如同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木乃伊,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连泪水都不曾涌动。
男人猥琐的冷笑一声,看着床上的男孩,解开皮带,褪下外裤,欺身压了上去,男孩木然的闭上了双眼,再睁开时,眼角倏然落下两道血线。
......
“宋宋!”
江横秋腾的坐了起来,冷汗顺着额头垂落到了睫毛上,他颤抖的眨了下眼睛,后知后觉的伸手去擦,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身上的睡衣也湿了大片。
他打开灯,缓缓起身走进浴室。
一尘不染的镜面很快被雾气铺满,他抬手抹了一把,眼前却又浮现出那少年的样子,少年时的宋知津......
他知道那不是梦,那不只是梦。
少年的面容跟他曾经收到的那些照片上一点点重合,空洞的眼神与梦中那双带血的眼睛如出一辙,江横秋心痛的皱了眉,顿觉心如刀绞。
他好不容易才把他从那肮脏阴暗的噩梦里拉出来,怎么舍得再让他被人生生拽回。
他知道那姓赵的就是个人渣,今天两百万明天两百万,只要他活着一天,他就不会把那些照片的原件交出来,好不容易找到威胁他的筹码,他这个提款机注定永无宁日,钱只能买得短暂的安宁,时间长短取决于那碎催什么时候把钱花光。
江横秋派人跟过他,绑过他,搜他衣服清他老巢,却硬是没有寻得关于照片的丝毫蛛丝马迹。
他一早就动过杀心。
只不过彼时一心想着跟宋知津好好过日子,不想手上沾血,后来又有了孩子,他更是多了万般顾虑,做什么都想着给自己留好退路,毕竟他就要有一个家了。
可现在......
反正也不知道宋宋还要不要他们这个家了,反正他向来满身戾气,砍过富人的摇钱树,断过穷人的谋生路,不说罄竹难书也算作恶多端,贱命一条烂人一个。
反正没了宋知津,他也无牵无挂了。
不如就去杀了那畜生,也算功德一件,下辈子投胎说不准还能遇上他。
至于那两个孩子......
这世界,美人寥寥,恶人盈盈,人人难逃八苦,事事难求两全。
既如此,何苦走这一遭?